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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孟星奕 搅屎棍,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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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个大食盒?我去吃食堂,早去早吃好,不用钱、还管饱,最关键是还能打包包~”
孟星奕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进食堂。
又是新的一天,什么都是美好的!
包子是那么大!面条是那么好吃!还有那么好看的阿瑜在勤工俭学,孟星奕打开盖子,拍拍食盒,“春卷要放满!”
阿瑜无奈笑了,“这么大一个食盒,你吃得完啊?春卷冷了就不好吃了。”
“能吃完!”孟星奕又把食盒伸更前,“吃不完我带去学堂吃。”
食盒在阿瑜面前抖啊抖、抖啊抖的。
阿瑜一边笑,一边夹了五个春卷放进食盒,“好了,不能更多了,这春卷是猪油馅的,你这么吃一个冬天,来年春天至少胖二十斤,到时候可踢不了蹴鞠了。”
“好吧。”孟星奕接过食盒,闻一闻,徜徉在幸福里,笑着说:“阿瑜!晚上我们一起学习(我抄你作业)呀!”
阿瑜起初没有回答,只是将肉夹馍、白粥、咸菜等常规餐食在另一层食盒打满,等所有食物都安放妥当了,他才缓缓说:“今晚不行,食堂这里有些事,我要留一下。”
孟星奕有些失落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阿瑜那么穷,隔三差五要多帮书院做事赚学杂费,也是常有的事。
美美地享用完早餐,孟星奕愉快地打饱嗝,正要喜滋滋地带着心爱的食盒离开时,阿瑜却叫住他。
孟星奕原本以为,阿瑜是改变主意要跟他一起上晚课了,但接下来阿瑜说的话却让他惊掉下巴!
天冷了,书院发了棉衣,阿瑜裹着那硬邦邦的衣服,不停搓揉勤工俭学的围裙。
“星儿,我想了一下,要不你也跟新来的白同学道个谢吧,毕竟,鹤维扬的事,他也帮了不少忙。”
孟星奕掏掏耳朵,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要我跟他道谢?他配吗?”孟星奕气鼓鼓直起嗓门,引得周围人纷纷回首。
阿瑜作无奈状,“你不要那么激动,我只是在跟你商量。”
“没得商量!那种撒谎精,我不对他吐口痰就很好啦!”很多年后,孟星奕回想起当年对李湛轩的莫名厌恶,终于明白,自己是出于——连真名都要遮遮掩掩撒谎的人,其人品中的诚信定然是缺失的——这样的理由,所以才对李湛轩深恶痛绝的。但当时的他不通人情世故、又没有什么文学素养,只能以一种暴躁无能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星儿,凡事一码归一码,他撒谎固然有错,但他帮了我们也是事实。”阿瑜的表情颇为复杂,孟星奕没办法用词语形容,但阿瑜半拧眉头的眼神让他烦躁厌恶,念经一样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难道你以后就要跟他做仇敌了嘛?会不会别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什么难言之隐!我就讨厌你这副低眉顺眼、怕得罪人的孙子样!”孟星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火大对阿瑜发火,但心底就是莫名不爽。
“孙子样?”阿瑜的表情好悲伤,“星儿,这是人情世故啊。”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我不想听你说教!
我就是讨厌这种人!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
怎么?不行吗?
孟星奕收拢领口,“你要这么说那我可不困了。人情世故阿父从小就教我的,交朋友就要跟自己家境差不多的,不吃亏,有来去。如果跟太有钱或者有权势的人交往,他们会看不起我们;如果跟家里太穷或者没有钱的人交往,每次出去都是当荷包,什么钱都是我付,不合算。”
孟星奕特意停下,“当然啦,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别人。我知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不管你有没有钱,我都愿意跟你做朋友,可是那个人就不一样了!”孟星奕指着空气怒骂,“他是撒谎精,还跟淫贼有一腿,人品肯定是不好的,我不要跟他做朋友。”
“星儿,首先,叔叔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阿瑜摇摇手,“其次,我没有说要你跟他做朋友,我的意思是,虽然咱们不做朋友,但是你跟白小宝毕竟没有太大的过节,平时见面,不要跟仇人一样。咱们就……跟他打打招呼,见了面问个好,面子上过得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当然不对!”孟星奕脱口而出,“我都讨厌他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好脸色?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篾匠的儿子吗?你干嘛把他当天王老子一样伺候着?”
阿瑜的脸色在那瞬间五彩斑斓,他的语气就像阿父逢年过节招呼乡下来的穷亲戚时一样无奈,“我没有把他当天王老子一样伺候,我只是希望你、邓彬、还有雪楼他们,跟白小宝的关系不要闹得太僵。”阿瑜停顿片刻后,沙哑道:“说实话,对我自己而言,我无所谓跟他的关系怎么样。”
“你要是无所谓,那你就该跟我一样,不理他、给他脸色看、让他知道什么是厉害!还凑着他、哄着他、要跟他打招呼?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篾匠的儿子,也配跟我做朋友吗?哄着凑着身份比我低的人,我才没那么贱呐!”
他孟星奕是谁,隐市坊第一富商之子可不是盖的!
阿瑜哑口无言,半响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孟星奕骄傲抬头,带着自己的“胜利品”食盒,头也不回地离开食堂。
总之,谁也别想通过讲道理辩论过他!
但不知为什么,以往他吵赢别人会很开心,可这次辩赢阿瑜,却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快乐。
是夜通舍里,孟星奕双手枕在脑下,躺在床上看屋顶横梁。
顾雪楼毛巾搭肩膀,抱着木盆哆哆嗦嗦跑进屋,边抖边喊“冻死啦”!
“诶!星儿,你怎么一个人在通舍?不找武大郎一起学习吗?”周文远跟在后头进屋,与顾雪楼抱成一团。
“烦死了。”孟星奕翻身。
“真是服了武大郎了,这么冷的天还去小瀑布打水。”林清让最后一个进屋,关上门,凑着炭炉烤火,“还有那个白小宝,也提着桶跟着去,估计家里也是很穷的,真可怜……”
这些话就像虫子钻进孟星奕的耳朵里。
小雪了,风冷得能杀死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下雪。虽然书院有热水房提供热水,但那要花钱买,一旬二两银子。没钱的话,只能早晚穿过后山去小瀑布打水洗漱,结了冰的水比雪还冷,而孟星奕看到过阿瑜打水洗漱的样子。
不知怎的,孟星奕忽然就不想生阿瑜气了。可他还是很别扭、很懊恼、很火大,心里满满都是低不下头的那道坎。
错误可以推卸,但我绝不会道歉。
思来想去,孟星奕决定把自己脾气不好的黑锅全扔在白小宝身上。
如果阿瑜问——你随随便便对我发脾气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就说:“我没有想跟你生气,我就是觉得,自从白小宝出现了,你对他就比你对我好了!”一开始就转移目标,占领道德高地。
阿瑜听了肯定会惊讶地回答:“怎么会呢?”
他就又生气又委屈地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以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做什么你都说好好好,可自从他出现了,你就变了,你总是低三下四地跟他说话,也从来不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我没有不拒绝他的请求啊……”这个时候,阿瑜已经完全被他转移注意力和带偏了,就可以发动总攻。
“你有,但是你根本察觉不到。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你不愿意,你就会说,不要、我不喜欢、我不要那么做。可是你对他的请求,总是指着星星说月亮、指着月亮说太阳,而当他连着四五次抛出问题堵死你的后路后,你总会‘不得已’地答应他的请求,就好像你永远都无法说服自己拒绝他一样——即便你根本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所以讨厌你也讨厌他。而且今天早上的事情,我不觉得我在对你发脾气,我就是正常跟你说话而已,跟我熟的人都知道。”
脑海演练到激动处,孟星奕不可控制地捏紧拳头、咬紧后槽牙,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理直气壮。可他忽然又想,这样会不会太过了,实操的时候情绪要不要收一收?
可心里的小人告诉他,不能收。小人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武承瑜,谁让他不顺着你的心意说话呢?
孟星奕越发觉得自己有道理,并且暗下决心,过会儿必须拿出不服输的气势来!
这么一思索,时间过去很久,通铺里已经没有人了。孟星奕跳下床,麻利地穿好衣服,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向食堂走去。
刚推开门就缩成一团冻成狗。就这么缩头、缩脖子、双手互相揣在袖子里地踏进食堂,久违的温暖反而让孟星奕牙齿发颤,“嘎达嘎达”乱嚼。
阿瑜就站在灶台后,系着围裙炒小菜。孟星奕躲在柱子后,原地踏小碎步取暖,时不时偷瞥食堂内部的情况。
夜深了,来食堂吃夜宵的人不多,就一张桌子有说有笑坐满了人。噫?等下!孟星奕揉揉眼睛,分明看到顾雪楼、周文远、林清让和邓彬围着那桌子,而坐在他们正中心的正是那个撒谎精——白小宝!
此刻白小宝也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小伙伴们哈哈大笑。“小菜炒好啦。”阿瑜端着两个碟子走过来,白小宝起身去接,端菜时却抬眼和孟星奕四目相对。
那双丹凤眼立刻点起笑意,“孟同学,你来啦?”阿瑜回头望,孟星奕立刻低头躲在柱子后面。
再把头往外探时,阿瑜已解下围裙站在他的面前。
“怎么啦?”阿瑜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看你这样子,是觉得自己上午对我发脾气很过分,自我反省后决定跟我道歉和好,可是别别扭扭地又说不出话,对不对?”
阿瑜的反应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孟星奕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半个字也不出现在脑海里,只能侧身站着,喉咙里本能地发出半截“哼”的音调。
阿瑜笑了,来抓孟星奕胳膊,“好啦,过去吃夜宵。”
“我不去……”孟星奕扭动身体,不让自己被拉走。心里的小人不停对他说:“稿子都写好了,还能被你把事搞砸,你真他娘是个废物。”
闭嘴!
“还要我把夜宵端给你啊?”阿瑜也学他的样子“哼”了一下,“好大的脾气哦!”
孟星奕扔掉心里的小人,用大声吼的腔调和压低音量的声音说:“是又怎么样!”
“那好吧,孟少爷,我请你过去吃夜宵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孟星奕被阿瑜牵着往前走,走到餐桌前却有些尴尬。食堂的餐桌只能坐六个人。现下,白小宝、顾雪楼、周文远、林清让、邓彬已经坐了五个位置,还有一个位子是阿瑜的。
不等孟星奕皱起眉头,白小宝便忽然起身,把位子让出来,“孟同学,你坐这儿吧。”说完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挤了个位子坐着。
这样同窗间让位子的行为,在通俗观点看来,无疑是“谦让、示好和尊敬”,但当时的孟星奕生活在一个非常简单的环境里,任何人对他的好和尊敬,都会被认为是理所应当。所以,白小宝的一系列举措,在当时的孟星奕看来,无疑是“下贱者的谄媚和讨好”。
很多年后,当孟星奕再一次回忆起此间细节,都会不由感叹三皇子良好的教养和非同一般的气量。也能通过回忆这件事,肯定皇子是真心实意爱和尊重阿瑜的。毕竟,当时孟星奕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不知好歹,以至于很多年后,孟星奕都恨不得回到那天一个罗汉掌拍在自己身上,大骂“醒醒吧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牛逼啊”!
当时的孟星奕有多不知好歹呢?
在白小宝主动让出位子后,孟星奕高抬下巴,不屑一顾,站在那、斜眼看人、撅嘴不动、阴阳怪气地发出一个“哼”的重音。
阿瑜叹气,“那我坐那去,你坐这行么?”
孟星奕板着面孔,用一种“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爽”的姿态,在原本空着的位置坐下了。
“星儿,别生气啦!”顾林周依次开口,劝他、哄他,恰如之前十几年里,每一次孟星奕生气后说要跟他们“绝交”时一样。
“别生气啦,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对啊,白同学不是故意骗我们,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对啊,你就给他个机会解释解释呗”。
“行吧。”孟星奕双手抱臂,斜一眼白小宝,“那你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撒谎?”
“其实是这样……”白小宝开始了他的诡辩,“我的确出身不好,我爹跟我阿父没有成亲,我是私生子。原本呢,我一直是跟着我爹的。我爹虽然是县衙里的幕僚,但家里是有点产业的,他姓赵,所以给我起了个赵天佑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我现在叫白小宝呢,那就又说来话长,跟我阿父有关系。”
“我阿父呢,是律地柏乡村人,也是当地有名的篾匠,现在么,编竹篾赚了点钱,我爹的意思呢,就想让我把姓改回去,这样好歹么也能分点家产,对吧。”
“不对。”孟星奕瞪大眼睛。太不对了啊!这回答,简直漏洞百出。你爹是幕僚,那至少也是个书香门第;你阿父是篾匠,那不就是臭草根?怎么看都是你爹有钱啊,为什么现在却要分你父亲的家产?
当然!最关键的是——
“都有孩子、要分家产了,你爹为啥不跟你阿父成亲啊?”
阿瑜脸色一变,“星儿!”林清让更是强烈反对,表情严肃,“星奕!这是白同学的私隐,他愿意把前因后果告诉我们,已经非常君子、且光明磊落了,再多的东西,就不该是我们能多问的了。”
周文远表示赞同。顾雪楼和起稀泥:“好了好了,既然都说开了,那大家就还是好朋友,以后小宝就是我们小团体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噼噼啪啪的鼓掌声随即响起,白小宝站起身,做出感谢的姿态。
“打住打住!”孟星奕猛拍桌子,“他怎么就是我们的一员了?谁同意的?”
“大家都同意就好啦。”林清让说。
“‘大家’又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孟星奕非常气愤,“当初就说过吧,如果有人要加入小团体的话,必须超过半数的人投票同意才行。阿瑜和邓彬也是全票通过才加入的。你们现在说白小宝要加入小团体了,是什么依据呢?”
“大家在一起玩,哪儿要什么依据呢?玩得开心就好啦。”林清让表情不耐,顾雪楼捅捅他胳膊,接着对着孟星奕笑道:“星儿,不是不投票,这不高善不在么。”
邓彬趁势岔开话题:“说起来,高善离开书院有一段日子了,他到底在东宫干啥啊?”
顾雪楼道:“说是太子要为侧君侍准备一个豪华的生日宴会,已经准备小半年了,前些日子人手不够,就把高善喊回去帮忙了。”
“帮忙‘打香蕉’吗?”白小宝一句打趣,引得林清让松开脸,哈哈大笑。“打香蕉”是高善的专属名词,源于他某次在被窝里做不好事情的时候,被查房的傅有方发现了,傅有方当时提着灯笼,留下一句“早点睡”便翩然离去。从此高善便有了“打香蕉”的绰号。
但这是只有小团体内部才知道的事情啊!他们居然把这种事都跟白小宝分享了!
孟星奕气不打一处来!又一次拍桌子,“高善不在也必须投票!”
周文远原本正说话,此刻也被打断了,桌子上一阵沉默,白小宝见状,小指挠挠眉尾,开口道:“虽然我非常想加入小团体,跟大家一起玩,但既然孟同学提到了,咱们这个小团体有规矩,那我必然会遵守的。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这样,我在这里诚恳地邀请大家,发起对我投票,好不好?”
白小宝微笑着一一看过众人,在与对方四目相对时轻喊对方名字,“清让、文远、雪楼、彬哥、武同学……”阿瑜点头示意,躲开他的对视,白小宝微笑收尾。他整理衣领,轻拂双袖,站起身,微笑地对孟星奕行礼,“那么,就请孟同学大发慈悲吧。”
孟星奕当时心里万分恶心,明明自己从始至终非常强势,可白小宝温和的微笑却让他坐立难安,很多年后他才知道这种窘境叫“骑虎难下”。
“那好吧。”孟星奕说,“同意白小宝入伙的举手。”
“唰唰唰!”四只手臂高高举起。
——除了阿瑜外的所有人都举手了。阿瑜做到了他的自白,即“说实话,我无所谓跟他的关系怎么样”。但只有阿瑜跟他一条心是远远不够的呀!
孟星奕揪着周文远和顾雪楼衣领不放,“你们俩什么情况!”
“星儿,差不多得了。”周文远颇为嫌弃地挣开,“老白说实话,真是干啥啥行,就没有他不会的。他来了,带我们飞不好吗?”周文远笑眯眯一脸盘算,“我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谢谢周同学!”白小宝从小板凳起身,同周文远道谢,“哪里哪里。”周文远嘻嘻笑着。
孟星奕头顶一个十字叉,他眯起眼睛盯着顾雪楼,“那你呢?”
交往多年,孟星奕很了解顾雪楼,这人就是个和稀泥的油条,谁厉害他怕谁,立场什么的不存在的。只要自己稍微厉害点,顾雪楼一定会收起投票的!
果不其然,顾雪楼皱眉缩脖,收起右手,“好好好我不举手。”说完笑着朝白小宝抖抖眉毛,白小宝笑着对他竖一个大拇指,丝毫没有因为顾雪楼毁票而生气。他们的“打情骂俏”看上去颇为“情比金坚”。
没能收回周文远的投票,场上比分来到了尴尬的三比三。
即孟星奕、武承瑜、顾雪楼反对;周文远、林清让、邓彬支持。
孟星奕急了,双手叉腰盯着林清让和邓彬,“不行,你俩必须说为什么举手。”
这其实有些赖皮,但孟星奕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撒谎精加入他的小团体,更何况这个撒谎精还跟淫贼有一腿!那就更不能留了。
“那天在蹴鞠场,全靠白同学救场,我们才赢得比赛。”林清让因为身体原因,说话一贯是很轻柔的,但今天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轻柔,“事后白同学也很谦和有礼,丝毫没有把球技高超当成架子给我们看。而且,这两天他在书院里是那么温和谦雅、彬彬有礼、古道热肠、乐于助人……”
“诶诶诶!”周文远的脸色随着林清让的话语越来越臭,“你开成语大会呢?”他嘀嘀咕咕,“有啥了不起的啊?不就帮武大郎和你搬了两次书么?”
还没等阿瑜解释,清让就抢答道:“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是搬书,但也足以证明白同学的心地善良。”他说这话的时候,先是颇为拘谨地将鬓边碎发撩至耳后,紧接着双手摩擦膝盖,时不时抬眼偷偷看白小宝一眼,最后才红扑扑的脸颊开口道:“所以,我认为,让白同学跟我们玩,挺……挺好的。”
“有啥好的?”周文远不自觉轻拍桌子,不等半站起身的白小宝开口解释,便直接下了定义,“皮囊都是假的,内在才是真的。知不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老祖宗都给我们写着呢!”
白小宝一听这话也不解释了,直接双手合十拜上两拜,整个人笑着又坐回小板凳。阿瑜在白小宝没坐稳时看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孟星奕拍拍周文远抱臂的手背,“那你是举手还是不举手了啊?”
“我……”周文远话里声音变了个调子,瓮声瓮气道:“我再观望观望。”
这下轮到孟星奕笑眯眯了,随着周文远的反水,场上比分来到四比二,高善在不在都无所谓了,局势扭转过来,孟星奕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小宝,“看来,你是无缘加入我们的队伍了。”嘿嘿嘿,我说什么来着,撒谎精跟淫贼就该有自己的自觉!
邓彬忽而探头,“你还没问我举手的理由诶。”
孟星奕熊掌一挥,“闭嘴,谁不知道他用中午的鸡腿收买了你。”鼻孔不自觉哼气,孟星奕耐不住的嫌弃,“瞧你那点出息。”
“不止鸡腿,还有早上的春卷呢!”
一个大逼斗子世界清净,就在孟星奕要最终宣布结果的时候,一声“等下”打断了他的话。
顾雪楼高高地举起右手,“我还是……同意吧。”
这下,场上的比分又来到了尴尬的三比三。
孟星奕骂骂咧咧,“凭什么啊?你怎么又举手了?”
“思考了一下,还是不能让我兄弟受委屈。”顾雪楼又冲着白小宝抖抖眉毛,白小宝站起身张开双臂,顾雪楼跳过去跟他抱在一起,那亲密劲,仿佛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好兄弟!好兄弟!”他们互相拍打对方后背。
靠!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孟星奕气得发抖!
他看着场上的局面,即便阿瑜从始至终都没有投票,但白小宝依然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足以加入小团体的票数。
周文远看上他能力强,可以跟着打比赛,混好处;林清让被那小白脸的收买人心折服;邓彬为了鸡腿;最奇怪的就是顾雪楼,“你们怎么就好上了?”孟星奕问,顾雪楼哈哈直笑,只说“这是我们兄弟间的秘密”。
呵……我认识你十几年也没听你喊我兄弟呐!
总之,孟星奕不得不憋屈地承认以下事实——
“好吧。白小宝,你听着,既然现在的投票是三比三,那在高善回来之前,姑且把你当编外人员,允许你跟我们一起玩。但如果!”孟星奕加重音量,“如果高善最终不允许你跟我们一起玩,那么你还是不能留下!”孟星奕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完全被欢呼声盖住了。
“好诶好诶!那我从今天起就等着高同学回来!啊……从今天起可以跟大家一起玩了,真开心。”
“好吧,为了庆祝我兄弟加入咱们的小团体,咱们今天不醉不归!”顾雪楼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小坛尘封多年的酒,一揭开盖头,浓郁的酒香就让所有人动动鼻子。
“噫?你这酒哪儿来的?”
邓彬转动酒坛,一张写着“女儿红”的红纸赫然出现!
“啊!你这禽兽!”周文远瞪大双眼,“高善走之前藏了一下午,居然还是被你找到了!”
“他要是知道我们趁他不在,把他心肝宝贝喝完了,肯定会跟我们拼命的!”
“那你们喝不喝?”
“喝喝喝!”
“干杯!”
……
孟星奕端着酒杯,看众人欢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非但是因为白小宝强|挤进了他的小团体,也是因为他隐隐觉得,白小宝的出现,让自己在小团体里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不过三杯酒后,他就忘了这件事。
酒过三巡,子时更响,湖对岸放出五彩烟花!所有人都离开食堂,往湖边去。冬天了,湖边的夜风着实冷,但能炸上天的大烟花可是稀罕物,那时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多看一眼都是饱眼福!
“今天又不是过节,为什么会有烟花?”
孟星奕笑:“你不是江湖百晓生吗?也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想起来了!”顾雪楼一拍脑门,“太子的侧君侍好像就是今天生日!这么说,这个烟花就是高善弄的吗?”
“哇!好漂亮!”林清让说,“真羡慕那个侧君侍,太子一定很爱他。”
“羡慕也没用,太子可看不上你。”周文远撇撇嘴,引得林清让一顿暴打。
怎么人数好像不太对?
孟星奕回头,看到白小宝和阿瑜站在食堂门前的台阶上,阿瑜靠着柱子,白小宝则望向阿瑜,那种眼神怪怪的,像是要打架!
孟星奕赶上前,挡在阿瑜前头,“你干什么?”
白小宝笑了,“我就是想问问武哥哥,烟花好不好看?”
不是要打架吗?孟星奕不敢放松,回头询问阿瑜意见,阿瑜拍拍他的手背,用眼神回答“没事,我可以应付”。但孟星奕还是不敢离开,阿瑜这么瘦,打架肯定是要吃亏的,他站在这里,白小宝怎么也不敢乱来。
“那武哥哥,烟花好看吗?”白小宝又问了第二遍。
又一朵烟花炸在天上,五颜六色的。
可阿瑜轻轻叹口气,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道:“好看,但我不喜欢。”
白小宝似乎很惊讶,“你不喜欢吗?”
“是。”这次阿瑜回答得更干脆。
夜空被烟花铺满,随即消失,接着又有新的烟花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阿瑜说:“太吵、太闹、又转瞬即逝。这样的美,对我而言太热烈了。我……不喜欢。”
久久,白小宝喉咙里才缓缓挤出两个字,“是吗……”
“当然。”阿瑜又一次肯定,“不过……”阿瑜又带着一种缱绻温柔的笑容缓缓说道:“我妹妹……是很爱看烟花的。”
孟星奕心中一动,拍拍阿瑜肩膀,“你想你妹妹啦?”
“是啊。”阿瑜眼眶微红,“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你妹妹她不见了吗?”白小宝问,“为什么不报官呢?”
“你脑子有病是吧?”在孟星奕看来,问这个问题的人简直就像吃错药的草包,“居民流窜是重罪。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找个人只要吩咐一声就行,普通百姓报官不说找不找得到,先打二十板子。报官?你去替阿瑜挨打吗?”
白小宝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又自作聪明地开启一个新话题,“不过,说起烟花,天赐不是也挺喜欢的吗?”
阿瑜没有接话,白小宝又说:“前些天我遇见天赐的时候,他还跟我念叨除夕夜的烟花大会。”
拜托,你硬找话题的样子真的好尴尬。孟星奕大翻白眼,阿瑜礼貌微笑:“嗯,小男孩嘛,爱吵爱闹,每次听到爆竹响起,就兴冲冲往外跑。”
“哦……是、是。”
一阵安静后,阿瑜笑道:“说起来,我该恭喜你,加入咱们这个小队伍了。”
“是、是,能得到大家认可我是很高兴的。”他们又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阿瑜不停给白小宝发“夸夸卡”,白小宝也回了好多“谢谢卡”,到最后,实在无话可说了,阿瑜才轻声问:“你前些天,见过天赐吗?”
“是啊。”白小宝笑着说,“他带我去了他喜欢的店,我们谈天说地,说了好多好多。”
“啊?是吗……”阿瑜颇为意外地看着他,像是为这段友情仍然持续而惊讶。
“武哥哥,天赐跟我说,如果他做了对的事,你就会夸他乖孩子?”
“嗯,会。”
白小宝笑了,整个人黏着柱子,食堂门口没有半陷在泥土里的石子,他就开始用指甲剥柱子上的漆,得亏这食堂是新造的,不然还真给他剥下来了,只听他轻轻地柔声问——
“武哥哥,那我在你眼里,是乖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