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孟星奕 搅屎棍,带 ...

  •   直到小伙伴们把孟星奕高高抛起,他依然处于一种梦幻的状态。

      正午的阳光让草面闪着金光,最后一点香在铜炉中燃尽,蹴鞠场正中的记分牌停在了九比十的位置。

      “嘭”得一声巨响,孟星奕的后背结结实实砸在草面上,发小们一哄而散,孟星奕的视线追逐着他们的脚步,看到对面的万春芳鼻孔塞卷纸,横眉怒目地带着一队人马安静地从蹴鞠场的角门离去。

      “卧槽!赢了?”孟星奕这才发出不可思议的感慨。

      周文远总笑他脑子比别人慢半拍,现在也不例外,等蹴鞠场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连自己的队友也去换衣服了,他才拍拍身上的断草根,去找那个带他们赢的“神仙”。

      “神仙”斜坐在长条椅上,两条长腿放平。此刻的赵天佑嘴唇发白,额头有汗,呼吸的频率听着不像运动后的燥烈,倒像是忍着疼痛。几缕黑发从蹴鞠帽里漏出来,耷拉在他太阳穴处。

      换成其他人头发散乱垂下额头,多半要被人骂“蟑螂须”了,可那几根头发荡在赵天佑两鬓,非但不显杂乱,更给人一种凌乱的美感。

      归根结底——他真好看。

      可恶。孟星奕不得不承认,赵天佑的脸只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这样的人成为队员,势必会对其他队员造成致命打击。不过还好,孟星奕有信心自己可以在帅气的外表上完全压制他。

      带着这样的自信,孟星奕走上前。

      赵天佑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去换蹴鞠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难道就是在等他吗!

      另一旁的阿瑜已收拾好场备,一步三停顿地慢悠悠走过来。

      还没等孟星奕打招呼,赵天佑便放下水袋,扶着长椅站起身,朝着阿瑜礼貌点头,“武哥哥。”

      “赵公子。”阿瑜像是才看到他一样,惊讶且礼貌地回应,“今天谢谢你了。”

      “没有没有,顺手的事。”赵天佑的目光游离在阿瑜身上,阿瑜半垂眼眸,礼貌客套地微笑,没有去接赵天佑的目光。

      半响,赵天佑抿唇、收回目光盯着地面,双手交叠腹部,往后移了一步,退开一段距离。

      阿瑜则挪动脚跟,换了个方向站着,两人之间隔开一条长椅。

      孟星奕挠挠头,只觉他俩很奇怪,“你们不是老朋友了吗?怎么还这么生疏?”

      “老朋友?不是的。”阿瑜摇头,礼貌伸手示意赵天佑,“我来重新介绍下吧。赵公子是我弟弟的朋友,我来书院前,夜市摆摊的时候,我弟弟带他来过我的方格。后来拜佛又见了一次。”

      “以后可以多见面呀。”赵天佑微笑,“我总听天赐说,你勇敢坚毅、温柔善良,我的心里是很敬佩的。”末了,他说,“而且缘分也让我们不期而遇,不是吗?”

      这通话又干又硬、还带着拍马屁的嫌疑,孟星奕不知道阿瑜心里是怎么样的。阳光刺眼,他逆光看不到阿瑜表情,只听阿瑜缓缓说:“是啊,真巧。我们还能不期而遇。”

      他们四目相对后互相移开视线。

      然后彼此静默无言。

      只剩远处枯叶莎莎作响。

      好像有点尴尬,孟星奕挠头。

      好在小伙伴们已换下蹴鞠服,穿着常服走来。“你们可算回来啦!”孟星奕朝着救命稻草们挥手,阳光下的男孩们嘻嘻哈哈跑来,迅速围成一个圈。

      阿瑜和赵天佑站太远了,闹得另一边人太挤,顾雪楼推推阿瑜肩膀,让他们站近点。他们先是彼此看了一眼,点头示意后,互相往对方那跨了一小步,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人群的熙攘破开平静,周文远说起该去哪里吃大餐庆祝啦,林清让谈起哪家店口味不好啦、顾雪楼说起高善还有壶五十年的女儿红要想想怎么骗来……诸如此类云云。

      阿瑜和赵天佑均没有说话,微笑听着。

      这时,邓彬眼睛一眯,指着赵天佑发出惊叹,“噫!大佬,你的膝盖流血了!”

      众人随即低头望去,只见赵天佑膝盖处有零星几个血印子,像红梅一样开在膝盖上,慢慢外扩。

      “诶!真的耶!”

      但赵天佑只是很简单地摆摆手,轻抚大腿望着膝盖说:“没事,前两天不小心蹭了一下。”

      孟星奕和发小们对视一眼。

      统一制式的蹴鞠服,护膝是有一定厚度的,能透过护膝渗出血,伤口面积一定很大。但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对别人的客套听得很开。既然赵天佑不愿说,他们也不会去寻根究底。

      所有人里,只有阿瑜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赵天佑一眼,开口问道:“严重吗?要不要去看一下?”毕竟有交情的还是他俩。那一刻,孟星奕觉得,他们未必是那么不熟的。

      “不是很严重。”赵天佑回应一个笑脸,“等回去吧,我找个大夫看一下。”阿瑜捏着左臂,嘴唇翕动,但微笑几下后,他低头缓缓道:“没事就好。”

      一边的顾雪楼很有眼色地拍拍手,“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赵兄,谢谢你今天帮我们救场。”

      众人表示感谢,一一离去。

      整个蹴鞠场很快就剩下赵天佑、阿瑜和孟星奕三个人。不是孟星奕非想留下来看他们腻来腻去,而是他身上还有重要的“任务”!

      果不其然,人都走光后,孟星奕就听赵天佑对阿瑜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阿瑜卡顿几个字,说话才恢复流畅,“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打算怎么回去?”赵天佑轻笑一下,补充道:“这儿离你家……挺远的。”

      “我就……走走呗,就当锻炼身体了。”阿瑜微笑。他今天的笑跟平时的都不太一样,好像面皮总僵着。

      “今天打了这么久的球,还不够锻炼身体啊?”赵天佑低头踢碎石子,“别走了,多累啊。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挺近的,刚好顺路。”

      “还是算了。”阿瑜摇头,“我这一身汗、一身泥,太脏了。我还是走走吧。”

      ……

      孟星奕看不下去了,“你们商量好没有?杨定武要赶人了。”

      他们同时笑笑,没有说话,站在原地。

      换成以往,孟星奕早就不耐烦掉头就走了,但今天不行,他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孟星奕瞥两人一眼,看来只能逐个击破了。

      他首先望向阿瑜,“赵公子说得对,你又没有车马,怎么回城啊?早上是坐了邻居家的牛车来的,但这个点是不会有回城的牛车的。你要靠一双腿走回去,等走到城门那天都黑了,早下钥了。那你可咋整?你只能跟他回去,或者跟我回去。”

      阿瑜垂眸,“那我跟你回去。”

      孟星奕点头,“那你今晚就住我家去,也别回自己家了,明天我带你一起去书院。”

      “那我就跟星儿一起回去了。”阿瑜谦和地朝赵天佑微笑,“天色不早了,赵公子身上有伤,回去多休息。”

      听闻此言的赵天佑将脚尖的石子踩进泥土夯实。

      “那好吧。”赵天佑说,“就劳烦孟公子送武哥哥回去了。”

      “这有什么好劳烦的。”孟星奕把阿瑜的手往胳膊下一夹,清清嗓子,拦住往外走的赵天佑,“赵公子,我刚才听你说你住城里?不如我送你一段?”

      “不用。”赵天佑用刚才截然相反的语气拒绝了,“我有马车。”

      完全不给余地。

      孟星奕拽着阿瑜跟着赵天佑往外走,“我的意思是……你看这回城的路也有一段距离,我送你一段,车里多几个人,还能聊天、打牌九。一个人的话多没意思啊,你说呢?”

      阿瑜的手偷偷摸摸想从孟星奕胳膊下抽出去,孟星奕拽回来,拍一下阿瑜手背,骂道:“不许瞎闹,我这儿有事呢!”阿瑜低头,没再说话。

      赵天佑看了一眼,又一次拒绝了。

      “不用了。”他低头将一个比刚才大很多的石子踩进泥土,踏实地面,“我听你的同伴说,你家是住城外的,你带武哥哥回家的话,跟进城的路是相反的。不用送我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哎哟,我们又没有受伤,休息什么嘛!”孟星奕追着赵天佑跑,他那双腿太长,走一步顶别人三步,阿瑜还在后头磨磨唧唧拖他后腿,孟星奕追得可吃力。

      “赵公子等等我们呀,我的马车也在外头,我们一起走过去呀。”

      走出蹴鞠场,两辆马车已恭候多时。孟星奕以为自己家的马车已经够排场了,没想到赵天佑的马车更大!只是马车外围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跟走镖似的,看不出原本的装饰。

      赵天佑说,他家是做陶瓷生意的,马车上有一种釉彩原料见不得光,所以用布遮着。

      孟星奕还想再聊聊,但赵天佑已经踏上了马车。

      可他还没说要找球员的事!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赵天佑马车边站着的女侍从持剑回禀,“少爷,马车坏了,需要换个部件,劳请您等待片刻。”

      赵天佑皱眉,“怎么三天两头坏啊?”

      这不巧了吗!孟星奕兴奋道:“那就坐我的马车吧!赵兄,我把你送去城门,路上慢慢走。你这车换个部件也快,到时候追过来,在城门口等你。那你就不用干等,还能跟我们聊聊天、打打牌九,多好呀!”

      赵天佑往孟星奕的方向看一眼,笑着收回视线,“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呀?”孟星奕丈二摸不着头脑,“对吧阿瑜?”

      阿瑜半咬嘴唇,抬眸说道:“赵公子不介意的话,就请跟我们一起吧。”

      “不会打扰你们吗?”

      “这有什么好打扰的?”孟星奕哭笑不得,阿瑜轻轻抽回手,“不会,我跟星儿是好朋友。”

      女侍从又上前禀报,“少爷,可能还要等很久。”

      “这样啊。”赵天佑颇为苦恼地叹气,作揖道:“如是,真是叨扰孟兄了。”

      “不叨扰不叨扰!”孟星奕让家仆拉来马车,赵天佑站在车旁抬手,“武哥哥请。”

      阿瑜扶着车门上马车,赵天佑收回手,踩着踏板尾随其后。

      马车里,阿瑜和赵天佑面对面坐着,孟星奕坐正中间,他激动地搓搓手,终于到了自己的地盘,可以说“正经事”了!

      “赵公子,你刚来业都不久,平时会跟人组团踢蹴鞠吗?还是有自己的队伍?”

      马车中间有个小叶紫檀的茶几,果盘里放着五个芦柑,阿瑜拿了一个在手里剥,赵天佑也学着拿了一个,但他显然生疏得很,橘子皮一片片地碎在手里,他一边把碎了的橘子皮叠起来,一边回答:“我平时都要忙生意,蹴鞠很久没踢了,更谈不上自己的队伍,都是想踢了再找人。”

      “哦!那怪不得你今天和我们踢球!”孟星奕点点头,阿瑜已剥好橘子分成瓣,孟星奕塞进嘴里,又冰又甜!他吃太急,汁水溢出嘴角,阿瑜像娘亲一样拿出手帕让他擦嘴。

      那是块白色的方手帕,其中一角绣了朵不知名的小红花。

      真好看!

      赵天佑此刻也拿出手帕擦手,他剥橘子那么生疏,不沾到汁水才怪。只见他缓缓拿出一块折叠好的白帕子,展开一看,也是四四方方,一角绣了朵同样的小红花。

      “噫!你们买了一样的帕子吗?”

      阿瑜捏紧衣角没有说话,赵天佑笑吟吟地说:“天赐送给我的。”说完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手。

      “那你跟阿瑜弟弟的关系还蛮好的。”孟星奕恍然大悟,又吃瓣橘子,接着问:“赵兄,那你有意向找一个蹴鞠队,平时一起踢着玩吗?这种队伍很好的,逢年过节碰上庆典,还可以和别的队伍比赛赚赏金呢!”

      赵天佑摇摇头,“我这人比较内向,不太爱跟别人说话,遇见陌生人就头疼,这可能不太适合我。”

      “怎么会不适合呢!”孟星奕见他没把话说死,趁热打铁,“我就在组这么个蹴鞠队,刚好差一个主力。你看我们都是认识的,就不存在陌生人的说法。”

      “这样啊。”赵天佑收起帕子,问:“那武哥哥会一起踢吗?”

      “阿瑜吗?”孟星奕摇头,“阿瑜是新手,今天是顶包才上场的。如果要跟正儿八经的队伍打比赛的话,还是要练两年。”

      “是嘛。”赵天佑小指挠挠眉尾,“那真可惜。你们热吗?我们通通风吧。”他说完打开车窗往外看。

      没几个数,一骑马从后追来,女侍从在车窗外双手抱拳,“少爷,马车修好了,就在后头。”

      “好,我知道了。”赵天佑关上窗,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孟兄,不好意思,今天多有叨扰,我就先告辞了。”

      马车停下,赵天佑下车与他们道别,孟星奕追出去,“别啊,蹴鞠队的事……”

      赵天佑笑着说:“蹴鞠队的事我会考虑的,但我手头还有不少生意要料理,等都料理完了,咱们再细谈吧。”

      孟星奕不知道这是不是个饼,但赵天佑忽而颇为关切地叮嘱道:“孟公子,我方才看武家哥哥一直抱着左臂,想来刚才蹴鞠时碰擦到了,还请您待会儿帮他看看。”说完再一次彬彬有礼地作揖。

      赵天佑上了马车,很快看不见车尾。孟星奕垂头丧气地回到车内,看到阿瑜将赵天佑剥了一半的橘子剥完放桌上。

      孟星奕半瘫在软垫里,“可恶!没能把他钓来!我还没说进了我的队伍有什么好处呢,就这么给跑了!你也真是,怎么不帮我拦着点!”

      阿瑜被这么一说,有些气呼呼地掰开橘子,“留什么留。他有那么厉害吗?”

      “我们队伍里那几个人包括你自己,是什么水平你也知道啦。”孟星奕手舞足蹈,阿瑜冲他吐舌头,孟星奕不管,接着说:“而那个赵天佑,他膝盖受伤诶!居然带着一个废物占大半的队伍打赢了对面!那可是万春芳从军营里找来的好手呢!”

      阿瑜朝孟星奕扔橘子皮,“你才是废物呢!”

      孟星奕将头上的橘子皮拿开,“你别不服气啊!”他掰着手指算,“速度、耐力、力量、策略。这个赵天佑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孟星奕吃掉最后一瓣橘子,“不行,我绝不能让他加入别的队伍。你知道他住哪儿吗?带我去!”

      阿瑜摇头道:“星儿,放弃吧,你没可能跟他踢第二场球了。”

      “嗐!怎么不帮忙还泼冷水呢!”孟星奕双手抱臂、面朝车壁躺下,“你不帮忙拉倒!哼!”

      之后阿瑜跟他说话,他都不理,还用手捂着耳朵。隔了好久,阿瑜才幽幽叹气,“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跟他……不太熟。”

      “什么不太熟?我看你是不想跟他熟。他跟你说话,拍你马屁,你都淡淡的,不搭理他。”孟星奕靠着软垫,“你是不是特别讨厌他?”

      “我没有。”阿瑜反驳,低头片刻后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跟他不大好做朋友吧。”

      “有什么不好做朋友的?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商人,芦柑都没见过,不会剥。”孟星奕心头一痛,自从教具的问题解决后,阿瑜的成绩几乎全是甲等上,先生们都说他有望一次性通过文试。“你是觉得你以后要当大官了,小商人不配跟你做朋友是吗?那我也是商人的儿子,我也不配跟你做朋友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瑜诚恳、急切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觉得……”然而他半天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用一种难以启齿的忧伤说道:“就这样吧,跟他,就这样吧。反正人海茫茫,也不会再见面了,我是这么想的。”

      孟星奕不能理解,“多个朋友多条路,你怎么知道以后跟他不会见面了?我看他挺有潜力的,文质彬彬、谦逊、温和、爽朗大气、不骄不躁,而且他身板正、人也高,关键那张脸真是不错,他要是认真错生意,十个能骗九个半!说不定真能做成一个大商人,富甲一方,就跟我阿父一样!”

      “也许吧。”阿瑜噗嗤笑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就是……”阿瑜捏着左臂微笑道,“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温和。”

      孟星奕盯着阿瑜的手,阿瑜把手藏身后,“怎么了,盯着我看?”

      “你左手是不是受伤了?刚才赵天佑还跟我说呢,说你左手可能擦到了,让我回家给你看看。”

      阿瑜神色复杂,目光闪烁,低头道:“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他故意活动左手,“你看,好着呢。”

      孟星奕伸手一抓,武承瑜便倒吸一口冷气,孟星奕嫌弃道:“你看,还没事?你受伤了倒是跟我们说啊,要不是赵天佑刚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受伤呢。好啦,你先捏着吧,等回去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回到家,斯文恬静的阿瑜立刻受到了娘亲的欢喜,阿父也很高兴,“那些世家子本来也瞧不上咱们,去交往了也不受待见,受不到尊重的交往没有意义。但像你这个同学的人,就要多交往,虽然穷,但有潜力、有志气,以后未必不能成大事。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平时他要是缺了少了什么,你一定给他补上,这样的人就算飞黄腾达了,也是会记得报恩的。”

      “还真缺东西,阿瑜缺一把琴。”

      阿父当即给了一百两,孟星奕花三十两给阿瑜买了琴,剩下的钱当零花进了口袋。

      阿瑜看到琴非常感动,眼眶瞬间红了,娘亲给他擦眼泪,“好孩子,不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以后会有出息的。”

      孟星奕捧起琴,“阿瑜,赶紧弹一首曲子吧,明天上乐理课,气死那姓鹤的。”

      阿瑜擦干眼泪,校准琴音,顷刻间,高山流水一般的琴音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孟星奕听呆了,阿娘连连夸赞,就连家里的婢女小红都说,这比每年过年来府里表演节目的白胡子琴师还弹得好。

      一曲终了,孟星奕激动地捧起武承瑜的手,“好阿瑜,原来你这么有本事呢!明天咱们就回书院,狠狠地去打那姓鹤的臭脸!”

      可一连几天,都没有乐理课的排课,直到五天后的上午。

      鹤维扬的课通常在上午,因为这货下午要睡午觉。

      这天上午,鹤维扬照例端着他那紫砂茶壶,一摇一摆地进了学堂。一些穷学生如邓彬依然用着书院的教具琴,鹤维扬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天天拿着书院的东西不放,我看你们干脆在公用的教具上都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家得了。”

      经过阿瑜身边时,鹤维扬有那么一瞬略显惊讶,接着阴嗖嗖地发出一声冷笑:“这是去谁家偷来的啊?”

      不少人幸灾乐祸地朝阿瑜看,孟星奕气炸了,他想站起来破口大骂“谁说是偷的,你的钱才是偷的呢”,却被顾雪楼拦住了,理由是“你还想不想在他手里拿及格了”。

      孟星奕为自己的怂包感到羞愧,可阿瑜却迎着鹤维扬的目光坚定道:“鹤先生,这琴是一位长辈送我的。不是偷、也没有抢。您刚才的话既无证据、也是诛心之论。请您收回。”

      “既然不是偷的,那你就弹一曲,也让大家伙都听听。自己的琴总比教具要好用吧?”

      阿瑜没有回答,拨动琴弦开始演奏。他今天弹的是一曲《相思》,这首曲子极难,会的人不多。阿瑜的前奏刚起,不少人便发出一声“哇哦”的惊呼,随着乐曲的演奏,越来越多的人瞪大眼睛,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杨定武,也发出一声“弹得不错嘛”的感叹。一曲终了,孟星奕带头鼓掌,整个学堂随即涌现潮水般的掌声。

      但面对这么好听的琴音,鹤维扬却给予了极低的评价,“心中无情、胸中无意。相思相思,空有技巧却没有感情,丙下。”

      孟星奕忿忿不平。

      甲乙丙丁戍无等第,无等第是劝退的等级,戍是不及格,丁是及格线,而丙等仅仅只比及格线好了那么一丢丢!但是阿瑜明明弹得那么好!

      孟星奕拍案而起,“你这是不公正!”顾雪楼拼命拽他,都被孟星奕推开,鹤维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我怎么不公正了?”

      “阿瑜明明弹得那么好,你凭什么只给他丙下的等第!”孟星奕说完,看到阿瑜一脸担心的皱紧眉头,摇了摇头,悄悄摆手让他坐下。

      “好?那你说,他哪里弹得好?”

      孟星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阿瑜却一改先前不卑不亢的态度,收束肩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低下头、谦卑恳切道:“鹤先生,孟同学心直口快,他说的未必是心里想的,您千万不要同他计较。我自知技艺有限,的确不该班门弄斧,请先生海涵。”

      顾雪楼还在拽他,可孟星奕却不能理解。

      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明明就是鹤维扬嫌贫爱富,故意给阿瑜差等第。

      “你别拽我,让我喷死他!”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孟星奕的酝酿。

      傅有方领着一群人走进学堂,“哟,鹤先生,我没影响您上课吧?”

      “哪里哪里。傅先生有什么事?”

      两人互相作揖,傅有方说:“先前不是劝退了一批差生么,空了二十个人的名额,礼部通过甄选,又把人补上了。今天来齐了,想着互相介绍下,今后就跟着一起上课了。”

      鹤维扬哈哈一笑,“好不容易筛了一群人出去,又给补上了,你说之前那个等第划分有什么用呢?”

      傅有方摸摸鼻子,“是啊是啊。那鹤先生,我能占用你的课一点时间,把人介绍一下么?”

      “当然可以。”鹤维扬让出位子,“来来来,有新同学了,大家互相认识下。你们俩,快坐下。”

      顾雪楼赶紧把孟星奕拽回座位。

      傅有方拿出名册,一个个报名字,让新来的人自我介绍。

      人头攒动中,一个黄皮映入孟星奕眼帘,那是一张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

      “先生!”孟星奕“唰”得站起身,顾雪楼拦都拦不住,直问:“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淫贼!”

      孟星奕指着人群中不敢跟他对视的黄皮,大声喝道:“那个人!是淫贼!赶紧把他抓起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