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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武承瑜 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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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们在玩什么?带我一起玩好不好?”
武承瑜收到赐婚仙桃后半年,圣上组织皇室郊游,爷爷带着年仅六岁半的他一起参加。他在泪心湖旁的蹴鞠场找到李湛轩,欢欣鼓舞地想跟夫君一起玩。
可却被拒绝了……
“才不要!”六岁的李湛轩紧皱眉头,双手叉腰,“你跑得慢、反应也慢,根本接不住球,跟你一起玩肯定会输的!”末了,他以孩子王的口吻命令道,“你一边呆着去。”
“可我想跟你玩。”
李湛轩摆摆手,“你去找我爹玩吧。”
“不要……”凤君好凶的。武承瑜拉住李湛轩的衣角,“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父后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他会好好陪你玩的。”
可他对我不温柔……也不会跟我玩。
武承瑜又拉拉李湛轩衣角,“夫君。”
“别喊我夫君。你还不一定嫁给我呢。”武承瑜明白李湛轩的意思,虽然太医判定他俩以后极大可能会分化成乾君和坤君,但不到腺体成熟的那一刻,一切都是未知数。
“可我现在就想嫁给你。”武承瑜害羞地低头,双手捂脸,他听娘亲说,成亲就是一辈子在一起了,他愿意一辈子都跟湛轩一起玩。
可李湛轩却不那么想,“干嘛老想着嫁给我,我不要媳妇,也不要你当我媳妇。”
六岁半的武承瑜十分难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
“媳妇有什么好的?”李湛轩撅嘴,“跟你一样,跑得慢赢不了比赛,动不动哭鼻子,还嘴馋,每次来有一大半点心都被你吃了,你还专挑我最喜欢吃的!”
“因为你喜欢吃的才好吃,别的都不好吃……”武承瑜搓搓手。
“所以啊!那本来都是我一个人的。就因为你是我媳妇,所以我要分一半最喜欢的小零食给你;我还要明知道会输还要带你玩游戏;你看你马上又要哭了,我又要哄你,不然他们(大人们)都要围上来,指着我说,‘老三!媳妇哭了怎么不哄!要疼媳妇知道不!’,然后拍我的头。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分一半零食(给你);我也不喜欢输,我更不要带着你输给别人,我要赢;我也不要再哄你,我都哄过你了,可你每次都要哭。”
“那我以后都不吃你的零食了,我也不哭了。那你带我玩好不好?”武承瑜低头捏衣角,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哎呀你看你又哭了!”李湛轩耸肩叹气,原地起跳,“他们(大人们)又要来骂我了,我最讨厌你这样,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事情嘛?干嘛老粘着我?”
“可我就想粘着你。”武承瑜迈步向前,拉住李湛轩的手,“你好看,我想跟你玩。”
“哎呀,你烦死了!我好看我自己不知道吗?用得着你跟我说吗?”李湛轩的样子好生气。
武承瑜拿出小手帕抹眼泪。
“哎呀,你别越哭越起劲好不好?”李湛轩皱眉跳脚,“好啦好啦我怕你了行了吧。”李湛轩拉起武承瑜的手往湖边走,指着地上的笼子说,“这是我养的小白兔,你要喜欢就送给你。”接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娃娃,“我的小老虎也借你玩。你不要再哭了。”
“小老虎?”武承瑜被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吸引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虎娃娃。
“这个不能送给你,只能借你玩。”李湛轩揽小老虎入怀,轻轻地摸小老虎脑袋,“你要好好跟它玩。像我一样摸它的头,跟它说话,不然它会伤心难过的。”
好麻烦……武承瑜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布娃娃说话,他低头看看关在笼子里吃草的小兔子,又抬头看看红底金边的小老虎,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李湛轩漂亮的丹凤眼上。
小白兔和小老虎都没有眼前的小孩可爱。
“可我就想跟你玩。”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把小老虎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讨厌死你,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李湛轩抢走小老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武承瑜抱着小白兔在原地哭。
不远处,八岁的李昭捧着一大束野花,见到人就发一朵。他对着年长的坤君说让小花替我陪着你;对着年轻的坤君说鲜花配美人;对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坤君说你就跟小花一样好看。
李昭走到武承瑜面前时,手里的野花还剩四五朵,他全塞到武承瑜手里,柔声说:“弟媳妇,你怎么在哭啊?这些花都送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阳光下,李昭的红发似火在烧,暖烘烘的阳光一照,连带着碎发边缘都浮起漂亮的金色。这跟李湛轩如墨水一般流淌的黑发截然不同。
“我不是你弟媳妇了,湛轩不喜欢我,不跟我玩……呜呜。”
“好啦好啦不哭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如果武承瑜早知道李昭嘴里的“好地方”就是凤君和其他名门士子喝茶的所在,他是死也不会去的。
武承瑜至今都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见到卓既白的惊慌和无助,他不记得李昭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记得,自己呆呆地站在大人们围成的圈里。
他们在玩一种叫曲水流觞的游戏,当酒杯在自己面前停下时,便要赋诗一首,否则便要罚酒一杯。武承瑜踏足这块区域时,酒杯正好停在一个瘦高戴幅巾的文士面前,他作了什么诗武承瑜早已不记得,只是清楚地记得,他那首诗的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怎么有个小朋友在这里呀”?
众人听罢,发出文士间互相赞叹的笑声,纷纷抬眼去看正中的凤君。
武承瑜的记忆里早已看不清那些人的容貌,只能浮现出一张张空白的面皮。
他们全都在笑却并非出自真心。
他们说着温柔绵软的话却让人害怕。
武承瑜当时还太小了,迎起笑脸迎合他们,努力向他们证明,自己是一个乖孩子。于是,他提出要给凤君表演节目——“小鸡啄米呀呀呀,飞来一只大乌鸦,老母鸡便哇哇哇”。
在家里,每当他学老母鸡扑腾翅膀,娘亲便哈哈大笑,十分开心。可凤君静静看完,说了声“跳得真好”便不再多言,士子们喝茶静坐却无人讲话,场面安静下来。
武承瑜低头捏自己衣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害怕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湛轩抱着蹴鞠奔奔跳跳地跑过来,看到武承瑜时颇为惊讶,还问:“你怎么在这儿?”他没有做过多停留,只说:“你先等着吧,我去喝水。”
李湛轩跑去凤君那,卓既白眉梢嘴角都带着浓烈的笑意。
“我的小老虎呢?爹你有没有照顾它?”
“有啊,我一直看着它呢。”卓既白从身侧拿起小老虎,左右扭扭轻触李湛轩鼻尖,李湛轩抱回小老虎,摸摸娃娃脑袋,放进怀里,然后喝了一大口茶,最后抱着蹴鞠跑回来,拉起武承瑜的手,带他离开。
“夫君,你要带我去玩蹴鞠吗?”
“当然不是,你踢得那么垃圾,鬼才会带你玩呢!”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说这种话……“那你教我玩。”
“才不要,我上次都教了你一下午了,你还踢成那样,一样的时间,我教小栩,他都自己学会卧倒和假踢了。你呢,把球放在你面前都能空踢摔倒,然后开始哭。接着大家就来哄你,最后所有人都不要玩啦!你以后都别踢蹴鞠了,被你踢的球真的是太惨了,简直就是被侮辱、玷污了。”
武承瑜吸吸鼻子。我不是故意跑不快、也不是故意踢空球,如果可以,我也想跟霍栩一样能帮你赢比赛,可我做不到。
“那我就坐在球场外头看你玩,你带我一起好不好?”武承瑜孤零零站着的时候,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他紧紧抓住李湛轩的手臂,“求你了,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才让你呆在这里。你去了,他们(小伙伴们)都围着我跟我说,湛轩你媳妇看你呢,你让我怎么混啊!”
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你让我怎么混啊!
……
“武哥哥。”一声轻唤打碎了回忆,武承瑜喉结滚动,撑在地面的手不觉捏紧草面,熟悉的声音缓缓靠近,柔声道:“你们在玩什么?我可以一起吗?”
野草一根根被拉断,武承瑜松开手。
不、你不可以。你那高贵的脚怎么可以踢被别人侮辱、玷污过的球?
“武哥哥?”那声音又问。
武承瑜深吸口气,松动面部肌肉。
上辈子怎么也听不到的话,这辈子居然这么轻松就听到了。说来窘迫又惭愧,其实我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的人是我,而孤零零一个被抛下的人是你。当你提出要加入队伍一起玩的时候,我又会怎么回答你呢?
是温柔地朝你伸出手,跟你说:“虽然你之前不带我玩,可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小气。”让你羞愧?
还是跟你一样高高抬起下巴,故意报复你说:“你之前都不带我玩,休想我现在带你玩。”让你懊恼?
还是……
武承瑜手撑地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根,回首、抬头、微笑道:“你好,赵公子。”
眼前的少年一如既往,潇洒、挺拔、英气逼人。
“见外了,你可以喊我天佑的。”他笑得恣意又灿烂。
武承瑜略一停顿,微笑以对。
是啊,他现在是“赵天佑”,跟我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我们之间没有过往、也不会有未来。
没有起意,就不会有波澜。
“你最近还好吗?”武承瑜解释,“我是说……你的生意,还在做吗?”
“当然啦。我可是要做业都商会总把头的人。”赵天佑如墨的黑发系成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阿瑜,他是谁啊?”星儿走上前问道。
“他……”武承瑜心底的确泛起一阵复杂,他本想说“一个认识的人”,但话到嘴边,却被赵天佑还是那个谁截胡了。
“你们好,我是武哥哥的朋友,我叫赵天佑,是韶林一带的瓷器商人。今天碰巧在这周围四处逛逛,就看到武家哥哥在踢球了。你们还缺人吗?能带我一个吗?”那精致如画的面容泛起一个温和的微笑,冲淡了五官的锐利。
而从前的“他”是很少这样笑的。
至少对着自己不会。每次去找他,他总是撅嘴、皱眉、放下公文问“你干嘛”。
记忆中,他泼洒温柔最多的地方,是灾荒之年的贫民窟,越是身份低的可怜人,越能得到上位者怜悯的温柔。
武承瑜从前羡慕,如今却得到了。是啊,现在的他跟要去布粥点领粥的贫民,在“他”的眼里或许也没多大区别吧。
顾邓周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哦!原来是赵兄啊!”、“哇!武大郎,他是不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蹴鞠高手?”、“喂,你刚才那一脚是随便踢的,还是故意的,简直太帅了!”。
赵天佑谈吐非凡,又十分……玉树临风,很快就博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武承瑜在一旁默默看着,果然,这对他而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只看他愿不愿意那么做。
顾邓周就蹴鞠的事表示遗憾,“哎哟,赵兄你来晚了”、“是啊,我们打算认输了”、“下半场肯定是赢不了的,不如早点回家休息,还免得受伤”。
中场休息的时间已经开始,杨定武点起香计时,蹴鞠场另一边,万春芳的随从们正为主人止鼻血、扇风、喂水。
三下响亮的拍手声吸回了所有人散漫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才不能认输。”赵天佑还是那个谁,目光凛冽地扫过小伙伴们,“你们好好想一下,如果我们今天没有打完就认输,回去以后,书院的舆论会是什么?”
赵天佑抛出疑问的时候,目光逐一在众人面前停留,一一与之对视,在确定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之后,开始陈述观点:“你们可能会想,这不过是一场很简单的比赛,但不要忘了,万春芳是世族,但咱们不是。他离开书院,就可以通过察举制做官,可我们却要通过文试才行。如果阅卷的时候,有人跟主考官说,这几个人有不战而降的污点,那么阅卷官员又会怎么想?”
赵天佑微微停顿,给予众人思考时间,却又不给足以思考出回答的时间,便在众人若有所思之时提出另一重假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成功通过了文试,到了圣上面前,他对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圣上马上得天下,是最讨厌懦弱之人的,到时候抓着咱们这一个污点,把咱们打发到边境当县令怎么办?”庞大的概念唬住了面前的学生。
“所以!”赵天佑提高音量,“如果我们认输的话。不单单是书院、整个业都、整个官场,都不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懦夫无法留存于世,男子汉大丈夫,你们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啊?”
顾邓周听罢倒吸一口冷气,就连一边躺平的林清让也挣扎着起身,他们异口同声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话术不难,但胜在管用。
“我不要去边境当官”、“我可是我家九代单传啊,我还要光宗耀祖呢”、“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武承瑜听着这几个孩子的哭唧唧,觉得有点可爱。就算是下州的县令,那也是八品官。八品官也要沦落到被嫌弃的程度了吗?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通过文试呢?
“没关系啊。”赵天佑说,“有我在,你们还怕什么呢?”他就站在那,胸有成竹地微笑,恰如天赐说的那样,他自信微笑的样子,的确能给人一种什么都能搞定的错觉。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赵天佑的转折提问让小伙伴们忐忑不安。
赵天佑望过来,武承瑜别开脑袋,躲闪掉他的对视,只听他轻轻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武家哥哥还没有同意让我跟你们一起玩诶。”
小伙伴们闻言回头,眼睛里写满了激动,“武大郎,干啥呢!赶紧同意!”、“就是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大佬愿意带我们,这不是撞大运了么!”、“快答应呀,这是何等的好事”。
……
“你们这是干啥?别抢着替阿瑜答应呀。”孟星奕推开顾邓周,抱着蹴鞠道,“阿瑜,这个赵天佑是你认识的人,带不带他玩,最终还得你说了算。”
孟星奕申明社交礼仪后,小伙伴们的眼神就从激动转为恳切和哀求,他们零零落落地喊着“阿瑜”,却没有再多说其他话了。
小伙伴们的认可和尊重让武承瑜十分感动,他第一次抬起头,正视赵天佑的眼睛,“赵公子,你真的想跟我们一起玩吗?下半场踢满,要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呢。”
“我当然想跟你们一起玩啊。不然我过来做什么?”赵天佑补充道,“我有时间,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我今晚有事,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休息吧。
“不缺时间啊。”武承瑜礼貌性点头,又望向一起拼搏比赛的小伙伴们,“你们想让他一起踢蹴鞠么?”
对上的是一道道殷切的目光。
“想啊!他说得有道理,输了会被看不起”、“想!我不想去边境当官”、“想赢、想狠狠打万春芳的脸”……
“想赢啊……”武承瑜喃喃低语。
我现在的确拥有选择是否让你加入队伍的权力了,但是……权力本身却拥有自己的意志。
武承瑜垂下眼眸,“好吧,赵公子,既然你愿意的话,就请跟我们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