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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霍栩 心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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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那次去武承瑜家直钩钓鱼没钓上是演的、装病,那李湛轩这次无疑是真的病了。
为了批那十万两,他连着整整十天不曾休息,累了只在桌上小憩一会,礼部官员尚且能轮班坐堂,于他却是不能的。原本只是发低烧,一场秋雨后气温骤降,低烧转高烧,太医就诊,说是伤寒。
当时离十万两还差最后一道手续,李湛轩令太医捂嘴,拼着最后一口气等来批复,随后一病不起。
中书令知晓后又气又急,严厉惩处了重华宫上下宫人,并让皇子入卓府,他要亲自照看。
对此,皇子温柔拒绝。理由是:南方涝灾后,中书令上午要忙于善后;下午要往东宫教授太子处理政事。晚上若再来照看他,实在太过辛苦。而且伤寒本就易传染,若让爹爹不慎染病,那他实在不配为人子女。
一番话体面大方,令中书令泪流满面,恩许皇子在小宅养病。
“幸好大哥闯祸了,不然爹天天盯着我也太可怕了。”修养五六日后,皇子精神渐好,俨然有活蹦乱跳的趋势,太医说,还得是年轻。
“对了,阿瑜最近怎么样?”
“还行。”霍栩奉上温茶,“琴作为教具已经发放下去。针对的事件还是会有,但一如之前,针对的从来不是‘武承瑜’这个个体。”
皇子皱眉点头,“贵族和布衣之间的矛盾,不是三五天可以解决的。院方也会有怨言。只要不是针对阿瑜个人,就暂时不要加以干预了,太过激进会适得其反,那时就不好处理了。”
霍栩刚要回复,皇子抬手示意,眸光一闪隐去惊讶,“去开门。”
门后是穿着普通商贾衣物的当今圣上,正抬手作推门状,见门开了,眉眼弯弯朝里道:“鬼灵精,崔灵颢耳朵都未必有你灵。”霍栩立刻行礼,皇帝随意免去,三步作五步入房中,坐于床沿,满目慈爱,“怎么就病了?”
“你怎么就回来了,我怎么就病了。”
这话胆大妄为,皇帝也不恼,笑吟吟刮幼子鼻子。“让父皇摸摸额头。”
“不给,我要睡觉了。”李湛轩别开脑袋。
“怎么了,还生父皇气呢?”皇帝表情变化不大,但眉宇间尽是失落,“还气阿父让你去阳城?”李湛轩裹着被子不说话。
“轩儿,你大了,是时候有些军功了。否则,父皇就是把骑兵交给你,你也是不能服众的。”
霍栩倒茶的手微微颤抖,眸色微变,骑兵就是兵权。皇帝究竟是想易储,还是想断了幼子为储的路呢?
直到一年后霍栩才确认,皇帝是想易储。
彼时皇帝旧疾复发,李湛轩入宫侍疾,霍栩随行陪护。偶然间他听到阿翁和皇帝声泪俱下的谈话,“陛下,瑞王殿下虽好,可若您想传位给他,不如直接传位给中书令!”
皇帝的声音弱不可闻,但听阿翁回答道:“瑞王殿下登基后,若他政见与中书令相左,那么最后是谁会获得胜利呢?太子殿下虽愚笨,可他却是不畏强权的。”
这歹毒的老东西一句话踩两个人,既骂李湛轩爹宝,也喷李原蠢货。可谁叫他是李昭的乳父?当年王师之战,是他抱着李昭出了火场,也是他带着李昭在深山老林躲了七天八夜。
回到现在,伤寒令李湛轩音色沉沉,“我没有生你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我是气自己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
“真的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
皇帝笑了,双手插袖子里,一派顽童模样道:“胡说!你分明是在使小性子!我都看穿你了!”
“谁使小性子了?”李湛轩古板严肃地皱眉,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谁是父亲、谁是儿子。
“你当拼命三郎,恨不得把我交给你的书院改制弄在两年内完成,还不是在使小性子?”
李湛轩被气笑了,用力拍被子,“我认真做事?在你眼里反而是使小性子了?”
皇帝看着儿子,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半响,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顽童模样,正色道:“改制固然重要,但父皇也说过不能急于一时。你太过急躁,前段时候还批了十万两银子给一间书院,你知道朝野内外有多少人心存不满?你爹也是昏了头,被你闹的竟然同意了你的请求。要是我在业都,打断你的腿也不会批这笔钱!”
李湛轩当然知道那十万两的不合规性,否则也不会即便重病也撑那最后一口气,他反驳不了别的,便只能耍无赖道:“不许说爹坏话!”
皇帝又乐呵起来,至此,他们的父子关系终于正位了,“我说他坏话你护着,他说我坏话,你护着我么?”
“看情况。”李湛轩说完朝着霍栩招手,霍栩端上热茶。皇子亲自奉给皇帝,皇帝笑着接过茶,嘴上却说:“白疼你了,死小子!”喝茶时满意又欣慰,连连说着“好烫好烫”。
“还疼我呢!有人对我心存不满你也不收拾,还不给我批银子?烫你就吹吹,跟我说干嘛呀!”
“混小子,那你说为什么你不知道有人对你心存不满?那些人去了哪?为什么我明明在业都却不回宫,你啊你,好心当成驴肝肺!”皇帝一撇嘴,“不喝了,谁要喝你的臭茶。”
“这可是最好的正山小种!哼!你不喝我喝。”李湛轩伸出双手刚欲接茶,皇帝手一缩,皱眉、吐舌,“你这败家子,又乱花我的钱!”霍栩见状,退至屏风后。
李湛轩的声音隔着屏风也是理直气壮,“照你这么说,这天下什么不是你的呀?我的命也是你的,你拿去拿去拿去!”隔着半透明屏风,霍栩看到皇子一头撞在皇帝怀里扑腾。
皇帝终于摸到儿子额头,怜惜道:“这么烫,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书院改制的事情就先放放,等你病好了再说。”李湛轩垂死病中惊坐起,“那可不行啊!”皇帝一愣,李湛轩找补道:“我是不放心七叔,父皇知道啦,他就是个混子……”
皇帝笑声意味深长:“你这么积极,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啊?”
李湛轩目移看别处:“哪儿有!”
“你是想讨赏?来,告诉父皇你想要什么,父皇现在就给你。”皇帝兴奋极了。
“我没什么想要的。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李湛轩侧身躺下,盖上被子,霍栩惊骇下听到皇帝开屏。
“西域进贡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鸟,还会学人说话。”
“八哥也会说人话。”
“水云国进贡了一槲南海黑珍珠,比上次你要去串玉佩那两颗东海黑珍珠大得多。”
“我不串玉佩了,玩腻了,我要睡觉了。”说完捂住耳朵。皇帝急了,“北郊溪谷里发现了一处地热,工部上书可以引进皇宫,父皇先给你引,引完你今年就可以泡温泉水了,好不好?”
“好是好。”李湛轩钻出被子,病热让他脸颊微红,“可是我还有两年就要去封地了,这么大一笔钱,御史台恐怕会絮絮叨叨的。”
“去什么封地,你还小,哪也不去。”皇帝帮儿子掖平被角,柔声道,“留在业都,等父皇去了再走。”
“父皇……”即便伤寒令皇子喉咙苦涩疼痛,他此刻的声音也柔软起来,“你干嘛说这种话呢!”
“幺儿,父皇老了,这次去平叛,连射三箭不中,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了。幺儿在业都陪父皇,给父皇送终好不好?”
“不会的……”李湛轩声音哽咽。
霍栩悄步齐退出门外,关上房门,在屋外等候。恰如他之前预料那般,皇帝和中书令都将李湛轩视为重要的情感寄托,生性耿直且单纯的小儿子,是他们在争夺权力,精疲力竭后唯一可以享受子女亲情的避风港湾。
在那之后,皇帝又呆了一个时辰,亲眼看着幼子喝完药方才离开。这一个时辰里,他不是皇帝,是一个被嫌弃又会被撒娇的老父亲。
皇帝走时满面红光,李湛轩却被吸取力量,沉浸在“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痛里。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吸走了情感的养分,反而懊恼自己窥视过梦境却依然无力改变天命。
对此,霍栩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期望能让皇子转移注意力,“殿下,皇上早在你提出‘十万两’拨款前就回到业都了,为什么一直留在宫外呢?”
“明天什么日子?”
霍栩恍然大悟,明天是中书令的生辰。
“他们因权力争斗不止是真,互为此生挚爱亦是真。他一定会以惊喜的方式给爹过生日。”李湛轩说完,更加消沉了。
霍栩大概能够明白这种复杂的感情,但细思后又觉这种纠结的感情太过沉重,第二次岔开话题道:“刚才皇上问你要什么赏,你为何不直接求他赐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爱情,告诉他就是告诉爹。”李湛轩长叹口气,用看透未来的沧桑缓缓道,“等他清醒下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