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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孟星奕 搅屎棍,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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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做朋友。”
面前少年顶着红扑扑的脸蛋,一双桃花眼紧盯地面,双手捏住衣角。“你肯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但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了,那时你在球场踢蹴鞠,大家都为你喝彩。我好想跟你说话,可一直没有机会。”他的脸更红了,“我总在想,如果还能遇到你,我一定要跟你成为好朋友。”
孟星奕眯起眼睛。
他的确玩蹴鞠,不过只在自家球场玩。虽然也想过要弄一个队伍跟外头人打,但总怕母亲说他不成器,所以盘算着长大后那么做,不管怎么说,那是未来的事。
“所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他终于抬头,妖娆的桃花眼分外清澈,“让我做你的朋友吧。”
孟星奕大翻白眼。
小时候,家里来了茅山道士,说什么他印堂发黑,今生必被恶鬼纠缠,给一百两去灾钱方可逢凶化吉。以前总觉得是自己被骗了钱,没想到今天居然印证了!
不过这个鬼不是阴间的鬼,而是穷鬼。
“去!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孟星奕踩着板凳,右手高举,拇指指着自己道:“本大爷可是隐市坊第一衙内!能是你这种死穷鬼可以高攀得上的吗!不过,要是你能说的出个一二三来,本大爷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你做跟班啦。说吧,为什么要巴结本大爷啊?”
“因为……”穷鬼捏着衣角,脸红得都要渗出血,支支吾吾道:“因为你很可爱。”
什么!可爱?
孟星奕气得大吐气,刘海都吹得老高!
他一个大庸君,又不是小地坤,居然说他可爱?
“说什么呢!”孟星奕用力一推,那穷鬼柔柔弱弱地摔在地上,“你这东西叫武承瑜是吧!告诉你,老子可记着你了!以后走路躲着点,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到没!”孟星奕挥挥拳头!身后的狗腿子们耀武扬威。
他可超记仇的,这个死穷鬼,总有一天要让他好看!
然后第二天就忘了。
他也没那么无聊,特意去欺负同学啦。
而且……穷鬼从踏进学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接受毒打了。
首先,穷鬼很穷。
课本都是手抄的,没钱买。唯一的衣服是校服。别人用丢了的纸和衣服,他都趁没人的时候捡回来。纸头自己用,衣服改成各种小东西送给学院杂工。平时用窝窝头沾着酱料应付三餐。
其次,因为穷,先生们都不喜欢他。
“没有琴就别来上课。”乐理课上,鹤先生毋庸置疑地说。面对武承瑜的拮据,更是没给好脸色,“扛不住了就尽早回去,种田也好、做点小生意也罢,总能把日子过下去。可书,不是你这种人能念的。”
之后的乐理课,鹤先生没有一次不对穷鬼奚落的。孟星奕觉得奇怪,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揪着他没琴不放呢?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的条件。
高善轻叹口气,“他这是骂人么?他这是伸手要钱呢!”
“啥?”
高善敲敲面前落款“清音轩”的古琴,“这琴你也买了?”孟星奕点头,思绪回到第一节乐理课。
那天下午天气晴朗,和风阵阵,鹤先生笑眯眯地走进学堂,先是自我介绍,接着扫了一眼学生的桌案,友善提醒道:“都说了上课要带琴,有些小朋友啊,就是丢三落四的。”说完,拍拍手,两个琴童抱着清音轩的琴走了进来。
那天的确很多人没带琴,图方便就买了。可孟星奕是有琴的,但鹤先生总在他座位旁走来走去,跟他说清音轩的琴有多好,他只能掏五十两买了琴。
可那琴质量实在太差,弹两天就断弦了,现在就堆在通舍吃灰。又没过几天,大家的琴陆续都坏了,鹤先生就说:“本来也是给你们没带琴的人图方便的。”很多人也就不说话了。
这群人里不包括穷鬼——因为他根本没买琴。
“那家清音轩就是鹤维扬小舅子开的,他是背地里的大东家,那家店卖的都是同行不要的垃圾货,平时根本卖不出去,他家的琴全是在落椿书院卖掉的,每年书院进多少新生,他就卖多少琴。一把琴五十两,一年一百个新生,那就是五千两银子。”
“以往能来读书的都是非富即贵,谁看得上这五十两银子。可今年书院改制,凭空进来二十几个穷学生。落椿书院跟别的书院不一样,位于湖心面积只有这么大,每年能接纳的新生数量是固定的,这些穷鬼挤占了有钱人的名额,他凭空少了一千两银子,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什么?孟星奕愤愤不平。他是来授课的还是来做生意的?为人师表怎么能做这种事?
孟星奕拍起桌子站起身,把琴拍给穷鬼,大声道:“他现在都有琴了!你少狗眼看人低。”
穷鬼桃花眼亮起,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可鹤维扬却不紧不慢一拂袖子,拍手道:“孟少爷不愧财大气粗,那么剩下二十人的琴,也由孟少爷包圆啦!”孟星奕一惊,愣在原地,脸皮发燥,眼泪呛在眼眶里,他知道鹤维扬是在针对他,可他嘴巴笨,不知道怎么说,就在他以为他一定要被迫吃下这摊屎的时候,院正带着一拨人,如神兵天降般来到教舍啦!
“礼部下令,书院改制后要提供教具,琴是乐器,乐器属于教具。”院正黑着一张脸,“首批采买了十把。”
鹤维扬道:“十把不够用呀。”
“能有十把就不错啦!一把琴二十五两,十把二百五十两,我就是个二百五,那一万两银子永远用不完啦!”院正叽叽咕咕一大通,把鹤维扬说笑了,最后政令在上,鹤维扬斜孟星奕一眼,此事姑且作罢。
但孟星奕擦掉眼泪,却依然不服。
下次还敢!
穷鬼来找他说话也依然没给好脸色,抬起下巴道:“哼!我可不是为了你!你少得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这天中午,孟星奕跟往常一样,和顾雪楼、周文远那几个家境相仿的中庸一起吃午饭。在柳树下拼一张红木桌,每人出一个菜:糖醋鱼、蒸肘子、菌菇野鸡汤……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湖岸边上,免费入学的穷学生们坐在景观石上连成一线,怀里抱着窝窝头、大饼之类的干粮,就着水和咸菜吃。
顾雪楼拿出一瓶陈年花雕,好友们拍手称道,一餐饭吃得不亦乐乎,还有人顺便交换了家里几笔生意。
孟星奕饱得打嗝,父亲从小就教育他,交朋友就要跟自己差不多的,有来去、不吃亏,他深以为然。
剔牙时,一个人从湖边抱着竹筒走过来,迎着笑脸想跟他们套近乎。周文远冷笑,“做朋友是有来往的,我们请你吃肉喝酒,你就拿窝头咸菜来换吗?”
奚落中,那人涨红了脸,弓背离开了。等他走到湖边,却也回不去了,穷学生们骂他是叛徒,他被赶到靠水的泥地里抹眼泪。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是要被排挤至死了。
这时,一边的武承瑜忽然放下自己的饼,站起来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出人群,拉着抹泪的“叛徒”回到人群里。
还在剔牙的孟星奕全看在眼里,他还看到武承瑜拿出手帕给那个人擦眼泪,双手握拳像是在说一些鼓励的话,最后拍拍那人后背,他在阳光下微笑,全身都泛着光。
孟星奕被那光芒刺痛眼睛,死穷鬼,多管闲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穷学生们早早地吃完干粮回去上课了,湖边只剩下他们这样的富商之子,湖另一头是士族子弟的聚集地,应该也没去上课。
吃到未时一刻,高善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那儿还有瓶十年的竹叶青,明天再聚。
岂料没有明天了。
就在他们慢悠悠回到学堂,拿出那套用了一万遍的说辞——先生,都怪我家仆人送饭晚了,您也知道,湖心送饭这事不容易——却第一次被冷笑反驳了。
年老可欺的傅先生挺直腰板,手里的戒尺擦得锃亮。
“礼部修建的食堂已经落成,从明天起,所有人统一到食堂用餐,送饭舟楫一律不许靠岸,如有违背,一次记小过,三次记大过,屡教不改者逐出学院!”
老头的声音比他上课还洪亮。
有“压迫”就有反抗。贵族子弟间的代言人杨定武当即表示,管它烧的龙蹄凤爪,我明天就去掀了它(食堂)的桌子。
第二天,大理寺卿卓既阳亲自前往食堂观摩落彩,点名要杨定武陪同,还夸他一身好筋骨,当报帝王家,前途无量。院正在一旁也是满面红光,连连拍手。
以往礼部有政令,院正都是黑着死人脸,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高善小声嘀咕:“礼部又批了十万两。”众人异口同声,“多少?!”
自那天起,杨定武每天第一个去食堂吃饭,院正是第二个。
也是从那天起,湖边沿岸一串穷学生啃干粮的景观消失了;富家子弟和贵族子弟用餐的“特权”也消失了。
食堂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一个大荤二选一,一个附荤二选一,三个素菜,一份汤盅。主食有米饭、馍馍、杂粮饼不限量供应。
对穷学生是珍馐美味;对一般学生是中规中矩;对富贵学生吃不好但饿不死。
最让孟星奕一干人等绝望的是,吃饭要排队……每人拿一个食盒,走到锅前打菜。
他们多希望杨定武能站出来,掀了桌子说“把我们当排队领救济粮的灾民吗”。但现在的杨定武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上吃饭,手里拿着大理寺官员行为守则。
“星奕!”穷鬼站在大锅后,咧开嘴对他笑。
孟星奕一懵,“你为啥在里面?”
邓彬探出头来,“礼部给了学院勤工俭学的名额,只要有需求,就可以来食堂帮忙做活,免伙食费,一个月给二两零花钱。”
孟星奕直翻白眼,他记得这货也是跟武承瑜一样的穷鬼,“怎么哪都有你?”
“因为我是落椿书院百晓生。”
“噫……”
轮到孟星奕打菜了,武承瑜给他每个菜都打得满满的,还额外多夹一个大鸡腿,附赠一个大笑脸。
孟星奕皱眉,你笑个屁啦!
他把多的鸡腿扔回锅里,掉头就走。
哼!
他孟星奕是谁?
家财万贯的孟小少爷,需要一个穷鬼来“关照”吗?
身后传来邓彬的声音,“我这个鸡腿是他不要的,我的那份鸡腿你还是要给我的。”
……孟星奕白眼一翻,还百晓生呢,一个鸡腿也要贪,穷鬼命!邓彬领着俩鸡腿开开心心地走了。
哼!孟星奕把饭盒放桌上,莫名不爽。
“噘着嘴干啥呢?”林清让问。
孟星奕闷头吃饭。
高善还是把竹叶青带来了,大家伙偷摸换着抿一口。
二两酒下去,高善红着脸沉声说:“最近里外都在传,礼部给落椿书院这些‘优待’不是免费的。是要在明年的文试上跟四海书院一争高下,抢头羊的位子。”
周文远搓搓手,“可我们还要三年才能参加文试,应该跟我们没关系吧。”
“笑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顾雪楼道,“你没发现最近的小考都是以甲乙丙丁戍和无等第来划分的吗?听说,下个月的大考,总等第是戍和无等第的人,都会被劝退。”
“那可怎么办?现在临阵磨枪吗?”
“一群蠢货。”高善指指天,“秋天了,夜晚比白天长。那群穷学生再聪明,一天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时辰能学习。可咱们是能点灯的,你一天比他们多看两个时辰的书,还考不过他们?”
众人交换眼神,心满意足地微笑。
“诶,星奕,你怎么不说话?”
孟星奕游离在状况外,盯着前方皱起眉头,“那家伙,怎么还‘又吃又拿’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承瑜拿一大一小两个木桶,把饭桌上的汤汤水水倒大木桶里,把别人吃剩的肉和菜放小木桶里。
“收泔水吧?”
“可大桶里的才是泔水,他自己带的小桶算什么呢?”
“咦?星儿,你最近好像对这个姓武的穷鬼特别关注啊?”
“那还不是因为他特别讨厌!”
众人闻言,耳朵都凑过来。
“他说我可爱,要跟我做朋友,还用那小恩小惠来套路我。我哪里可爱了!还有!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贱民是不配跟平民做朋友的嘛?本来我还能想着,贱民吃猪狗食,无所谓跟他们计较。”
孟星奕戳戳食盒,“可礼部就好像他家开的一样,转头就把食堂安排上了,我们跟着在这吃糠咽菜,他却‘又吃又拿’还有零用钱!气死我啦!”
“这个人这么不懂事啊?”周文远说,“要不然,给他点颜色瞧瞧?”
孟星奕皱眉,“欺负人就大可不必了吧?”
“咱们这不叫欺负人,这是帮他拥有自知之明。喂,你们附耳过来。”
五个人凑在一起,孟星奕听完不禁感慨,“嘿,周文远,这干坏事还是得看你啊。”
高善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要打架再喊我。”
于是,孟星奕带着周文远、顾雪楼、林清让,四个人埋伏在武承瑜回单间的必经之路上。
不多时,穷鬼拎一个小木桶,出现在道路尽头。
孟星奕骤然跳出,穷鬼连退三步,捂着心口喘气,惊讶道:“星奕?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孟星奕清清嗓子,“你不是说,要跟我做朋友吗?我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
孟星奕咳嗽两声,大声道:“这儿不方便说话,你跟我走,去秘密基地,我介绍别人给你认识。”
穷鬼看了眼木桶,有些犹豫,孟星奕追加一句“你不去的话,以后可别说什么要跟我做朋友这种话”。
“离这儿远吗?”
“不远,很近的。”
“那好吧,我跟你去。”
孟星奕往前走,不远处的树梢上挂着校服腰带,他知道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走到几个石子堆叠的地方,孟星奕“唉哟”一声,立刻蹲下,穷鬼放下木桶,着急地上前询问,“星奕,你怎么啦?”
说时迟、那时快,蹲在附近的三人一齐出动,一个麻布袋子将人套住,穷鬼拼命挣扎,周文远大喝一声,三人一起把他扔进了五步开外的大坑。
随着穷鬼一声惨叫,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已过黄昏,天空裹着火烧云。
孟星奕几步跑来,见那大坑深不见底,心头一跳,“天啊!这坑怎么这么深?”他抓住周文远衣领,“你不是说就一人高,随便踩几步就上来了吗?”
“我……我也没仔细看,谁知我以为看到的‘底’,是里头藤蔓多年积攒下的浮灰……”
林清让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看!那藤蔓上是不是血?”众人循声望去,土坑里交叉分布的藤蔓在夕阳下闪着雪色。顾雪楼慌了,连往坑里大吼几声穷鬼名字。
周文远挣开孟星奕双手,大吼一声“不关我的事,是你同意把他扔下去的”!说完拔腿就跑,另两人同时后退,说“星奕,我们有事,先走了”。
“喂!我靠!”孟星奕一个手滑没抓住,案发现场顿时只剩他一个人。夕阳已沉下去,阴风阵阵,他蹲下身,又往坑里喊几声“武承瑜”,没人应。
“不会真死了吧?”孟星奕急忙解下腰带,跟挂在树上的系到一起,然后绑在树上,踩着土块慢慢下坑,腰带很快垂到末端,孟星奕松开腰带,扯两根结实的藤蔓,继续往下爬。
“武承瑜!”他喊了几声,在坑里喊和在坑外是不一样的,阴嗖嗖的回声从身后荡来,撩起阴气,天已经全黑了。藤蔓上有黏糊糊的东西,闻一闻,有铁锈味,是血。
“娘啊!”孟星奕害怕大叫,手脚不稳,顺着藤蔓滑下去摔在地上,地上垫着麻袋,麻袋下是湿泥,软绵绵地没受伤。但他手臂划了几道血痕,好疼,孟星奕害怕地望着遥远的天空,在一片漆黑中声音颤抖,“呜呜呜,武承瑜,你别死,我来救你了,你在哪儿啊?”
“我在你后面……”宛如僵尸闷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星奕瞬间提|肛,颤巍巍回头,只见一个人提着绿色灯笼缓缓靠近。
“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武承瑜头发蓬乱遮住脸,双眼流两道血痕,绿色灯笼光从下往上照亮半张脸。
“你别过来啊啊啊!不关我的事啊!”
“是你,是你把我扔下来,你还我命来吼吼吼……”
“不是!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个坑这么深的!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我无意杀你的,不要弄我……不要啊……”
“我一心一意要跟你做朋友,你为什么要害我吼吼吼?”
“我也不想的,可你一天到晚说我可爱,我哪里可爱了!我是个大庸君,我一点也不可爱,你一天天地说,不收拾你的话,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我无心的……原谅我……”孟星奕哭出鼻涕泡。
“那我要是再活过来,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我不要……呜哇哇,我不要跟穷鬼做朋友!啊……你现在真的成鬼了,我不要呜哇哇!”
武承瑜的鬼魂噗嗤笑了,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差点没缓过来,最后,鬼魂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好啦,不吓你了,我没有死。”
武承瑜撩起前发,束好马尾后擦掉眼下两道血痕,最后撕掉贴在灯笼外的绿纸,阴森的气氛消失不见。孟星奕这才看清,所谓的“坑底”有好多用具,角落里还有个小板凳。
“跟我来。”武承瑜提着灯笼往里走,孟星奕跟上去。
坑底另一侧有可容纳一人通过的窄洞,但上头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所以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到。洞窟里臭气熏天,鸡屎味、鸭|骚|味混在一起,又走了几步,豁然开朗,夜空下,几十只风干鸡、风干鸭挂在绳上晒月亮,零星还有几条火腿。
“鸡鸭送来书院后,会送来这里宰杀,杀完去了毛送去食堂。鸭血会留着,鸡血没什么用,就倒在那个坑的泥地里。”
孟星奕头皮发麻,“你……你早知道了?”
武承瑜一转身,右手斩骨刀,左手磨刀棒,嘿嘿冷笑,“那当然,这里可是我的小天地。”斩骨刀在磨刀棒上“噌锵”作响,闪烁寒光,武承瑜一步步靠近,“那么,现在我该怎么片了你呢?”
孟星奕齐咬手指,“不要……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斩骨刀“哗啦”在他耳边带起一阵风,“那你以后还带不带人欺负我了?”武承瑜沉声问。
“不了不了,我不再也不敢了!”
斩骨刀又“哗啦”一声在他耳边带起一阵风,“那你承不承认你很可爱?”
孟星奕眼泪鼻涕齐下,“我承认我很可爱。我是天上有、地上无,天下第一的小可爱。”
武承瑜笑着把刀和磨刀棒扔桌上,在一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把手伸过来。”
孟星奕双手互抱,“我不要!”
“不砍你手,快拿来。”
孟星奕将信将疑,伸出左手,被武承瑜用力一拍,“受伤那只。”他又把右手伸过去,武承瑜才撩起他袖子,孟星奕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借着月光和烛火,武承瑜从瓷瓶里挖出软膏,仔细涂抹在孟星奕的伤口处,“虽然看着没流血,但皮肤还是破了的,最近要小心不要沾水。”
很多年后,当他们拥有了各自的人生,孟星奕将这段往事当作睡前故事说给孩子们听,女儿眨眨眼睛,“爹爹,你那个时候受伤了,可阿瑜叔叔也掉下坑了,那他受伤了吗?”孟星奕惊骇无言。
是啊,那个时候,阿瑜受伤了吗?
伤口处理完毕,孟星奕呆头呆脑地看着武承瑜,“你吹伤口的动作好像我娘。”
武承瑜翻白眼,他居然也会翻白眼?“欸,乖儿子。”
怎么还占人便宜呢!“你真的是乾君啊?”
“你闻得到我的信香吗?”
孟星奕摇头,“我是庸君,闻不到。”
“闻不到你问什么?”
“嘁,问问都不行啊?”孟星奕四处张望,在风干鸡聚集处的对面发现个小木门,“那个门是什么地方?”
武承瑜盖好瓶盖,“我住那。”
“噫!原来所谓的单间是这么个臭地方啊。”孟星奕撇撇嘴,一点也不羡慕了。
“你才臭呢!”武承瑜拍他手背,“好啦,上好药了。回头自己买些清火药涂一下。”
孟星奕看看手臂,在武承瑜起身那刻拉住他衣服下摆,“欸……那我怎么回去?”
武承瑜一声轻笑,指着角落的木桶说:“把它拎着,我带你出去。”
孟星奕捏着拎起来,木桶里是食堂餐饭后剩下的肉骨头和肉包子,噫……好恶心……
“傻愣着干啥,还不快跟上。”
没走几步,面前出现个往上的石梯,二十多阶出了坑,接着绕一圈泥路,盘旋着走到“坑害”武承瑜的标记点。
夜已深,周围一阵狼叫似的犬吠,此起彼伏,孟星奕抓住武承瑜袖子不放。
落椿书院是四面封闭的湖心岛,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但即便这样,学院里不知为何也有很多野狗,邓彬说它们是狗刨游过来的。
武承瑜拍拍他的手背,说:“别怕。”接着咬住食指吹哨,一群野狗从四面八方窜出围住他们,“吃饭啦。”武承瑜接过木桶倒在地上,野狗们呜呜直叫,围在一起大快朵颐。
“你收集别人吃剩的肉,是为了给狗吃啊?”
“不然呢?”野狗冲武承瑜伸舌头摇尾巴,他就伸手摸摸野狗脑袋。
“这些狗不知道哪里来的,你会越喂越多的。”
“不会,我给他们都做了绝育。”
孟星奕双腿并拢,他想起他最初带武承瑜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有野狗叫唤,“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要整你吗?”
“知道啊,这些孩子一直冲我叫,我都看到那三个家伙埋伏的地方了。”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走?”
武承瑜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秘密基地,跟我做朋友吗?”
孟星奕心头一跳,拔腿就跑,“我才不可能跟你做朋友呢!”他回头吐舌,却因为看不着路被石子绊倒,仔细一看还是打标记的石子呢,武承瑜哈哈直笑。
可恶的死穷鬼,孟星奕抓起石子往后扔。
我才不会跟你做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