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武承璟 小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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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跟天佑哥哥打过照面，哥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杜先生送来文士靴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对此杜先生很生气，“阿瑜，你去书院是做学问的，不是去跟那些富家子弟攀比衣食住行的。衣鞋虽旧，但你文章却新。”
哥哥这才如梦初醒，满面愧疚道：“老师，对不起，是我想别的事情分神了。我、我不是……”杜先生抬手制止了哥哥的道歉，“我那身衣服着实是旧了，你师娘正在缝补，等补好了再给你送来。”
哥哥点头，亲自替杜先生挪开通道水缸。
虽然学费是减免的，但是儒服和文士靴却要自己准备。
用杜先生的话来说，这身行头是踏入书院的敲门砖，也是贵族对知识获取的垄断。
因为，这两者是没办法自己手工做的。
平头百姓穿的都是草鞋和布衣，因为民间流通的都是大布、粗布，支数很低。
但儒服和文士靴要用的却是精布，专门受到朝廷管制，支数高，那面料能泛出湖面水波般的光芒。
一身儒服和一双文士靴，加起来至少要十两银。哥哥算是能干的，也要两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杜先生那有旧的，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拾掇完书院要用的包裹，哥哥去南叔那买了一包粉色烛纸。武承璟主动提出帮哥哥拎着！
“哥哥，你今天来还愿，是你那个朋友生病好了吗？”
“是啊，好了。健健康康、能蹦能跳的。你说我担心他做什么呀？他不缺药、不缺大夫，他什么都不缺，又怎么会过得不好……”哥哥的声音很轻，语气也一如既往温柔，但武承璟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和酸溜溜的味道，不由问道：“他到底是谁啊？”
“他……”哥哥止住，停下脚步，喉结上下翻滚，视线落在一处，面色如白纸，红唇翕动。
夏末秋初的凤凰树跟冬天的大不一样，冬天时满树枯枝，如今却飞满火红色的花瓣落叶，宛如凤凰泣血。秋风起，卷起层层树叶，在那树下，一人手执折扇，翩然转身，精致美丽的马面裙流光溢彩。他与哥哥对视后微笑颔首，翩然走来。
“天赐，还有武家哥哥，好巧啊。”天佑哥哥今日束了高马尾，两侧编发，琳琅冠垂下两根紫金丝线，额前刘海分落两侧，星剑眉刻意修剪过，配上无懈可击的五官，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是啊、挺、挺巧的。”哥哥眼神复杂，挤出干笑，低头将额前碎发撩至耳后。武承璟则兴奋道：“神仙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吗？我是来祈福的。”天佑哥哥潇洒地摇摇扇子，“我听说，业都的孃孃祠是很灵验的，有求必应。”
哥哥眉头拧着，视线在赵天佑身上游离，却在赵天佑回视的瞬间弹开视线，转而望向泪池的黑色鹅卵石，带着一些武承璟形容不出的情绪笑道：“赵公子为人洒脱，不似痴迷神佛的人。”
“一个人内在如何，往往是不能通过外表来判断的。恰如武公子一派谪仙模样，不也来祈福了么？粉色的纸……”天佑哥哥眯起眼睛，手中扇子停止扇风，“让我想想，这是祈求身体安康的。”说完瞥一眼武承璟，又望向哥哥，意味深长道：“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杰俊才，竟能让武公子如此牵挂。”
武承璟刚想回答，却被哥哥向后拉、捂住嘴。
“赵公子说笑了，人活一世，总有牵绊。恰如赵公子不也拿着红色的烛纸，祈求一段好姻缘么？”哥哥斜一眼天佑哥哥身后侍从拎着的红纸包，皱眉后轻笑道：“能让赵公子念念不忘的人，想来必是云中白鹤、举世无双。”
天佑哥哥摇得欢快的扇子骤然停下，收敛笑容，眉头微蹙，满眼困惑。
美丽丹凤眼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到侍从手里的红纸包后，蓦地点燃笑意，一柄折扇在手里转出花，眉眼间全是调皮，解释道：“你误会了。不是给我求，是给我阿父求。”
“阿父？”哥哥上下扫视赵天佑，用满是怀疑的眼神轻笑反驳：“为人子女，总是期望自己父母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赵公子却替父亲求取姻缘，不觉有违孝道么？”
“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天佑哥哥歪头，凤眸亮亮的望着哥哥，“我是非婚生子，我爹跟我阿父至今没有成亲。”说到这里，天佑哥哥怅然若失地望着碧蓝天空，“我五岁那年，他们原本是要举办婚礼的，但发生一些意外，婚礼被搁置了。”
哥哥闻言，眼睛微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宛如被雷击中，一时咋舌，窘迫道：“抱歉，我……”
“无妨，都过去了。”天佑哥哥温柔微笑，“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替他们祈求姻缘，希望如你说言那般，他们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哥哥有被安抚到，窘迫不再，点点头，认同了天佑哥哥的说法。
但紧接着，天佑哥哥忽而话锋一转，用并非问询的语气说道：“我想我这么做，当得起‘有孝心’三字吧？你说对吧，武哥哥？”
天佑哥哥声音极轻，却像胭脂染红哥哥耳垂，哥哥后退一步，连带着武承璟也被带着往后一步，“赵公子，请自重。你我年龄相仿，喊哥哥是极不合适的。”他听到哥哥胸腔内的心跳。
“这话怎么说呢？你是比我大呀。”天佑哥哥一脸无辜，“我不随天赐喊你哥哥，难道还喊你叔叔伯伯？那不就是你占我便宜了？”
哥哥明显说不过他，脸红得厉害，就像煮熟的河虾。
这就轮到武承璟出场啦！他拉下哥哥捂嘴的手，冲上前抓住赵天佑胳膊，左右摇摆道：“天佑哥哥，你上次说的紫色番薯到了吗？”哥哥捂住额头，沉声道：“天赐！”
“还没有，你等我两天。”天佑哥哥温柔地抚摸武承璟的脑袋，他身上好香，这就是天庭的香味嘛！
武承璟没忍住，扑进赵天佑怀里猛蹭。哥哥姐姐都是异性，武承璟从小缺失年长同性的关爱和保护。因此，他无法拒绝赵天佑的温柔。更何况，天佑哥哥帮他打跑了向大力，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啦！
直到哥哥沉声喊“武承璟”而非“天赐”，武承璟才脊梁骨一缩，恋恋不舍地松开天佑哥哥。
“赵公子既有要事，我们也不便打扰了。”哥哥垂眸，轻声道。
“哦？”天佑哥哥望一眼武承璟手里的粉色烛火，收拢的折扇轻敲掌心，“你这香烛……不用吗？要不然，一起呗。左右我也第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祈福。”
“不了。”哥哥看天佑哥哥一眼后收回目光，回以谦和微笑，柔声道：“忽然想起家中有些事。而且上次见到他，他也活蹦乱跳的。”
一阵沉默后，天佑哥哥轻咳两声，小指撩撩眉尾，“我今天真是替双亲来祈福的。不是故意搭讪、或者围你、堵你。”天佑哥哥停顿片刻后补充道，“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武哥哥，希望下次我们还能不期而遇。”
“告辞了。”赵天佑打起扇子遮阳，侧身自哥哥身边走过。哥哥摩挲被擦到的肩膀，深吸几口气后回头，望着赵天佑登上祠庙台阶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回去路上，哥哥万分嫌弃地教育他，“天赐，你怎么这么馋呢？哥哥跟你说过什么？不可以打扰别人、不可以麻烦别人。不许去赵天佑家里吃紫色的番薯，听到没？”
“好……”武承璟搓搓手。没关系，还有绿色的花菜和黄色的西瓜呢。这是他跟神仙哥哥之间的秘密，才不告诉哥哥，哼！
家门前的小路口，钱寡妇斜挎布包，带着三个孩子蹲在墙角，武承璟立刻垮了眉头，一定又是来讨饭的！
他们听见动静，欢欢喜喜站起身，“武兄弟，你可回来了。”哥哥以为钱寡妇又有难处了，刚想掏出荷包，却被制止。
钱寡妇打开布包，里是十几串铜钱。原来钱寡妇包下方格后不久，礼部就责令整治了经营环境，明令禁止打秋风、敲竹杠的行为。不止如此，由于钱寡妇包子做的好，京兆尹下辖襄城县内快班、皂班、壮班三餐所食的包子以后都由钱寡妇做，这下生活来源彻底有保障啦！
“嫂子也不跟你说别的，要不是你转我那个格子，你说我一个女人，带那么多孩子……”钱寡妇咬咬牙，将铜钱串塞哥哥手里，“当时你说，朝廷划这个格子是不收钱的，所以只收了我一点讨喜钱。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啊！所以衙门第一笔定金刚下来，我就赶忙给你送来了。”
哥哥连忙推还布包，“不用不用。”
钱寡妇拉着三个孩子跪下，“来来来，快给你们武大哥磕头。”哥哥连忙扶起他们，“嫂子，真不用。你比我过的不容易，这些钱，你留着，给孩子们买些新衣服，平时开开荤，烧点肉。”钱寡妇闻言，也颇有愧疚地看这三个满身补丁、瘦成竹竿的孩子。
哥哥拍拍她的手，“你要非得还我划格子的钱，也行。但不是现在。”哥哥的温柔让这个硬气的女人流泪，钱寡妇点点头，拿出另一个包裹，里面是荷叶包着的肉包子，哥哥不再推辞，收下了钱寡妇亲手做的肉包子，站在街口，挥手跟他们告别。
武承璟闻着香喷喷的包子开心极了，太好了，是肉馅的！今天中午可以开荤啦！
正盘算着怎么跟哥哥说中午吃两个肉包子，却见邻居赵大娘拎着竹筐候在天井里，“哎哟，武家哥哥，你怎么才回来，我这有衣服要洗呢。”打开竹篓，是一件薄棉衣。
哥哥摆手摇头，笑道：“大娘，不是我说啊。现在天气这么热，你自己也可以拿去河里洗啊，再厚的衣服，一天也就干了，不会跟冬天一样僵冷或发霉的。您就别花这冤枉钱了。”哥哥不带犹豫地拒绝了赵大娘洗衣服的请求。
“别别别！你是害怕我再坑你还是咋的？”她倒自己说出来了。
井格里一共八户，而这婆娘是最扣扣索索的人，每每赖着哥哥斯文，想尽办法坑哥哥。被抓包了就喊：“都是邻居，你非要跟我计较这一点吗？”哥哥还真不好跟她计较，因为都是些“一根葱、一把米、一勺皂角”的小事。
久而久之，哥哥也学乖了，但凡不涉及生老病死，这婆娘的所有要求一律拒绝。
“哎呀，好吧，阿瑜，都是自己人，大娘也不跟你说别的了！”赵大娘痛定思痛般双手合十，“前些天啊，我梦到了佛祖，佛祖让我忏悔我的孽业……”叽里咕噜一大堆，意思是她要把从前贪小便宜的孽债都还清，不然死后就要下十八层地狱，要被挖眼睛、割舌头。
语罢掏出手帕包着的一把碎银子，要还以前的小葱、大米、皂角钱。哥哥哪儿敢收啊，连忙拒绝，她却好像完成任务一样，死皮赖脸要哥哥收下银子。
“啊……对了，二狗他娘不是搬走了么？我去给她收拾东西，在床板底下发现一罐钱，她家不是还欠着你不少银子么？顺带一起给你，拿着拿着。”
欠了五年的钱莫名拿了回来，哥哥半信半疑打开罐子，却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不不不，这钱太多了。可能是她的体己，您赶紧还给她吧！”
赵大妈眼神躲闪，手扶鬓边金簪子往脑后掰扯，逃着走开了。只留下一罐碎银子。
拼凑起来，正好十两。
刚好能买一身念书的行头。
武承璟双眼发光！
这样一来，哥哥就不用穿杜先生破破烂烂的鞋子和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而可以穿新衣服新鞋子，漂漂亮亮地去书院念书啦！
武承璟直拍手，可哥哥却紧皱眉头、轻咬嘴唇、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武承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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