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气》猫书1

9、不可告人的旧事

　　两个小时后，夏鹿和林深都出来了。
　　迎着初夏沁人心脾的凉风，缓解了方才的焦虑和紧张。
　　林深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对夏鹿方才大杀四方的豪迈劲儿赞不绝口，然而夏鹿不冷不热的回道：“现在正在上数学课，你确定要和我继续说下去吗？”
　　林深嘿嘿一笑：“数学是我的长项，少听一节课也没什么。”

　　“夏鹿！”韩婷婷截住去路：“恭喜你们获得校区冠军。”
　　“我不想听废话。”
　　韩婷婷脸色一僵，之后嫣然一笑：“老师提议让我和你组成一组，这样去市区比赛有更大把握夺得冠军，获得高额奖金。”
　　夏鹿微笑道：“比起聪明人，我更喜欢笨蛋。”她话锋陡转向身旁发愣的林深：“你说对吗？”
　　林深不好意思道：“夏鹿，你刚才答题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记笔记，待会儿能不能把题目复述一遍？”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生走到韩婷婷身后，向他们说：“只有蠢货才会喜欢笨蛋。”
　　林深立马收住笑容，两步走到那男生跟前，抓住那人的灰色衣领：“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
　　男生一字一字的重复道：“她和你，你们都是一路蠢货！啊……”
　　林深一拳打在他鼻梁上。
　　夏鹿没想到一贯好人形象的林深会因为一句话跟人动手，不过这都是那个人自找的，活该！
　　“打得好！”夏鹿为林深加油鼓劲，好像运动场上的拉拉队，开始还只是拍手叫好，后来干脆把书一扔，跳了起来，奈何林深空有大高个子，没有作战经验，还没喊过瘾就有了败势，被那个男生一脚踹到肚子。

　　转学后的这些日子，除了那晚和几名小混混打过一架，夏鹿早闲的冒烟了，这家伙既然自动送上门找打，那就要成全他被人揍的梦想！
　　夏鹿静静移到那男生身后，飞起一脚，踹到了旁边花丛，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她和林深高兴，韩婷婷就把老师叫了过来。
　　林深条件反射拉着夏鹿的手飞跑。
　　两个人茫然的在贫困的小镇上奔跑，一辆又一辆的电动车超过他们，把他们甩到身后。

　　“喂，停……下……”
　　夏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不成句，林深还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拼命往前跑，到一座拱形桥时，夏鹿抓住桥栏，躬着腰大口呼吸，表示自己跑不动了。
　　林深如梦初醒，冷静下来后，才发觉自己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看清楚那只指甲秃秃的手后，触电一般松开了手：“对……对不起！”
　　若放在平常，他在碰夏鹿手的一刹那就倒地不起了，可现在夏鹿累的呼吸都困难，别说有多余的力气去惩罚他了。
　　夏鹿不顾脏兮兮的石桥面，一下瘫倒上面，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汗水，才问道：“这是哪儿呢？”
　　“双宁镇啊！”
　　“我是问你这座桥加什么名字！”
　　“因为这座桥的桥头桥尾经常有仙人算命，便被当地人取了个‘仙人桥’的名字。”
　　“算命？”
　　“嗯，就是……知过去晓未来……你看过神话剧吧……就跟里面的神仙差不多……”

　　夏鹿皱着眉头听他解释半天，最后总算听明白了，便笑道：“不就是半仙吗？”
　　“也可以做这么说。你干嘛去？”
　　夏鹿拍拍裙子上的尘土，走到算卦摊前。
　　摊子非常简陋，就在石板上铺了一张八卦图，旁边搁了几本《周易》，还有一只有些年份的签筒。
　　算卦的老先生戴着复古无框墨镜，身上那件青色长袍补了好几个补丁，看起来脏兮兮的。他听见脚步声，便知来生意了，但他并不心急这一单生意。

　　夏鹿见老先生不招待自己，便问道：“你难道不想赚钱吗？”
　　老先生笑容高深莫测，淡淡的说：“人生在世，许多事岂能用钱衡量？”
　　林深笑道：“所以您老人家风里来雨里去，坚持在这里做生意，是为了造福苍生，而不是赚钱？”
　　老先生啧了一下：“年轻人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觉得他说的挺好的。”夏鹿捧起签筒，用力晃了几下，跳出来一支竹签，被林深抢先捡起，抓在手里：“你在这里装聋作哑故作高深，不是为了赚钱难道还真是为了梦想？”
　　林深隔着墨镜都能看到老先生翻的白眼，把竹签准确投进签筒，夏鹿又开始抱着签筒乱晃一通，桶内竹签碰竹签，哗哗作响。
　　老先生听不下去了，只好放下世外高人的身段，喝道：“你们两个小鬼，到底要不要算命？不想的话，就一边儿去，别耽误我生意！”
　　夏鹿说：“那您老人家算算我以后是一帆风顺还是命途坎坷。”

　　老先生掐指期间，夏鹿一连晃出了五支竹签，都还没来得及看是吉是凶，就被林深投进竹筒，气得夏鹿一直用眼瞪他，林深视而不见依然我行我素，他好像就没打算让夏鹿知道上面的签文。
　　老先生受不了他们两个的吵闹，只哼哼道：“算你小丫头有福气，命中遇贵人，以后不管有何磨难，肯定会逢凶化吉得偿所愿！”
　　夏鹿哈哈大笑道：“老先生，您说的这些话我也会，您这个钱赚的太容易了吧……”
　　林深也笑道：“老先生说的挺对的，夏鹿一定会命遇贵人，从此逢凶化吉顺遂一生。”
　　老先生把脸转向林深：“小伙子你要不要来一卦？”
　　夏鹿说：“好啊！”
　　老先生这次没有掐指，也没有询问任何信息，只说：“小伙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林深粲然一笑：“心之所向，我之所愿。我只依心而行。”
　　夏鹿向他举起大拇指：“难得出口成章，下次语文努力拿140.”
　　夏鹿出手一向阔绰，又听林深说出这样一番深奥带有禅意的话，一高兴又加了两百。
　　老先生短短几句话就赚够了以往一个月的钱。

　　夏鹿花钱后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身上疲倦一扫而光，和林深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
　　按照‘雅集’赛程规定，三天后便要去市里面临更加残酷的考核，虽说夏鹿有把握把对手杀的落花流水，但也不能让林深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她走在前面，念出诗句的上半句，让林深背出下半句。
　　“同是天涯沦落人。”
　　林深把《琵琶行》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才答上：“相逢何必曾相识。”
　　……
　　夏鹿也不故意为难他，提的都是常考内容。林深偶有记混，但总体尚可。

　　夏鹿最喜欢小镇暮色。
　　泛着金色的大网铺下来，网住整个小镇，像极了莫奈笔下的印象日出，灰蓝色天空铺满鱼鳞状白云，圆滚滚的太阳坠下地平线，万丈霞光因穿过云朵而晕出七彩光芒。
　　夏鹿踮脚伸直手臂，就能够得到天边。

　　三天后，台风过双宁镇。
　　电闪雷鸣，大雨瓢泼。
　　林深站在市中心礼堂焦急的望向窗外。
　　昨天夏鹿告诉他，市中心礼堂离她们家很近，到时候她会直接到礼堂。
　　现在离比赛还有半小时，眼看雨越下越大，还是不见夏鹿的身影。
　　陶博和同班女生苏晴为了看好兄弟在台上大发神威不惜逃课。
　　韩婷婷和那天被林深夏鹿联合起来揍的男生也来了，他们对夏鹿的迟到冷嘲热讽。
　　班主任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上转圈圈。
　　这是他们班能否扬眉吐气的重要机会，可别被夏鹿搞砸了！

　　“下一组做准备！”工作人员喊道。
　　走廊上瞬间乱哄哄的，大都是因为夏鹿的迟到表达不满。
　　江北市其他学校的学生带着一种奇怪的优越感，讥笑小地方来的人就是没有规矩，连比赛都能迟到。
　　陶博走到那些人跟前，指着他们，霸气十足的说：“再BB一句，我就让你们上不了台！”
　　林深借了陶博的伞冲进雨幕：“我去接夏鹿！”

　　“台风“山燕”于今日9点正式登陆江北市，未来三个小时风力可达到八级，降雨量也会持续增加。气象台提醒市民，做好防水工作，不要外出……”
　　江北市靠近海岸，夏秋两季常有台风，市民已经有一套成熟的经验对抗大风大雨。
　　此时，林深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努力回想夏鹿家的方向。
　　大风掀起雨伞，伞骨尽数折断，大雨当头淋下，林深顷刻间全身湿透。
　　雨水就像瀑布一样，不管不顾的往下倾泻。世界一片朦胧，林深用手搭了个凉棚，才勉强看清路况。
　　路面积水迅速加深，下水道的污水蹿出井盖，汩汩往外冒着，看起来十分危险。
　　他宁愿夏鹿在家睡过头误了赛事，也别在半路出什么事情。

　　想及此，林深心里一哆嗦，加快步伐找人。
　　大风呼啸着，卷起他前面那棵洋槐树，连根拔起，“轰”的横倒路上。
　　林深管不了什么危险不危险，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一看见人影，就快速走近，确定是不是夏鹿。
　　忽然，有喊声顺着风飘来。
　　“林深！”
　　林深猛回头，眼睛突然酸了。
　　夏鹿正在自己刚走过的路边，朝他招手。
　　裙子衬衫紧紧的贴在她身上，马尾被雨水坠到肩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等林深过来，夏鹿才说：“我足足喊了你十声，你都没听见吗？”
　　林深把额前湿发拨到后面，才看清纤细的小腿被划了一道约二十厘米的口子，血液还没凝固，大约是风大雨大看不清路摔的。
　　林深到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夏鹿趴他宽阔的背上，单手撑着伞，讥诮道：“不错，背女孩子还挺有经验。”
　　林深一声不吭的埋头走路，很快，夏鹿就发现不对了。
　　这个方向不是去大礼堂，而是去市中心医院！
　　夏鹿在他耳边吼道：“我们要去参加比赛！”
　　林深说：“处理伤口重要。”
　　夏鹿气的拧他的耳朵：“你以为我台风天跑出来干嘛，我可不想被人笑话缩头乌龟，尤其那个韩婷婷，我要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林深固执己见，执意要去医院，最后在夏鹿的威胁下才勉强同意掉转方向。

　　算他们走运，到大礼堂时正好轮到他们这组。
　　陶博和苏晴见他们落汤鸡似的，头发衣服全都湿哒哒的，鞋子一走还往外冒水，便主动借外套给他们。
　　夏鹿和林深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对彼此的激励，便走进了大礼堂。
　　韩婷婷等人靠在大门口，观察战况。

　　林深依旧尽职尽责的扮演者电线杆子。
　　那些诗词题目就像专门给夏鹿准备的一样，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便能答的漂亮。
　　他们战胜了一组又一组，一路高歌进决赛。
　　夏鹿摇晃着走上舞台，说话的声音哑了很多。
　　她将答案写在纸上，交给林深，由他读出来，两人配合无比默契。
　　对面其他学校的两人也不示弱，将比分咬的死死的。
　　到决胜题时，夏鹿答题速度明显变缓，提笔的力气都没了。
　　林深担忧的望着夏鹿，想终止比赛，却遭到夏鹿的拒绝：“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赢……你有什么资格替我认输？”

　　门外，苏晴双手合十，担忧的看着台上：“夏鹿不会生病了吧？”
　　陶博：“应该是。你看她的脸，隔这么远都能看见苍白……”
　　韩婷婷幸灾乐祸的说：“什么生病，我看是吓病了吧……呵呵……”

　　主持人拆开试题，念道：“该首诗的第一句是：红牙催拍燕飞忙。现在请将答案写下，一分钟之后亮出答题板。”
　　夏鹿顿时慌了神，这首诗词非常陌生，根本没听说过……
　　对手却窃窃私语，胸有成竹的样子。
　　林深略思考了下，便提笔准备写答案。
　　夏鹿小声说：“抱歉，我……”
　　林深的字体不算好看，但胜在笔画清晰，规规矩矩。
　　在对方写完之前，他就读出了答案。
　　“这首是《三国演义》中赞美貂蝉的诗，其余诗句为‘一片行云到画堂。眉黛促成游子恨，脸容初断故人肠。榆钱不买千金笑，柳带何须百宝妆。舞罢隔帘偷目送，不知谁是楚襄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夏鹿犹在梦中，脑子痛的像要炸开，下阶梯时两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单机码字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