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气》猫书1

8、不可告人的旧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林深一周后出现在学校。
　　夏鹿正在白纸上画各种图线。
　　直线，波浪线，圆形，正方形……颇有画鸡蛋的达芬奇的意思。
　　林深埋头苦背单词的时候，人家优哉游哉的听mp3，兴致来了，还挥起铅笔画几幅漫画。只是沉默寡言一如既往，仿佛那天风尘仆仆只为送几张试卷的不是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林深拼了命的想和大多数人站在同一起跑线，结果人家凭着父母一出生就在终点，哪怕坐吃山空，也是他这辈子都达到不了的水平。

　　林深恨恨的咬了一口从家里带的包子，上午第一节英语课，因为默写英语单词错了大半，被老师惩罚每个单词抄二十遍，不得不在学校加班，这还不算，听说学校为了呼应素质教育，非得搞什么“雅集”，效仿古代文人雅士吟诵诗文。
　　若是照搬古代那些繁文缛节也没什么，问题是市领导脑袋一热，决定在全市范围内举办诗词大赛，前三名分别获得不同的奖金。
　　尤其第一名可以拿到两万块的奖金。
　　林深很是眼馋，奈何能力不佳，看见诗词古文就头疼，参赛者不是学习狂魔就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他这个平平无奇丢进人群都找不到的人，只能临渊羡鱼了。

　　但下午政治课结束，孙老师把他叫出去，说学校规定每个班必须出两名参赛者。
　　林深勉为其难的说：“老师，咱们班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别说去参赛，就是平时语文考试诗词填空都没有拿满分的……”
　　孙老师用一种上帝的眼神表示悲悯心，手放在林深肩上拍了一下：“你是一班之长，又是我们班的第一名，老师对你有信心，加油！”
　　“老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们是年轻人，像五六点钟的太阳，未来拥有无限可能，不要被眼前一点点困难打倒！”
　　“可是……”
　　孙老师语重心长的说：“老师看好你，加油！”

　　孙老师中二的语气和表情让林深陷入沉默，这个时候不提出反对意见就会被默认为同意。

　　所以，这个在班级挑选参赛者的任务就落到了林深头上。
　　他利用休息时间简单回想了一下上次月考的语文试卷，才发现同学们的诗词基础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如果随意挑选两个人去参加比赛，肯定会被其他班同学笑话死的！

　　林深听着窗外的嬉闹声离他越来越远，而他还有五遍英语单词要写，当即一捋袖子，一口吃完包子，继续埋首知识的海洋。
　　人家乘风破浪会有时，他直接晕船，一看到那二十六个字母就晕船，恨不能把几天的饭都吐出来。

　　初夏时节，风从窗户吹进来，桌上卷子哗哗作响。
　　夏鹿折好的纸张卷子被吹一地，林深刚好完成作业，起身去捡，空白的卷子上画满各类漫画人物，什么奥特曼数码宝贝，还有各种他不认识的美少女。忽然他从一摞卷子里发现了一张画着古代人物的画像，羽扇纶巾，俊美绝伦，猛然一看，有点像他，右上角用楷体写了一首诗。
　　临设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把夏鹿所有语文卷子找出来，除了诗词填空，其他全部空白，并且在两次月考中，她的有关诗词类题目全部满分……
　　林深抱着那些卷子，不禁热泪盈眶，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过，接下来的困难是如何说服夏鹿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也许两万块钱在他看来算得上一笔天文数字，但人家只会淡淡的‘哦’一下，继续我行我素，不就是两万块钱吗？人家不需要，说不定兴致起来，还能给这个寒酸的比赛添加砝码呢！
　　林深盯着天上那朵绵羊形状的云朵，同样是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第二天早读时，夏鹿睡眼惺忪的走进教室，刚落座，林深就狗腿的递上还热乎的甜豆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鹿一下子警惕起来。
　　“你有什么事吗？”
　　林深龇着大白牙，笑道：“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你喜不喜欢诗词？”
　　“有话直说。”
　　林深把豆浆放她桌上，把昨天班主任嘱托的事重复一遍。
　　夏鹿单手托腮，望着他说：“我对这种活动没兴趣。”
　　林深失望的扭过去脸。
　　“还有……”夏鹿朝豆浆努了努嘴：“我不喝豆浆。”
　　林深报仇似的把吸管插入塑料瓶，一口喝掉大半杯。

　　第二节，体育课。
　　夏鹿坐教室里，望着外面炙烤着大地的太阳。
　　体育老师正带领同学绕操场跑圈。
　　林深腿长手长，站在同学中，鹤立鸡群。解散后去和陶博他们一块去打篮球，引得隔壁班女生阵阵尖叫。

　　“你就是夏鹿吧？”
　　进来一位瓜子脸女生，披肩长发经过精心打理，蓬松的垂在脸侧，说话时两颊酒窝若隐若现。
　　她拿着一叠资料不请自来，到林深跟前，笑容甜美：“我是高二一班的学习委员韩婷婷，听说你语文成绩不错，想邀请你参加学校举办的活动。”
　　夏鹿匆匆扫了资料一眼，和林深提的那个什么雅集一模一样，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个活动。
　　夏鹿不等她多说，便婉言谢绝。
　　韩婷婷说：“没关系，咱们这个活动难度很小，但非常有意思。只要能在校区比赛中拿到前几名，就有几千块的奖金。”
　　“哦。”
　　韩婷婷捋了下耳边碎发，笑道：“你知道三千块钱在双宁镇意味着什么吗？”
　　“没兴趣。”
　　韩婷婷忽略她言辞间的敌意，继续说：“可以供一家三口半年的生活费。如果你对这方面不太清楚的话，问问你同桌林深就知道了。他一学年的奖学金才三千元，除去八百元的学费，剩下的两千二就是他一学年的生活费。”
　　夏鹿问：“这个活动不是一班出两个人吗？怎么会找到我？”
　　韩婷婷没打太多哑谜，直接从那叠资料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生僻诗句：“我在走廊捡到的。既然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尝试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呢？就算失败了又能损失什么呢？”
　　夏鹿夺过纸张，团了一下。
　　韩婷婷保持着笑容：“我等你答复。”

　　韩婷婷走后，夏鹿去扔垃圾时，不小心碰到了那杯豆浆，洒的一滴不剩。
　　想起那天傍晚到林深家里送卷子，他看到自己时局促不安的表情，还有另人一见便难忘的尴尬神情。
　　夏鹿有些头疼，她自小学五年级便辍学在家，吃住有阿姨照顾，学习有顶级辅导老师，生活在蜜罐子里，从来没吃过真正的苦，对于韩婷婷说的一个学年三千元的奖学金，更是连她的一个动漫手办都买不到。真的有人像书上记载的那样因为一角钱而斤斤计较吗？
　　若郑亦在场，他肯定会给出一个答案。
　　但现在亲近的人都不在，只有靠自己才能寻找到真相。

　　林深回教室喝水时，夏鹿给他说：“我要参加那个‘雅集’比赛！”
　　林深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耳红面赤。
　　“我没有病，我也不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但我参加比赛有一个条件，你也必须参加。获奖后，我一分钱不要全都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想好是什么，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绝对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林深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叨叨不休的夏鹿。
　　夏鹿提起书包和他说了声再见，便急着赶回家，之后数天都没来学校。
　　陶博笑着调侃道：“你看看人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学校就像她家开的一样。”
　　林深愁眉苦脸的对着一本古诗词精选，他于文学上实在没天赋，字明明都认识，偏偏组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在学校拔得头筹，才有资格去市里和其他学校比赛，在经过车轮战，最后胜出者获得两万元奖金。
　　再次见到夏鹿时，林深吓了一跳，三天没见，夏鹿竟憔悴了许多。
　　林深担心影响几天后的赛事，便关心的问了一句，结果人家不领情，直接把一本厚厚的诗词本甩他脸上。
　　诗词本全是A4纸张，约有五厘米厚，每一页都用小楷誊抄了若干诗词名句，从上古诗经到当代诗集，笔迹清晰，一目了然。
　　夏鹿冷冷的说：“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句子，能不能用到不知道，就算现在考不到，高考时也会用到。”
　　“你这几天……整理的？”
　　“嗯。”
　　林深伸出大拇指称赞：“厉害！”

　　夏鹿却冷森森的笑道：“我们是一支队伍，只有我一个人厉害肯定不行，你也得把上面的诗句背熟，我们才有把握赢！”

　　比赛安排在周末，他们在候考室等待的过程中，林深不安的走来走去，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反正是赶鸭子上架，难不成还真下个蛋？”
　　夏鹿坐在窗边边吹风边听歌，看起来很轻松。
　　林深打定主意不再紧张，但又不能离开候考室，便悄悄坐到夏鹿旁边的椅子上，轻声问：“你听的什么歌？”
　　夏鹿摘下一个耳机，替他戴上。
　　是周杰伦的《夜曲》。
　　少见的暗黑风格。

　　林深略偏了偏视线，便看见少女细长的脖颈，几丝细发从发圈中逃逸，垂在颈后，打了个圈儿，绕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小巧，逆着光线是呈现淡淡的粉色。
　　米色印花真丝发带打了个蝴蝶结，束住马尾，还剩下长长的一截垂至锁骨，随着风向左右摆动。

　　“第七组和第八组，该你们了！”

　　进考场前，夏鹿又叮嘱了一遍：“你只需要像跟木头桩子站在那儿，不给我添乱就行。”
　　“放心，我水平如何，心里还是有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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