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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点一滴的小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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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光怪陆离,醒来便只剩刺鼻的消毒水味。
夏鹿动了动手脚,发现左边小腿沉重如铁,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手上扎着点滴,正往体内输送着褐色液体。
她试着发声,却只听见嗯嗯啊啊的模糊音节。
夏鹿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住的是普通病房,十平米住五个病人,再加上陪护的家属,一个屋子,没有半点落脚的地方。
夏鹿母亲楚湘,知道夏鹿住进医院后,冒着大雨在二十分钟内赶到病房。她一进医院,就闻到一股倒胃的酸臭味,于是在医生给夏鹿检查完身体后,强烈要求换到vip病房。
托夏鹿的福,林深等人第一次见识到专门为富人准备的专属病房。
画着淡妆的护士,和资历深厚满头白发的医生很快挤满了整个病房。
楚湘心急如焚,还是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感谢了林深等人的帮忙。
林深和陶博苏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病人家属踩着进口牛皮的高跟鞋,接触大理石地面的一刹那,发出悦耳好听的哒哒声。
苏晴在看到楚湘后,便浑浑噩噩的如在梦中:“她是夏鹿的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年轻,说是姐姐我也信!”
“她的裙子她的头发,甚至淡粉色的指甲,都好美!以前我只觉得夏鹿漂亮,没想到她妈妈更好看!”
陶博望着花痴样的苏晴:“你是没看到她妈妈开的那辆车,我在网上看到过几次,得值几百万吧……”
五分钟后,头发花白的医生和护士全都出来了。
他们安慰楚湘,夏鹿只是有点高烧,腿上也有一点伤,没什么大问题。
楚湘进去照顾夏鹿后,不到一个小时,就上来一名仿佛水里捞出来的小哥,怀里那束鲜花被保护的很好,含苞待放的,没受一点风吹雨打。
楚湘签收后,另赠给小哥几百元跑腿费,便进病房将鲜花分成两束,分别插进床头窗台上的两个玻璃花瓶。
百合玫瑰的香气传出病房,林深终于知道夏鹿妈妈身上的香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是长年累月被鲜花浸染出的香气。
林深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听着苏晴和陶博的欢笑声,忽然起身说要出去走走。
外面风雨交加,能去哪儿呢?
他到走廊尽头赏了会雨,最后坐到楼梯间怔怔发呆。
“夏寒,我警告你,让你那些生意上不干不净的人离我女儿远些,万一鹿鹿有什么意外,我跟你没完!”
电话另一端,夏寒刚签完一份合同,听到电话里的怒吼声立即屏住了呼吸:“鹿鹿怎么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楚湘冷笑着挂了电话。
林深听完他们的电话内容,突然想起那几个五中的男生。
他们指名道姓要找夏鹿,并且不像其他男生是为了表达爱意而来,而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来报仇的。
听楚湘这通电话,应该是夏鹿早被夏寒的仇家盯上了……
林深有些懊恼自己的英雄救美,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他就一穷小子,干嘛学人家英雄救美,救美也就算了,关键是美人也不领情,成天横眉怒目把他看成家里的仆役使唤。
林深不服气的走进病房,想和病床上的那个人理论,刚进去就听见夏鹿叽叽歪歪的声音。
于是,林深败下阵来。
他此刻就像母亲嘴里的父亲,懦弱无能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样子。
林深将一块苹果塞到她嘴里,不等她质问,便解释说:“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就是发烧烧到了39度,小腿肌肉受了点伤。”
夏鹿侧了下身子,把苹果块吐到地上,忍着喉咙的灼痛,勉强说清楚话:“我不吃苹果。”
林深默默暗示自己不能跟病人计较,尤其是脑子烧糊涂的病人,他用抽纸把苹果捡起,扔进床边垃圾桶,一脸无奈:“那您想吃什么?大小姐。”
夏鹿看了眼远处果篮里的橘子。
“行,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今天就服侍你一回!”
林深剥好橘子,像保姆一样把橘瓣送到她嘴边。
刚进来的陶博看到这一幕,便过来玩笑说:“来的路上听见隔壁房间正在招护工,看你刚才表现还挺适合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苏晴掐了他胳膊一下:“林深可是我们班的尖子生,将来是要上名牌大牌的人,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好吃懒做,没半点奋斗精神。”
陶博嘿嘿笑道:“我脑子不如林深灵光,看见课本就头疼,还是比较适合接手我爸的小店。”
风雨稍停,苏晴和陶博就借口离开了。
林深却在一边孤独的剥着橘子,没说要走,也没说要留。
楚湘因为手头有点事,和护士叮嘱一番便匆匆离开了。
夏鹿腿上受了伤,怕留下疤痕以后不能穿裙子,林深却说:“以后不能穿短裙,可以穿长裙嘛,就像韩婷婷,不照样好看?”
“别跟我提那个韩婷婷,听见就烦!”
“为什么?”林深无辜的望着她。
夏鹿顿时来气了:“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林深无语道:“当然需要。就像我讨厌你的大小姐脾气一样。”
“原来你讨厌我啊!我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亏我不顾生命危险也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见了鬼的诗词比赛,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林深找补道:“其实去掉大小姐脾气,你还挺好的……”
夏鹿没再继续贫嘴,而是望向窗外。
这一场台风来的又凶又猛,让市民措手不及。现在台风已经过去,只是还淅沥淅沥的下着小雨。
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到了晚上,街灯已经全部亮起,警察叔叔们正在抢修被水冲垮的路段。
夏鹿忽然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家?”
林深:“哦,我和我妈打过电话了,说今夜在同学家过夜。”
夏鹿眯眼打量着他:“不会没钱坐车吧?”
“托您的福,一元钱的公交车费我还出得起。”
“那就是想留下陪我喽?”
“呵呵,夏鹿,你还真是脸大如盆。”
夏鹿躺了会儿,就浑身不自在,想出去走走,想叫护士姐姐过来,又怕打扰人家,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床边看书的林深。
林深这个人简直是学习狂魔,只要停下来,就准会拿出课本看的忘却自我。
现在他正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愁眉深锁。
那表情,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生或死的问题上纠结呢。
夏鹿说:“我想出去走走。”
林深头也不抬:“医生嘱咐过你需要躺床上好好休息。”
“我想去洗手间。”
林深这才撂下圆珠笔,过来扶她。
VIP病房配备专门的洗手间,到了洗手间门口,夏鹿又说:“我想去走廊尽头的那个。”
林深毕恭毕敬的说:“好的,大小姐!”
夏鹿一瘸一拐的走着,林深慢慢的随行,到了地方,夏鹿随手就摁了电梯,直接到五楼。
五楼没有病房,或者处处都是病房,没有墙壁没有门,就是一个大通铺,隔一米便摆有一张病床。
一眼望去,没有空床。
护士医生穿梭其间,记录病人情况。
夏鹿高烧刚退,抵抗力差,林深怕再感染上其他什么病,便催她回去。
夏鹿却不慌不忙的走着,好奇的左右张望。
林深笑话她没见识。
夏鹿说:“我从小就不容易生病,即便偶然得病,也是医生往我家跑,这还是第一次住院,看到这么多病人和医生。”
林深灰心丧气的叹了口气。
“小鹿姐姐!”
病人堆里传来一个甜美的童声,夏鹿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见林深也左右寻找,便问:“谁啊?”
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粉扑扑的小脸望着他们:“小鹿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不是夏鹿不记得,实在是她不大喜欢小孩子,没和他们有过交集,愁眉苦脸想了很久,夏鹿也没想起来一丝一毫关于这个小女孩的故事。
还是林深从旁提醒她:“她就是那天傍晚寻找纸飞机的李蕊啊!”
“哦……!”夏鹿作恍然大悟状,心里却想:“那天天色那么暗,我能看清并且记住她的样貌才有鬼了!”
林深蹲下去身子,温柔的捏了捏李蕊的脸蛋儿:“你妈妈呢?”
李蕊想了一下,回答:“妈妈说要回家拿钱给我买药。”
“李蕊!”
电梯口站着一位朴实的妇女,提着装满各类药物的塑料袋,眼睛红肿着,很明显刚刚大哭过。
“妈妈!——”李蕊拖着长腔投进那人的怀抱。
林深和她打招呼:“雪姨!”
“雪姨”带着李蕊走到他们面前,一边观察夏鹿一边说:“这是你同学?”
夏鹿补充道:“准确的说,我们是同桌。”
“你也病了?”
夏鹿晃晃身上那件深蓝色条纹的病号服,笑道:“一点小病。”
雪姨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林深忙说:“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特别尽责,小蕊的病肯定会好起来的!”
雪姨不听别人安慰还好,一听这话又抹起眼泪了。
回到VIP病房,夏鹿刷牙洗脸后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问抓紧时间补课的林深:“李蕊的病很严重吗?”
“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挺严重。”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只要有钱交手术费,李蕊的病就能百分百好起来。”
“什么病?”
“先天性冠状动脉主干狭窄。”
“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嗯,需要做心脏搭桥。”
“那得很多钱吧……”
“手术费三十万。”
夏鹿侧着身子,望着准备睡沙发的林深刚脱下的旧旧的运动鞋。
鞋底和鞋帮之间有些地方已经开胶还在穿。
林深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干嘛用这种怜悯众生的眼神看着我。”
“三十万块钱是不是很多?”
“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三十万,你说多不多?”
夏鹿拉着棉被蒙住头,快速摒弃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又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次日一早,夏鹿就顶着两只黑眼圈,从小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交给林深。
“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有多少钱,不过应该够李蕊的手术费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我爸爸每月往里打的生活费,反正都是我的私房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深无论如何都不肯收这张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