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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可告人的旧事 ...

  •   被夏鹿揭穿真相后,班级恢复轮流扫地制度。
      这场战役,林深失败了,败在夏鹿水波不兴的态度上。
      本来还挺担心,怕她告诉老师,没想到此事就此了结,没跟任何人提过,也从不跟任何人交流,包括他这个同桌。
      好像已经做好随时消失的准备。

      体育课时,所有同学都到操场上集合,除了夏鹿。
      林深到教室去喊人,夏鹿正拿小刀削一根铅笔。
      她的手指格外粗壮粗糙,右手中指食指长满老茧,触目惊心,不像生活优渥的女孩子的手。
      林深屈起二指,在她桌上敲了两下,问她为什么不去上课。
      夏鹿懒懒的说:“不想去。”
      林深被她的无理直接气笑了:“大小姐,这是在上课,全班都在等你一个人。”
      夏鹿抬起小鹿般的眼睛,说:“我让你们等我了吗?是你们自愿浪费时间等我这个根本不可能去的人,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林深向门外的陶博使了个眼神,告诉他们先行上课,不用再等了,而后坐在夏鹿前面的凳子上,盯着那根深蓝色外衣的铅笔在她手中越来越短。
      林深没话找话说:“下次月考准备好了吗?”
      “我说没准备好,考试时间就会往后推迟吗?”

      夏鹿说话太毒,又太一针见血,和她交流比李白登蜀山还难。
      林深放弃交谈,跑回操场和哥们一起打篮球去了。

      月考来的很快,考试第二天,第一门是物理,夏鹿把卷子从头看到尾,全是莫名其妙的符号,便撂笔准备交白卷。
      忽然一个纸团不知从哪儿滚过来,正好滚到脚下。
      俯身拾起,铺平整后发现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答案,从第一道选择题,到最后压轴大题。
      监考老师五十多岁,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教他们化学,以纪律严格闻名,平时上他的课,就连后排那些学渣也都坐的板板正正,不然会被叫家长挨批。
      他站在讲台上,像一尊神一样,观察着芸芸众生,任何小动作都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夏鹿刚看明白纸上的文字,就被化学老师以作弊的罪名请出教室,把那张纸交给了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是位快要退休的女士,无论看谁都笑眯眯的,人称“笑面虎”,别看她对你笑,实际要你怎么死都想好了。
      夏鹿站在四月的太阳下,热辣辣的汗水溜进眼睛,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年级主任念她刚转来没多久,苦口婆心劝了一顿:“只要你认个错再写份检讨书,就可以回去继续答题了。”
      夏鹿无所畏惧的凝视着她,斩钉截铁道:“我没作弊。”
      年级主任笑了笑,说:“那为什么这张带有答案的纸张正好传到你手里?”
      “我不知道。”

      年级主任见她态度强硬,便笑着说:“我知道你后台强大,就算以后不上学,也能过的比世上大多数人好,作弊这件事可大可小,归根结底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若是让你家长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女儿当众作弊,被抓到了还不承认,我想他们会很失望。”
      夏鹿冷笑道:“他们已经失望到没有希望了,所以老师你不用拿他们压我,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我死都不会认!”

      交上卷子,持续两天的考试正式结束。
      夏鹿在操场台阶坐了一天,脑袋放空,远处篮球场男生正挥洒汗水,青春洋溢的脸上展露着无邪笑容,再远点,太阳落下地平线,残留一抹橘红。

      黑夜悄悄来临,篮球场上的人慢慢减少。
      虽然已是四月天,但夜里还是有些凉。
      夏鹿抱紧双膝,把脸埋进去,忽然传来一阵拍球声,篮球和水泥地相撞,发出‘咚咚’的闷声。
      声音逐渐向她靠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夏鹿抬头,只见苍凉的月色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因背着月光,看不清脸。

      “不回家?”
      是林深。
      夏鹿嗯了一下。
      “就因为被老师冤枉?”
      夏鹿没吱声。
      林深双手环住篮球,坐到她旁边的位子上。
      两人一起望着跳出云海的月亮。

      许久,林深回首望着夏鹿那一截露在外面的小腿,她的肤色极白,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像刚从泥塘里挖出来的莲藕,白白嫩嫩的。
      他从小不相信神话,这一刻他却在想着,仙藕塑身的哪吒是不是也会在夜里发光。
      “不冷吗?”
      “你管不着!”
      林深对她的愤怒习以为常,只浅浅笑着,问她:“这是在跟老师赌气?”
      “没有!”
      “你好像很不喜欢这所学校……”
      夏鹿哼了一下。
      “你喜欢画画吧?”
      夏鹿默声。
      林深继续说:“你的梦想是成为像鸟山明那样的漫画家。”

      夏鹿站起来,一脚踢飞他手里的篮球:“我不喜欢画画,更不想成为什么漫画家,别以为认识一个多月,你就很了解我。我告诉你,我讨厌来到这个穷山恶水的小镇,讨厌认识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人,更讨厌那些不去追查事情真相只会信口胡说的老师!”
      说完,她就往校门口狂奔,可是时间已晚,她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林深吹着口哨,慢悠悠的和门卫打了个招呼。
      上次被夏鹿狂扁的一群人带着新的兄弟,悄无声息的跟踪着夏鹿,一旦到了黑暗处,新仇旧恨一起报。

      林深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路过公交车站的夏鹿。
      “喂,有钱吗?我饿了!”
      夏鹿抹完眼泪,便从随身携带的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扔给他。
      林深将那张红色大钞攥在手里,笑眯眯的冲夏鹿说:“我请你吃饭。”

      早上一进校门就开始考试,到现在整整一天了,夏鹿滴水未进,听他说起吃饭二字,肚子适时咕噜起来。
      夏鹿跟着他在附近找了个饭馆。
      林深本想询问她想吃什么,但一见她乍进这种小饭馆,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好笑之余点了两分一模一样的拉面。

      “大小姐,吃饭了!”林深把碗端到她面前。
      店家虽然打着兰州拉面的招牌,但端上来的却是煮的超市卖的挂面,放了几片绿菜叶,卧了颗荷包蛋。
      夏鹿不吃鸡蛋,只好用一次性木筷把它夹出来。
      林深心疼道:“长得多漂亮的荷包蛋,你不吃多浪费。”
      于是那枚荷包蛋到了林深碗中。
      林深见她不好意思动筷,便说:“我不跟别人说。”

      夏鹿夹了根面放进嘴里,咀嚼后热泪盈眶。
      林深以为她被自己的诚意感动的:“我知道你很感动,但也不用哭吧?”
      夏鹿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吓坏了对面的林深,赶忙找老板娘要了几张餐巾纸。
      夏鹿边擦眼泪边说:“这面好难吃啊!”
      店里其他客人齐齐看向他们。
      林深忙赔罪道:“我们吵架了,正闹脾气呢!”
      这才瞒过众人眼睛。

      林深怕再吃下去,夏鹿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只好拉着夏鹿出了拉面店。
      小镇上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时才晚上八点,路上就很少有车辆和人了,只有橘黄色的路灯孜孜不倦的照耀着这篇宁静的土地。
      两人走到路灯下,夏鹿还在哭,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林深无措的挠头,再哭下去,长城都要塌了,也不知她怎么那么多眼泪,好像要学白娘娘水淹金山寺,哭个不停,准备把双宁镇给淹了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别哭了好不好……大小姐……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林深生平第一次近距离看一个女孩子哭的不能自已,哄也不会哄,不哄吧好像又不太仁义……
      林深左思右想,无奈之下只好放下男人的尊严,陪着她一起哭。
      他这一哭,反倒把夏鹿吓到了,不敢再出声,边流泪边抽噎着问他:“你哭什么?”
      林深放下遮掩睛的手,笑的跟朵向日葵似的:“我看你哭起来那么好看,就想着试一试,说不定我哭起来也不差。”
      夏鹿噗嗤笑了,仰头看他时正好瞧见头顶的树开了花。
      洁白的花朵一串串倒吊树枝上,类似于紫藤花,隐藏在茂盛的绿叶中,平时总是低头走路,竟不知它们何时打了花苞。

      林深跑到路边,利用身高优势,垫脚够到树枝,摘了一束,送给夏鹿,骄傲的说道:“这可是我双宁镇的镇花,不光外表漂亮,香气浓郁,关键是还能吃。”
      “吃?”
      林深捋了一把花,一仰头,把花朵全部倒进嘴里,咽下去之后,再说话时都带着一种很特别的香气:“甜甜的,就像蜂蜜一样。”
      夏鹿尝试着像他那样,填进嘴巴后,果然品到一丝丝甜意。

      送夏鹿回家后,林深没再舍得打的,而是步行回家。
      贫困的双宁镇和繁华的江北市中心,只隔了一条马路,当他第一次穿过那条马路时,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辉煌灿烂的霓虹,24小时营业的店铺超市……这一切都好像把他带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的士开到夏鹿口中的渡一路66号时,仿佛又开启了另一片天地,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聒噪的汽车鸣笛声,独栋别墅一座座间隔开来。
      夏鹿下车后按响门铃,很快出来一位优雅的女士,淡淡的香水味,比洋槐花的味道还要好闻,长长的黑发烫成大波浪,柔顺的飘在身后,与夏鹿高度相似的容貌不施脂粉,两人站在一起,一样望去,就像亲姐妹一样。
      夏鹿指着搓着双手的林深,说:“我同桌,因为一点事在学校耽误了,他送我回来的。”
      女士得体的表达了感谢之情,并亲自拦了一辆出租车,事先付了送他回家的钱,再三表示感谢后,才和夏鹿一起进了院子。

      林深坐了会出租车,在吉明路停下。
      他茫然的站在红绿灯口,恍若在奈河桥畔。
      这边是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另一边却是死气沉沉为生计发愁的贫寒村落。
      两边泾渭分明,互不相容,相互对立。

      也不知徒步走了多长时间,天微亮时才发现又回到了那家拉面馆外。
      这时过来几个守了一夜的五中学生,从背后偷袭了他。
      早读课时,夏鹿迟到了半个小时,而她的同桌直接没来上课。
      一连几天,林深都没有出现,好像凭空消失了。

      星期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夏鹿用几包薯片贿赂陶博,打听出林深的家庭住址。
      当时陶博正把刚发下来的卷子装进书包,见她朝自己走来,脑海中自动播放那天傍晚,她以一己之力单挑几个男生的画面,没一丝犹豫就和盘托出。
      夏鹿把林深桌面上积存的试卷放好,用订书机钉起来后,装进纸袋,她又觉不妥,便多装了本英语单词书。

      从学校到林深家,坐公交车需要二十多分钟,下车后,夏鹿迷茫的望着四周的砖瓦房,找到陶博所说的小胡同。
      胡同好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两旁堆满歪歪扭扭的平房,蓝黑色天空被横七竖八的电线分割成小小一片。
      地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一块一块的拼接起来,一直延伸到尽头。

      陶博说,林深家门口种了一株金桂,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一株金桂。
      在一片碎小的洋槐树叶中,夏鹿很快找到了椭圆形叶子的桂树。
      生锈的朱红铁门,斑驳的石灰墙面。
      这座房子看起来年龄很大的样子。

      夏鹿深呼吸后,刚抬手扣门,铁门呼啦一声开了。
      林深脑袋,右手臂都绑着绷带,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笨拙,看到夏鹿后,怔了三秒,立马关上了门。
      两人隔着一扇薄薄的铁门,来回问话。
      “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给你送试卷的。老师说,高二下学期尤为关键,关系到高三的文理分班问题。”
      “把试卷放门外,你可以走了。”

      试卷隔着门缝传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没了动静,林深以为人已经走了,才开门出来,左右巡望,胡同空无一人,不禁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瘸着腿转身时,夏鹿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从天而降一样。
      林深望着她,夏鹿笑着指了指那株碗口粗的桂树:“我就藏在树后面,是你粗心没看见。”
      意识到林深可能不太欢迎她,便摆了摆手,说:“我还有事,再见。”
      走出两步后,林深在身后喊道:“你不歇一歇吗?”
      夏鹿利落的跑回去,像只精灵一样,在温暖的四月天跳跃着到他身边。

      进院后,夏鹿才深刻了解“家徒四壁”这个词。
      林深停在院子里,看起来不太想把她带进屋里。
      夏鹿心想埋怨自己的唐突打扰到了别人,任谁都不会舒服,便说:“走了一路,我都出汗了,在院子里凉快一下也挺好。”

      林深不勉强她,院里柿子树下摆着两张褪了油漆的椅子,两人相对而坐。
      屋内隐约传来咳嗽声吐痰声,划破原来的宁静:“阿深,家里来客人了么?”
      “是我同学!”
      屋子里的人没再说话。
      夏鹿打破沉默,说:“屋里那个人也是南方人吗?”
      林深垂着头,把自己笼进阴影里:“那是我爸,以前在南方打工。”
      “哦……”夏鹿认为这个问题不适合深究,便转移话题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林深说:“和别人打了一架,就成现在的样子了。”
      夏鹿的身子探向他,使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些,也在渐暗的暮色中更清楚的看见他的表情:“没想到班长也有违反学校纪律的一天……”
      林深豪气干云:“男生打架,天经地义!”
      夏鹿笑道:“我也觉得!我的一个朋友,也是男生,从小被人欺负到大,每次遇到麻烦都是我帮他摆平,看在你那晚请我吃拉面的份上,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我替你出气!”
      林深干笑两声。

      此刻,大门被人推开,传来沉重的响声。
      林深老鼠见了猫一般,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把夏鹿拉到竹梯旁,催她赶紧爬上去。
      夏鹿以前和郑亦上家教课时,经常偷溜出去玩。但是一听到父亲车鸣声,便立刻从窗户钻进房里,装作无事发生。
      所以逃跑这事,夏鹿熟得很。
      她三两下爬上了平房顶,林深拖着那条带夹板的腿也上来了。
      这时,暮色深沉,夜色还未降临,西方只剩最后一缕艳红色的云朵。
      两人并肩而坐,面向西方。
      暖风从从而来,带着一只纸飞机,降落到夏鹿脚边。

      晚风习习,空气中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林深如醉酒一般,眼神迷离,低声问身边的夏鹿:“你说十年前遇见一个人,十年后再遇见会不会一眼认出来?”
      夏鹿捡起纸飞机:“郑亦说过,一个人之所以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一定是因为在分别的这段时间没有遇见更好的人。”

      “林深哥哥,林深哥哥!”
      有人在下面喊。
      林深趴到屋檐上往下看,是邻居家的小女儿李蕊,六岁大的小姑娘,扎着两条马尾。
      “林深哥哥,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纸飞机?”
      刚才还在院子里的林深妈妈已经进了屋,听见他在屋顶,便说:“阿深,去厨房烧壶热水!”
      “知道了!”
      林深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夏鹿不要说话,带着她悄悄下楼,到胡同后,夏鹿把纸飞机物归原主:“天黑了,我回家了!”
      李蕊接过飞机,调皮笑道:“妈妈说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危险,林深哥哥应该发扬男子汉精神送你回去。”
      林深乐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用!”夏鹿忙对林深说:“我走了!”
      说完便仓皇而逃。
      她最怕五六岁的小孩儿,闹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为了避免跟她们打交道,夏鹿有多远躲多远。

      周末学校不排课,都是班主任盯着上自习,对于夏鹿这个成绩差的一塌糊涂的人来,与其到学校受折磨还不如在家躺着睡大觉。
      周一早读,各科课代表收周末作业,到夏鹿这儿,就交了几张连名字都懒得写的白卷。
      她对待学习的消极态度,明晃晃的是告诉各科老师,趁早放弃她,免得浪费各自精力。
      老师们好像被人提前通过气一样,果真彻底放弃了这个自暴自弃的混子,每天任由她在眼皮子底下晃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可告人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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