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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可告人的旧事 ...

  •   “公共场合,禁止抽烟!”
      夏鹿刚坐上公交车,就看到后座的几个学生吞云吐雾,还一副窃窃自喜的样子,自以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正义感爆棚的夏鹿径直走到几人面前,用一种冰冷而居高临下的声音警告他们。
      那几个学生左右看了看,窗外夜色朦胧,除了他们这些莘莘学子早起上学,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车上根本没有其他人。
      要说有的话,也只有这个刚上车的女孩子。

      “公共场合,禁止抽烟!”
      夏鹿对这几个打扮怪异穿着朴素的男子再次发出警告。
      “哈哈……”
      车厢内爆发一阵哄笑声。
      看起来长得最老,头发染成一头彩虹的男孩子挑衅似的抖了抖烟灰,动作熟练,应该是个惯犯。
      夏鹿双眼平视前方,说:“你们是江北市双宁镇第三中学高二的学生,几班的?”
      “还想去告状?”
      夏鹿冷笑道:“有能耐做没能耐承担后果?”
      学生的痛点不是家长就是老师,夏鹿使出杀手锏,震得车厢里所有人虎躯一震,看来他们确实害怕把这事报告给老师。
      她努力注视着每一个人,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貌,吓得刚才和她说话的男孩子把烟嘴丢到窗外。
      夏鹿又说:“乱丢垃圾,罚款五十。”
      “哈哈……”
      更大的笑声荡漾开来,这次不再是单纯觉得好笑,而是嘲笑。
      “小妹妹,在我么江北市通名区,五十块钱可以吃两个月的早餐了。你要是想装不谙世事的仙女,建议你去宿渊市,那里有钱人多。”
      双宁镇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贫困小镇,对他们这群温饱的家庭来说,五十元简直是笔不菲的资金。
      夏鹿很快意识到自己和他们的不同。

      她穿着出门前妈妈刚熨烫好白色衬衫,及膝粉白格子裙残留着洗衣粉香味,鞋子是好友郑亦送她的爱马仕限量款小皮鞋,脑后飘着及腰的高马尾,米色发带飘扬,活脱脱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所到之处就应该飘满岛国粉色樱花,而不是出现在这辆拥有二十几年历史的公交车中。
      再看第三中学的那几位学生,宽阔肥大的衣服随意罩在身上,鞋子磨出了窟窿也不换,若再仔细些,七彩头发油腻的黏在一起,浑身上下随意极了,像金庸老先生笔下的丐帮帮主,拿根竹棍端个豁口的瓷碗,就可以走街串巷讨饭了。

      马尾在空中化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夏鹿在靠窗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打开随身听,不再理会身后那几人。
      此时,太阳艰难跃出大地,洒下一片金黄。
      大地仿佛醒了过来,突然变得喧嚣起来,道路两旁形状奇怪的树在春风中舒展枝丫,抽出嫩嫩的芽包。
      她以前跑遍国内国外各大植物园,见过各种各样名贵植物,在黑夜等待过斯里兰卡仙人掌开花,也在清晨买下一束朱丽叶玫瑰,可就是没见过这种平平无奇甚至丑陋至极的植物。
      夏鹿将手肘放在前座椅,单手托腮,凝望着窗外。
      春日暖融融的阳光打在她侧脸,描绘出精美的五官。
      突然头皮一紧,有人拽她的发带。
      夏鹿怒目回瞪,却见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正朝她笑。
      “这位同学,你踩我鞋了。”
      夏鹿不好意思低头,果然她的脚踩中了一只老旧却干净的运动鞋。她赶紧挪开脚:“对不起。”

      车子到站,夏鹿没立刻进校,而是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看着熙熙攘攘不同年级的学生争先恐后入校,直到上课铃响起,她才给自己打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难道一辈子不上学?”
      今天是她到学校报到的第一天,然而第一天就迟到了。
      江北市第三中学高二八班。
      政治老师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分析国内外大势。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全班五十一人的目光唰的集中过来。
      夏鹿双眼望着老师,等待他的允许。
      政治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头,万年如一日的好脾气,作为这个班级的班主任,大度的表示了对新同学的欢迎。
      夏鹿走上讲台,扫视着台下。
      孙老师清了清嗓子,温声说道:“这位同学初来乍到,可以向同学们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方便我们了解你。”
      夏鹿眸色清冷,平静道:“我叫夏鹿,取自李白的一首诗‘林深时见鹿’。”
      班级内哄堂大笑,有男生尖着嗓子叫:“林深,你媳妇儿来了!”

      孙老师用板擦敲了敲讲桌,班内安静下来。
      为了缓解尴尬,孙老师不得不继续问夏鹿:“夏鹿有什么梦想?”
      夏鹿淡淡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没有梦想,或者说我的梦想死在两个月前。”
      孙老师擦了下冷汗,心中牢记校长嘱咐他的话,谁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得罪夏鹿,便笑着缓了口气:“夏鹿同学真幽默……有哪位同学愿意和夏鹿同桌?”

      各位同学相互推诿,都不愿意接纳这位脾气古怪,眼睛朝天的新同学。
      孙老师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害怕没台阶可下,便提议说:“哪位同学发扬一下乐于助人的美好品德?”
      没人说话。
      孙老师向夏鹿赔笑道:“同学都比较顽皮,以后跟他们相处久了就好了。”
      “老师,他们不是顽皮,他们是瞧不起我这个转校生。”夏鹿嗓音清脆,吐字清晰,即便小声说话也能准确传到每一位同学的耳朵:“老师平时管理这样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班级应该很辛苦吧?”

      话未竟,一颗粉笔头准确打在她光洁的额头,留下一个白色印记。
      夏鹿巡视一周,突然走下讲台。
      九十年代就存在的水泥讲台,早就皲裂开,露着青色砖块。
      夏鹿差点一脚踩空,趔趄了一下,又是一顿嘲笑。
      夏鹿脸不变色,走到后排角落呼呼装睡的男生身边,指着他说:“老师,就是他砸的我!”
      孙老师将政治书一卷,疾步走到学生桌前,狠狠敲他头:“跟我去办公室!”

      也许孙老师发现他的怀柔政策对这群冥顽不灵的学生没什么用,便强硬的拆开班长和他伙伴,指定夏鹿和班长一张长桌。
      “班长嘛,就要为班级做些贡献。”班主任找了一个不能让人拒绝的理由。

      班长,就是公交车上那朵白莲花。
      也就是同学口中的林深。
      他张开双臂,欢迎新同学加入他们班,却遭到夏鹿的指控:“老师,他们抽烟!”

      恰巧下课铃响,孙老师把他们叫去办公室问话。
      尽管林深拼了命向夏鹿递眼色,最后眼皮都抽筋了,夏鹿还是大义灭亲,给新同桌送了一件贵重的见面礼。
      五千字悔过书。
      接下来一天,林深都在和空白纸张浴血奋战,心里骂声连连。

      而夏鹿的到来,迅速在第三中学刮起一阵旋风。
      上课下课上厕所,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个新来的异类。
      夏鹿开始疑惑,她就是一转学生而已,至于这么大动静吗?
      窗外竹影拂动,几位男生隔着窗户偷看趴桌上瞌睡的夏鹿。
      林深“砰”的一声关上窗户,又以阳光刺眼为由拉上了窗帘。
      教室内一片黑暗,上自习的同学抱怨连连。
      林深敲了下桌子,哗然更甚。
      前同桌坐在角落,边和新同桌打纸牌边说:“看来我们班要出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情种喽!”
      厚厚的一册参考书飞了过去,不偏不倚砸中前同桌陶博手上,眼瞅要赢的牌局被搅散了!
      林深拍了拍手,得意的朝他扬了扬眉。

      对于夏鹿这个半路杀过来的同桌,林深觉得要发扬男子汉精神,不就是五千字悔过书吗?不就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栽赃自己吗?不就是拆散了自己和同桌以后再也不能上课下棋打牌吗?他统统不计较,还要面带微笑照顾好新来的同学,毕竟在他们班,男生人数远远大于女生,平时有什么文艺活动都找不出几个女生和别的班pk,好不容易来一个比较有文艺气质的女生,当然要想尽办法留下。这是他作为一班之长的责任。
      他在奋笔疾书空隙,偷看了夏鹿两眼,她桌角不知何时堆了几封淡蓝色信笺,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一见倾心一见钟情之类的废话。

      夏鹿将那些信纸重新折好,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进垃圾桶,没有一点留恋。
      回到座位,见同桌正好奇的打量着她,便说:“我和你虽然是同桌,但实际上我们是陌生人,跟老师说你抽烟这事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希望你以后好好做人,远离不必要的社交。”
      林深脑门出现几条黑线:“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冤枉我喽?”
      夏鹿边收拾书包边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从另一个角度看,我确实是在帮你。”
      林深眼压切齿的吐出一句:“我谢谢你全家!”
      夏鹿背起双肩包:“不客气。”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夏鹿迈着轻快的步子,快要走出教室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折身走回座位,交给林深几封信。
      “她们……分别是……高一五班的几位女生托我交给你的。”

      夏鹿的到来,给死气沉沉的八班添了几分生气,每天下课放学,都有一批数量可观的男生女生围在窗户门口,偷看新来的转校生。
      外人看来,她是一个单纯美好的女孩子,就像电视里播放的动漫那样,软萌可爱。只有同桌林深知道真实情况,并对那些花痴的追随者嗤之以鼻。
      做同桌半个月,两个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最多的就是你的书压我卷子了,我的书没找到,借你的一看。
      而每当这时,夏鹿总会扭过去,用身子挡住课本。
      这在林深看来,实在是种自私至极的举动,更过分的是,放学时,和哥们约好去黑网吧打游戏,被夏鹿撞见,第二天他妈妈就会被请来喝茶。

      可夏鹿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没有什么弱点,力气还大,有次林深课上补觉,不知怎么得罪了她。夏鹿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拧,手腕脱臼了……

      不过,月考过后,夏鹿那颗百炼成钢的心终于有了裂痕。

      林深拿着从班主任那里顺来的成绩单,高调的走上讲台,从第一名开始念,一直念到最后一名。
      而夏鹿的名字就在最后一排。
      夏鹿微微歪着头,望向讲台上止不住笑意的人,一脸迷惑。
      林深到她身前,俯身望着夏鹿,不怀好意的笑道:“老规矩,最后一名打扫一个月教室。”
      夏鹿回之微笑:“好啊!”

      用常理来讲,越漂亮的女孩子自尊心越强,被自己一番羞辱,不应该恼羞成怒,拍案大喝,然后追着自己要死要活吗?
      林深做好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谁料却得到了两个字“好啊”,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瞬间他竟有种挫败感。

      下午放学后,所有学生都走了,夏鹿开始拿着扫帚扫地,林深蹲在不远处,吃着陶博请客买的冰淇淋。
      “看着挺乖巧,谁知道竟跟我一样是个混子。”陶博盖棺定论。

      林深骂了一句,道:“谁跟你一样,光是体重,人家两个都不一定有你沉。”
      陶博嘿嘿道:“我这是……不浪费粮食。”
      林深白了一眼,拎起书包去赶公交车。
      刚出校门,就听见有人要找夏鹿。
      那几个男生,林深熟得很,游手好闲,穿的乱七八糟,整天欺负小姑娘。

      陶博用肩膀撞了一下林深:“怎么不走了?”
      林深把冰棒棍一扔,正好落入垃圾桶:“我们等会儿再走。”

      夏鹿打扫完卫生天已擦黑,公交车七点下班,看时间应该还有最后一班。

      夏鹿刚出学校,就被流里流气的男生围追堵截,其中一个貌似是他们老大,银灰色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牛仔裤破了好几个窟窿也不补,白花花的小腿暴露在暗黄的路灯下。
      虽然他们打扮很异类,但夏鹿直接无视,走到公交站台,计算着下班车还有多长时间到,没等到公交车,却等来了几个小流氓试图靠近她。
      夏鹿把书包往地上一放,他们一靠近,就听哇哇叫痛,在一片飞起的尘埃里,那些人一个个躺到了地上,然后她甩甩头发,抱着书包登上公交车。
      角落里看戏的林深和陶博惊的张大嘴巴,好久都没合上。
      陶博问:“你刚刚看清楚了吗?”
      林深好久才说出一句话:“靠,看着柔柔弱弱需要男人保护的样子,没想到凶起来这么牛逼!”

      经过这件事,林深觉得以后在夏鹿面前,必须更加小心,说不定哪天一句话一个眼神得罪了他,下场可比这些还没怎么着她的人惨多了……

      翌日,林深并不着急回家,而是坐位子上抄写英语老师罚写的单词。
      陶博这个叛徒一听放学铃响就飞一般的奔出教室,到网吧抢位置。
      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有点尴尬。
      林深停下笔,准备找个话题聊聊,但看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算了,尴尬就尴尬吧,反正死不了人。

      教室外依稀有女生结伴走过,欢声笑语传了好远。
      夏鹿把拖把立在墙角,提起书包准备走。
      林深胡乱装了几份作业急忙赶了上去。
      夏鹿视他为空气,林深却发挥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厚脸皮,上前主动打招呼:“你知道昨天你揍的那几个人是谁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怕他们以后找你麻烦?”
      “那又怎么样?”
      林深有点生气:“你不要以为自己会点拳脚就可以在双宁镇为所欲为!”
      夏鹿停住步子,仰头望着这朵白莲花:“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林深忙跟上去,口吻软了下来:“你为什么不交朋友?”
      “我为什么要交朋友?”
      “有了朋友就可以一起回家一起玩啊!”
      “这些我自己可以办到。”夏鹿逼视着他,说:“倒是班长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林深挠了下耳后,说:“我是一班之长,关心同学心里健康是应该的。”
      “哦。那么滥用权力罚我扫地,也是你应该的?”
      林深如泄了气的皮球:“你都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可告人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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