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一日百合》雪黛

135、日出之家 日不落之国018

　　耶稣纪年1938年夏季，爱因斯坦接到了美国总统打来的电话，总统说希望他给五千年后的人类写一封信，作为世界博览会开幕的礼物。于是爱因斯坦用特制的墨水和纸写下了大名鼎鼎的《致后人书》，书信中写着人类已取得的重要科学技术成果。
　　耶稣纪年1938年9月23日，《致后人书》被放入了一个名为时间胶囊的容器。一起放入这个容器的还有电动剃须刀、电话等35件日常用品，人造纤维等75种纺织品，以及各种书籍、杂志、图片和缩微胶片。凝聚着二十世纪人类智慧的器物，被浪漫而庄严地埋入了纽约弗拉兴草坪下的花岗岩洞内。五千年后，即耶稣纪年6938年，时间胶囊中的物品才被允许取出。

　　“我知道什么是时间胶囊，小学时老师常带学生做。我在里头放了自己的图画作业和红头绳儿，现在想想真傻。可是你说要离也是时间胶囊？”
　　“它是最先进的时间胶囊，我们用它向世人传递信息。可惜能正确理解要离的人少之又少，当然，这也是难免的。”
　　“为什么？”
　　“毕竟你们的大脑只能发挥百分之十以下的功能。”
　　“哦，我听说过这种说法，原来是真的？据说有些人的大脑功能可以发挥得比较多，这些人就成了天才，比如上面那个爱因斯坦。”
　　“又是道听途说的流言……算了，让我说得更直接些，类人猿，譬如说黑猩猩，脑容量仅为人类的三分之一，你们说正是因此，人类的头颅外观才会明显和黑猩猩不同。”
　　“要进化到人类的智能，颅脑必须变大。”
　　“然而变大的颅脑只用十分之一的功能就有人类的智能？”
　　“啊，咦，哎！”
　　“颅脑变大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妊娠之苦，还有幼体的极度孱弱……可以说人类在漫长的发展史中，绝大部分时间都为生育所苦，死亡率也居高不下。如果进化论是客观真理，那么进化的恐怕不该是颅脑体积，而是脑部功能的使用率。”
　　“那么，为什么？”
　　“因为类人猿已经站在了自然进化的智能顶端，是我们，按照我们的样子造了人。”
　　“什么！”
　　“其实人类的脑部构造和功能，跟我们完全一样。是我们刻意束缚了你们的脑部功能，不然神与人还有什么差别呢，当然了，所有的生产线都难免出现次品，所以有些人脑功能特别弱，成了弱智；有些人特别强，就成了所谓的有悟性有慧根，后一种人，一旦领悟到□□局限性，抛弃□□，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我们的一员。”
　　“学道修仙，辟谷自焚，就是指这种情况了吧？”
　　“嗯。时间胶囊的意义在于传递信息，最早的传递载体是实物，后来进化为声像，而我们的要离，使用的是精神干扰。结果，拥有全宇宙的智慧和秘密的要离产生了自己的灵，就像你们的科幻小说写到的超级电脑似的，要自由，想恋爱，强调自我，真是太有趣了。”

　　一！点！也！不！有！趣！好！不！好！
　　当然，如果要离暗恋混天绫的话倒是另当别论……

　　“这么说起来，景麒这家伙也蛮有趣的，要自由，想恋爱，强调自我。”

　　请不要把形容水妖和电脑的词原封不动用在景麒身上！拜托了！

　　“如果不是浩瀚让景麒开了窍，景麒也就不会努力学习独立思考，时间胶囊也就只能永远被人类乱用一气了。你们三个在命中注定的巧合下触碰了时间胶囊的信息，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个意外的进展。既然如此，何不快点进入正题呢。”

　　水镜宛如巨大的立体投影仪，向唯一的观众启动了。
　　最初的最初，是漆黑，是混沌，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等一下！你们难道是基督教那块的？可我不信这个！啊，难怪你们前面一直在说耶稣纪年，而不是我们常用的公元。”
　　“不，使用耶稣纪年的称谓只是为了有别于“别的”纪年，事实上所有的宗教和传说奉承的都是我们，只是正确的理解往往只有一种，而错误的理解总是各有各的不同，所以各地各民族的说法才会大相径庭。”
　　“好吧，让我看下去吧。”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之灵，行于水面……

　　“你们是我们的神，那你们的神是什么？”
　　“少安毋躁，你看下去就能理解。”
　　“不行，我看不下去，我必须先知道神嘴上说的神是什么！”
　　“好吧，或许从你熟悉的蓬莱风景开始，你会比较好接纳。”

　　耶稣纪年2000年，日本街头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
　　耶稣纪年2100年，日本街头仍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只是车子的外观和行人的衣着有了很大的变化。
　　耶稣纪年2143年，第一例人工心脏移植手术完美成功，这位幸运的患者名叫波德莱波尔，是二十二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
　　如你所知，一位杰出科学家的殒命往往是全人类的损失，因为知识的传承比想象中难得多。当然，不仅仅是知识，一项行之有效的革新也往往会因为执政者的损命而夭折，一种精密的技术也往往会因为巧匠的殒命而失传。
　　人工心脏，人工肾脏，人工肝脏，这些价格高昂的先进医疗手段优先使用在了对大众有益的领袖和精英身上。
　　人工脏器移植的完美成功意味着脏器像衣物一样可以更换。于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两百岁的科学家出现了，三百岁的大总统出现了。

　　奇怪，明明是科幻电影般的场景，阳子却觉得似曾相识。

　　年过三百的美利坚大总统做出了侵略中东的决策，他老了，衰老的大脑发生了认知障碍，即俗称的老年痴呆。这使他出现了被害妄想。当然，他立刻被先进医学委员会抛弃了，人工脏器出现故障的时候没有人为他维修，不到半年他就死了。从这一年开始，先进医学委员会及其辖下的教育伦理委员会宣称，以任何理由（譬如说为了正义）发动任何形式的侵略（比如说经济干涉、内政干涉），就会立刻被委员会抛弃。
　　不仅如此，任何领域的精英，只要被先进医学委员会判定为对大众有害无益，医学支援当即停止，这些人通常活不过半年。
　　当然，先进医学委员会的精英享受最大的优先权，耶稣纪年2600年之后，先进医学委员会的高层几乎约等于长生不死。无数有志青年攻读生物学，药理学，各种医学相关学科，希望自己成为委员会的光荣一员。
　　随着医学与科技的发展，先进医疗技术慢慢普及，走向了基层。
　　人类社会趋向稳定，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终于，耶稣纪年3135年，人工脑髓问世，一举解决了老年痴呆问题。

　　在此期间，还有另外两条支线出现了惊人的发展。

　　一是繁殖。耶稣纪年2334年，全能型人工子宫问世，从此解决了妇女的妊娠生育之苦，彻底实现了男女平等。政府在各地各区域建起了婴儿生产流水线，男人和女人提交结婚证书、育儿请愿书以及精子卵子各一份。十个月后只需在婴儿培育中心领取自己的亲骨肉即可。

　　既视感！
　　钢筋水泥电脑试管的未来世界为什么充满了既视感！

　　另一条支线的发展则有些出乎意料。就连神也预料不到，这条支线终将覆盖主线。
　　耶稣纪年2312年，一位不走运的工人被激光刀切断了左臂，先进医学委员会为他用上了最新产品，一条高仿真的生物机械臂。看起来几乎和真的手臂一样。就算被刀切到，也不会疼痛，只需修理。
　　随着技术日益成熟，仿真机械肢越来越广泛地用到了各种不走运的人身上。
　　突然有一天，准确地说是耶稣纪年2336年3月17日，世界各地共有七名互不相识的男子做出了同一选择——躺上手术台，在安详的麻醉状态下，切下自己健康的肢体，更换为机械肢。
　　耐高温、耐高压、出了故障只需修理可以随意抛弃的机械肢，顿时风靡全球。
　　然后，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了。有一位宇航员，突然意识到仿真机械臂其实毫无意义，他用钛合金为自己打造了一杆新式火器，装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从此一发不可收，越来越的人认为把成本花在仿真上没有意义，到了耶稣纪年3135年，也就是人工脑髓问世的那一年，街头巷尾已经充满了奇形怪状的机械人（体内装着各种等级的人工脏器）。有的人能直接把自己当车开，有的人能飞上天，能潜入深海。

　　这个世界早就没了战争和掠夺，爱情、性、婚姻和育儿也没什么关系，自然也就没有这方面的纠纷。全人类的智能都有了突破性提升，每个人考虑的都是些了不起的事，譬如说探索宇宙真理，钻研生命奥秘，或者开发新能源。真是梦幻般的新世界，理想的乌托邦！
　　耶稣纪年3138年8月9日，世界末日。

　　“等、等一下，我也觉得一千年后的人似乎有点疯狂，但是为什么毫无预兆地蹦到了世界末日？那个时候不是连国家都没有了么？”
　　“没错，新世界非常和平，人类高度文明。”
　　“那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末日？是小行星撞地球了？”

　　耶稣纪年3138年8月9日，先进医学委员会最年轻的天才会员提出了一个问题：“人类的身体是为了供养脑，现在人工脑髓已经完全取代了天然脑髓，我们的人工脑髓不需要血，不需要氧气，不需要营养，我们还要身体干什么！”

　　人类耕种、纺织、排污、绿化环境，都是为了让□□生存。
　　一旦舍弃□□，所有的生产线所有的工地都不需要了。所有的劳动都不需要了。排山倒海的欢呼之后，世界陷入了静寂。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冥思。一刹那之后，每一个人都领悟了终极真理，人工脑髓，也是不需要的。

　　“不要告诉我，神，其实就是进化到了最终形态的新人类！”
　　“类人猿直立行走，解放了双手，成了人类。而我们舍弃□□，解放了意识流，成了新人类。”
　　“……我觉得世界末日那天地球上人丁还蛮兴旺的，可你们好像数量不多。”
　　“……这只是你的错觉，我们的总数是五十六亿七千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的总数是五十六亿七千万。
　　神，就是全人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持续不断的尖叫声，可以表达阳子的心情。
　　她拼命地尖叫，拼命地叫，直到耳边响起了更惊人的尖叫声，她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景麒，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景麒倒进了女王怀中，簌簌发抖。这种时候这个傲慢的家伙总是有一种别样的魅力，阳子真想抱住他。不过不行，阳子好像看到了仙蕙可怕的脸色，虽然仙蕙现在不在这里。
　　仙蕙并不反对女王左拥右抱，就算像尚隆那样情人遍天下，她也没什么意见。但她要求阳子必须先对景麒说清楚她和浩瀚的事，得到景麒的认可，做一个勇敢有担当的人。
　　可是阳子要怎么开口跟景麒说“你卧病不起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跟别人……”

　　“我梦见了非常可怕的东西……奇怪的是，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景麒惊魂未定地说。
　　“我也做了个可怕的梦，详情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梦里好像有个油嘴滑舌假正经的神，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油嘴滑舌假正经的……神？神？”
　　“景麒，给我列个神仙的名单，我好好琢磨一下。”

　　因为发音很难理解，景麒拿出笔墨，写下了神谱。
　　天帝，创世之主，造物之主。
　　王母，五山之主。
　　王夫人，蓬山之主。
　　尧帝，司农神，佑五谷丰登。
　　禹帝，司水神，镇水压灾。
　　黄帝，驱妖神，祛邪除魔。
　　碧霞玄君，蓬山女仙之长。
　　催上玄君，接收、整理育儿请愿书。
　　送生玄君，造婴儿制卵果。
　　送子玄君，将卵果送上里木。
　　犬狼真君，黄海的守护者。

　　“这么少？总觉得应该更多……”阳子迷惘地眨着眼。
　　“更多？”
　　“你知道这些神仙的名字吗？里面哪个是重华？哪个是乙悦？”
　　“乙悦！”景麒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久病在床，有些事不知道，我有十足地把握可以说，乙悦是天庭中的一员，神谱上不该没有他。”
　　“里面确实没有他，更夜、玉叶、姬轩辕、姒文命、伊放勋……”景麒一个一个数过去，“确实没有乙悦。”
　　“那重华呢？”
　　“神谱和小司马又有什么关系？”景麒显得更疑惑了。
　　“不，我不是说我们的小司马朱槿，我是想说，朱槿是用传说中的上古名君的名号自提表字的，可我纵观各国史书，并没有发现重华之名，所以想着是不是尧帝之类的神帝中有……”
　　“唔，要这么说，一定要找个答案的话，达王时代史料缺失，说不定达王的名号就是重华。”
　　“那朱槿怎么会知道达王的名字呢？”
　　“或许她看了什么野史……对了，还有另一种解释，贬谪出天界的神仙会从常识中消失，譬如说，犬狼真君下凡历练的那些年，大众的常识中就会失去犬狼真君，直到他复归原位，才又把他想起来。”
　　“从常识中消失……神的力量居然有这么大？”
　　“意念力确实无所不能，当然，这种大型干涉难免会有疏漏，或许小司马因缘际会在梦里接触到了重华这个名字，就信以为真了。”
　　“那么，乙老师现在还在人间辗转啰？”
　　“嗯，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在贬谪中，而灵智全开回归神界之后，我们在写神谱时，就会自然而然写到他的名字。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有点想不通……”
　　“什么事？”
　　“您最近陪我的时候，为什么老是反绑着自己的手？”
　　“……因为仙蕙说必须对我严加管束。”阳子苦着脸说。
　　“您就算做梦的时候掐我的脖子，其实也不会真把我掐死……”
　　（景麒，你误会了，仙蕙只是怕我对你出手！她想鞭策我当一个有担当的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