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一日百合》雪黛

134、日出日不落017（兼同人志征订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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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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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飘摇摇下坠，不知何处是尽头。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世界之外。”

　　一个声音在浩瀚的灵魂深处说出了答案。
　　无机质的语声，辨不出性别、年纪、情绪和个性。
　　这场对话，大概只是纯粹的信息传递。

　　“你是何方神圣？”
　　“怎么说呢，简单点说，我是你们的神。”

　　五感全失的浩瀚并没有失去镇定，即使听到了如此惊人的名词，他的意识流依然平静无波。
　　于是，神笑了。

　　“我以为只有王雏登基在蓬山受天命的时候，才会听到神的声音。”
　　“嗯，神与人的沟通十分艰难，需要载体，还需要机缘。”
　　“那么，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因为你触碰了要离的真名。”
　　“要离，也是一种载体？触碰到要离的真名，就有了机缘？”
　　“你睁开心眼看看就会明白了。”
　　“我没有学过法术，不知道怎样睁开心眼。”
　　“心眼和肉眼不一样，想睁就睁，只要你想。”

　　浩瀚想起来了，阳子说过，意念是精神界面的力之源。神力魔力灵力妖力，都由意念而来。
　　他立刻睁开了心眼。
　　本以为世界之外是一个空虚的地方，无天，无地，无我。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黑色的虚空中飘浮着一颗颗透亮的珠子，有大有小，大如须弥，小如芥子，铺天盖地，不计其数。每一颗珠子上都映着他扭曲变形的脸。他简直都搞不清自己的脸究竟是什么样了。
　　凑近一颗珠子，赫然发现其中有字。珠子不断地弹跳翻滚，大段大段的文字在珠中晃荡，宛如活物。
　　换一颗珠子，这回却是声像。一个个蚂蚁大小的人，正穿着奇怪的盔甲在珠中厮杀，叫喊声，嘶吼声，细如蚊呐。
　　渺小如斯的大战让浩瀚心中一惊，再换一颗，却又看到了静默的画面。
　　文字，声像，画……
　　珠中信息浩如烟海，忠实记载了万物众生的一切。
　　忍不住去戳那些珠子，想把渺小的一切戳破。珠子们摇晃着，扭动着，却没有破碎。
　　原来是水珠！

　　“这，这是要离？”
　　“要离的形态千变万化，水珠正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所谓的载体？”
　　“你总是这么聪明，和聪明人交流，很愉快。”

　　这个机械化的众神代言人，显然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因此浩瀚提出了礼节性的问题。

　　“仁兄，请教尊姓大名。”
　　“唔，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不呢？我姓姒，名文命。”
　　“哦，是镇水压灾的先天尊神，幸会幸会。”
　　“你作为一个凡人，最好表现得稍微紧张一点。”

　　神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浩瀚笑了。
　　四周有哄笑声。

　　“抱歉，其实我对所有的神明都抱有敬畏之心，只是……”
　　“只是我例外？你总是这么讨厌。”

　　愉快和讨厌之间切换得真快。
　　浩瀚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请问要离的本质是什么？”
　　“要离是神放在人间的时间胶囊。”
　　“时间……胶囊？”

　　一颗水珠飘到浩瀚眼前。
　　图文并茂加旁白，向他解释了时间胶囊的概念。

　　“原来是向不特定人群传递信息的载体。”
　　“你悟性不错，我们在要离中存入了信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从过去到未来，世界与世界之外的信息总和。”
　　“难怪要离那么骄傲。”
　　“嗯，它有骄傲的资本，它蕴含着无限智慧。”
　　“可我不明白，时间胶囊也会有灵吗？竟然能产生情绪。”
　　“按说不该有灵。然而，灵缘何而生缘何而灭，是不解之谜。”
　　“这是连神也解不开的谜？”
　　“要是能解开这个谜，神就不会这么忧郁了。”

　　神！的！忧！郁！
　　浩瀚想笑，又不忍心笑，只好再度转移话题。

　　“过去的信息，只要容量够大，理论上说，确实可以全盘承载。可我不明白，未来的信息为什么也能存入要离。预知能力和存储功能似乎扯不上关系呀。”
　　“对于要离来说，未来就是过去，过去也是未来，时间并没有先后顺序。”
　　“什么意思？”
　　“过去，未来，追忆，预测，都是人类的生活概念。对于我们和要离来说，对于世界和世界之外本身来说，时间没有先后顺序。”
　　“我无法理解！”
　　“这也是难免的。”
　　“为什么？”

　　神陷入了沉默。
　　浩瀚只好自以为是地说下去。

　　“要离在人间流转了千百年，没有几个人能读懂其中的信息。人们总是抓住一些断片残片，乱猜一气，自以为发现了真理，掌握了未来。”
　　“这也是难免的。”
　　“为什么？”

　　神继续沉默。

　　“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太低级，没有能力读取真理吗？”

　　神没有发出赞许的声音。
　　沉默的神，存在，又似不存在，恰似不存在。
　　就在这时，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了斥骂声。
　　“笨蛋！蠢材！大白痴！枉你长了一脸聪明相……”
　　即便是在睡梦之中，浩瀚也感到这通嘴炮的火力精准地命中了自己。

　　沉默的神几乎等同于不存在，所有的水珠都在晃。
　　精神界面在动摇。

　　然后，就像是为了将浩瀚彻底从黑暗中唤醒似的，火热的唇，裹着一股苦涩的暖流冲口而入。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起来。他看到虎啸正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观察自己。
　　“哥，你这是做什么！”
　　伴随着夸张的惊叫声，邻床的美少年满脸通红，又转为煞白，最后一头栽倒在病床上，人事不知。
　　（夕晖，你怎么了！）
　　“虎哥，就算是要唤醒睡美人，也该留着让主上来啊！”
　　门口还有个美少女，瞪大了杏仁眼，吐出了完全彻底已崩坏的台词。
　　（仙蕙，你又是怎么了！）
　　“快闭嘴！景麒会误会的，浩瀚也不是什么睡美人。”
　　美少女身边站着的竟然是一国之君，此君现在正在脸抽筋。
　　不过，景麒这个词，已经戳中了浩瀚最敏感的神经，他发现仙蕙和阳子正手搭着手，扶着久病初愈的景麒。
　　多少年来的苦闷、忧虑和此时此刻的欣喜、宽慰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千言万语，堵在了喉间。

　　下一瞬间……啊啊啊啊啊不会吧兄弟俩性取向都不正常！
　　麒麟的惊呼声足以震憾天地。
　　至少整个金波宫摇了一摇。
　　阳子和仙蕙一头栽倒在青砖地上，而虎啸慌不择言，吐出了注定后悔终生的蠢话：“台辅！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向我那个不成材的蠢弟弟展示救人的正确姿势！”

　　救！人！的！正！确！姿！势！

　　这句话火力之大，无异于大刀长枪。在场所有的人都扑倒在地，只有夕晖，反而被气醒了，和目瞪口呆的浩瀚面面相觑。
　　“那个……”
　　“冢宰，您尽管笑吧，我知道我傻，我真是傻透了。”
　　“呵……”
　　“您居然真的笑了！”
　　“呃……”
　　“算了，两讫了。”
　　夕晖忧郁地扑倒在病床上，用枕头捂住了脸。
　　浩瀚翻身下地，踉踉跄跄走到夕晖身边：“什么两讫了，我还没有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呢。”
　　“我曾经打着官腔逼迫您死谏，让您伤透了心，这回总算弥补上了。”
　　“哪有那回事……您那时没有打官腔。”
　　但是，确实，有逼迫。而且浩瀚还在对他用敬语。
　　夕晖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浩瀚握起他的手，手腕上纵横交错的刀痕看起来令人心疼。浩瀚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您失血过多，有性命之忧，我情急之下割了手腕想喂您几口血……”
　　“我知道，我看到了。”浩瀚轻轻抚着刀痕，“可是大家都说你还拿刀抹了脖子，那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手腕上的血冲力不够，喂不进去……”
　　颈动脉的血确实冲力更大。
　　慢着，为什么需要血流本身的冲力？一般不都是用自己的嘴含一口，然后喂给对方的吗？

　　（大仆，你说的没错！你那个才是救人的正确姿势！）
　　为了不伤夕晖的面子，浩瀚用无声的炽热视线赞美着虎啸。至于趴在地上的那些人……随他们的便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