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一日百合》雪黛

124、日出之家 日不落之国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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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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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令的骚动对众人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浩瀚拦腰抱起景麒，示意众人跟着他向红区外走。
　　妖魔前赴后继地撞上红区虚幻的外缘，鲜血淋漓，在外缘造就了货真价实的血肉之幕。浩瀚真担心自己也一头撞在外缘上，撞得头破血流。
　　奇妙的是，夕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安然无恙，众人也就跟着冲了出去，并没有受到特别的阻碍，只是头脸衣裳被妖魔的血肉污了，有些腥臭。

　　夕晖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远方，却又飞快地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浩瀚用外衣兜头盖脸地裹住了景麒，夕晖撑起伞为他俩遮挡，但是，走出血幕之后，景麒的状态还是不可挽回地变得更糟糕了。
　　指望他和阳子主持祭祀已无异于痴心妄想，不过在场的人都是特别坚强的人。他们既没有把自己反锁在房里哭泣，也没有躲在路木下互相安慰，他们勇敢地站在了最可怕的第一线，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夕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不过，我倒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就负责把所有自说自话跑到这里来的人都带走吧，别给我添乱了。虎啸，给你八个人，把台辅送去路木，我希望台辅能安详地闭上眼睛。失去所有的生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但我们最好撑到最后一刻……”
　　“阳子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把您送到路木下面去，但她并没有把台辅托付给我。虽然我认为把您和台辅一起护送过去也没什么问题。”
　　夕晖还没来得及抗议，虎啸就开了口。
　　他显然已经把敬语的事彻底忘掉了。打心眼儿里说，阳子是他的挚友，王只是阳子的身份。

　　阳子是想和景麒死在一起吧。
　　浩瀚也能理解这种心情。
　　那么，就这样丢下阳子和景麒，全员撤走吗？

　　“你们走吧……”景麒在浩瀚怀里有气无力地说，“这样我的感觉会好一点。”

　　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看看阳子的处境，就知道谁也帮不上忙。那把妖刀死死地缠着她的手，牵引着她横冲直撞，相对力弱的阳子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浩瀚还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丢下她自生自灭。她的脚并没有在水妖的操纵下迈步，她的手臂并没有在水妖得操纵下挥舞，她的身体并没有被水妖掌控。她只是扛不住右手上那强大的外力，才无法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活动。

　　“你们快走。”

　　景麒奋力推了浩瀚一把，然后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众人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视线盯住了血幕。
　　只见围着阳子的那圈血幕就像突然被抽走了顶端的线似的，缓缓下垂，越垂越矮，最终在地面上积起了污秽的一圈。
　　这说明在场的妖魔已经死光了。
　　这个事实在片刻之前或许还能让众人欣喜若狂，此刻却只有恐惧……无边无垠的恐惧。

　　砍杀的目标没了，水刀也静止了下来。
　　狂舞的阳子也总算站稳了。

　　“主上，请您往前走，看看能否走出泛红的区域……”
　　浩瀚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如果她能走到路木下面去，依靠路木的驱邪力，说不定可以摆脱水刀的纠缠。不过浩瀚也知道，泛红的区域本来就是刀光映红的，只怕阳子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泛红。

　　出人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好结果和坏结果都没出现……因为阳子一动也没动。

　　“主上，请您……”

　　浩瀚的语声突然僵死了。

　　如火的发色曾是赤诚如火的象征，而赤发掩映下的橄榄绿，又是那么温和明朗，常常让人联想起湖泊、麦田或晴空。然而此刻，此时此刻，呈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双瞳不再是温暖亲切的橄榄绿……

　　像血。
　　阳子的瞳色像血，又像刀。
　　……像她手中那把通体血红腥臭扑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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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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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接近灌江口，就感到了天地间异样的骚动。那是一种捉摸不定的轰鸣声，好似山洪即泻海啸将至天灾即将屠戮众生的宣言。
　　再向前行，三十三石像中为首的那尊，就映入了朱槿的眼帘。

　　由于持续多年的国泰民安，耗资巨大的水利工程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然而此刻，翻卷咆哮的水正在拍打石像的胸膛，换言之，如果没有这项工程，庆的大部分地区就是汪洋一片了。
　　从天际遥遥奔来的急流撞上鱼嘴，随即被裁成两股，歪了方向。两股急流沿着新方向奔腾不久，又撞上了新的堤坝。就这样不断撞击，不断转向，不断转向，不断撞击，那奔腾的江水，那神秘莫测的大自然的力量，竟不得不臣服在匠心独具的人工建筑之下。这本是大自然的霸气和人类心智的角斗。可惜这一刻，偏偏这一刻，却是一个阴险的例外。今天的水灾，背离了大自然的法则，来自世界之外的罪恶力量，主导了这一切！
　　二郎死了，而朱槿还没有接受这个噩耗的心理准备。她的怀里还揣着他的手书，那上面写着他对白日异变的忧虑，对地震、海啸等灾变的预言，对大范围死伤后必将爆发的瘟疫是如何忧虑。他提醒她除了妖魔还有许多难题需要应付，他提醒她，失去阳光和妖魔横行，或许只是悲剧刚刚拉开序幕。
　　如果没有收到这份手书就好了，正是因为他希望她把旱涝问题全权委托给他（因为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事），她才来晚了。

　　鱼嘴分水堤是整个工程的基石，所以二郎一开始就亲自到场，怀着必死的决心捍卫此地。
　　在来势汹汹的急流冲击下，装满了鹅卵石的竹笼四散滚落，而堤坝□□如故。这是因为守护者们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临时堤坝。他们的左手齐刷刷举着庞大的盾牌，他们的右手挥舞着血汗和长矛。因为除了水流，他们还得应付成群结队的妖魔攻击。

　　部下正在汇报二郎持锸杀退蛟龙的事迹，但朱槿一点也听不进去。她带来的飞行军加入了战团，但终于还是失败了。妖魔的袭击让血肉大堤岌岌可危，在太阳只剩最后一线的时候，石堤深隐在江底的部分轰然而垮，守护者们四散落水。

　　一边指挥着救援行动，一边压抑着深深的痛苦，朱槿努力不去想象国土如今的状况。
　　然而惨绝人寰的画面却不断在她脑中浮现。
　　大水冲毁了房屋，冲坏了田地，冲垮了勇士脸上的笑容……在里木或野木下互相照顾的人们开始惊慌，开始哭泣，他们死死抱着神木的枝条，到了精疲力尽的时候，就会被冲离神木，沦为妖魔的食粮……

　　阳子死了。
　　庆完了。“完”得很快。

　　不需要王和麒麟的理想国，果然是赤子的空想啊。
　　她俩所有的努力和梦想，在“天”面前，从来都是可笑的吧。

　　“小司马……”

　　四周的人发出了惊呼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但是这一刻，她需要的是那个人的臂弯，不是别的任何人的臂弯。只有那个人，才能在眼前和心中都暗无天日的时刻，给人一份依靠感。
　　在最无助的时刻，想依靠那个人。这多少有点让她吃惊，难道自己竟然还有小女人的一面？
　　就算那个人在场也无济于事吧，却还是忍不住幻想，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或许这是因为他束手无策的样子她还没见过……

　　在这倾城……倾国的一刻，就算是以勇悍闻名的朱槿，也不免贪图情人臂弯的温暖。但是，她主外他主内是一开始就议定的分工。阳子死了，麒麟死了，但凌云山不会失控。他是那么优秀，一定会把局面控制得很好，所以她决不能就此服输！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