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雀》哈尼路亚

8、永远 你失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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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来时，有点分不清状况。

　　室温适宜，你盖着云朵般的薄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刚醒来，四肢都使不上力气，于是你在被窝里慢慢挪动，以惬意的姿态，伸了个懒腰。

　　床边应该是放了香薰，是你喜欢的秋月梨的清甜。

　　一切都是这么熟悉而美好，让人神思恍惚，从你说出“分手”后发生的一切跌宕起伏，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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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坐起身，按照旧习惯去摸床边的衣架——以往，沈听寒都会为你搭配好当日要穿的衣服，并提前挂在这儿，方便你醒来时换衣。

　　可你却摸了个空。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你。

　　“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衣架，衣服我帮你收拾好了。”

　　沈听寒扶住了你，温热的身躯从你背后贴了上来，两条有力的胳膊圈住你，薄薄的睡衣隔绝不了他的体温，你背后发烫，大脑迟钝地思考着。

　　后知后觉，一股寒意突然从胸口炸开，瞬间弥漫至四肢百骸，将你冻了个彻底。

　　沈听寒……不知道他在床边静悄悄地盯了你多久，像个躲在阴暗处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偷窥着你恬静的、无知觉的睡颜。

　　明明他的怀抱那么温暖，你却觉得好像是被冰冷的蛇缠上了，动弹不了半分。

　　脑中浑噩思绪像浴室里遍布水汽的镜子，被只大手以不容推拒的姿态一点点抹干净。

　　像是读取障碍的磁带，你脑海里断断续续出现了很多声音，赵启的笑、赵尹的嘲弄、许多人的尖叫和丧尸的嘶吼声，逼你唤醒了这段记忆。

　　还有记忆最后，你身处深之又深的黑暗中，听到的沈听寒那一声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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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哪里？”

　　你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得可怕，讲话吃力到断断续续。

　　沈听寒动作变了，他单手搂过你的腰，身子向一旁探去，没多久，玻璃杯沿抵上你的下唇，你能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湿润。

　　“张嘴。”他说。

　　玻璃杯微微下压，你毫无反手之力，顺从地张开嘴，一点点吞咽温水。

　　大概半杯下肚，沈听寒才把杯子挪开，淡淡道：“这里就是S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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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色困惑地问他，“那我们，不去广播里说的那个集合地吗？”

　　你还记得，当时就是赵启说起S市有幸存者迁移计划，沈听寒才同意跟他合作一起往这里赶，希望能够赶上大部队，前往听起来更完全的海上基地。

　　“你想去吗？”沈听寒反问你。

　　他再次搂紧你，将头深深埋在你颈窝，沉闷的呼吸以不变的频率打在敏感的皮肤上，撩拨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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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你的脸色有些维持不住了。

　　问你？

　　怎么还在问你？

　　沈听寒的道德感真是有些出乎你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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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尝试着挣脱他的怀抱，先是用胳膊挣，接着用被他半扣住的手去推，可沈听寒纹丝不动。

　　这不能叫做怀抱，紧得几乎是束缚了。

　　几番挣扎都无果，反倒让你累出了一身薄汗。

　　你无奈了，只能侧过头，用鼻尖蹭过他并不柔软的头发，嗫嚅着劝他。

　　“还是去看看吧，有机会就走。毕竟大家都跑了，我们在这里又怎么活得下去。只有两个人的生活…那该是什么样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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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在你肩颈处的呼吸停了，沈听寒掐着你的后颈，在你耳后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终于站直身子松开了你。

　　“那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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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结地位于S市城东港口处，离你们所处的位置并不算远。

　　毕竟是要跨越一段城区，你还以为沈听寒会带着你悄悄赶路过去，就像你们一路从A市赶来一样，谁成想他直接把你塞进了车里。

　　底盘很高，要不是他托举了你一把，你都没法顺利爬上副驾驶。

　　你有些茫然，这大车一脚油门下去肯定很吵，你们要是开在末世前就人流如织的S市里，几乎就跟扎进饺子锅里没区别了。

　　沈听寒帮你把安全带系上，返回身时动作微顿，你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他似乎…在端详你脸上困顿的表情？

　　“怎么了吗？”你有些不安。

　　“没什么。”沈听寒摸了一把你的发梢，“不用担心，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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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声猛然炸响寂静长街，习惯了保持安静的你被吓了一跳，魂都快从身体里飞出来，你惊惶地去拉侧门上的把手，不明白沈听寒几近刻意的高调。

　　不过情况似乎真有沈听寒说的并没有危险，你们开了快五分钟，都没碰上拦路的丧尸，连声音都很少听到。

　　这辆高头大驾如入无人之境，野蛮地朝着目的地驶去。

　　难不成，S市变空城了？

　　你偷摸着几次深呼吸，先把砰砰作响的心跳稳了下来，接着摸索着按下车窗。

　　风会为你带来讯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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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速极快，车窗只降下了三分之一，你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复杂的气息，还有车声以外，那些细碎的，这些日子里你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完全错了！

　　两手并用着急地去扣车窗按键，直到“哒”的一声后窗户紧闭，你才脱力般靠回座椅上。

　　一时间，心跳抑制不住地狂跳，你的手脚都因为紧张感而有些麻木。

　　全都是——

　　S城里，全都是丧尸。

　　它们围拢在四周，以一种对于丧尸来说相当安静的姿态，“目睹”着沈听寒驾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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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起赵尹背叛那天——说起来，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甚至不清楚那是哪天，自从醒来后，你的一切都被沈听寒接管了，程度甚至比你们“分手”之前更甚。

　　那天，那场沉沦不休的爱，也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境地。

　　区别是，那是一间屋子，而今天，则是一座偌大的S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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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沈听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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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心持续狂跳。

　　你在期待，沈听寒到底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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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港口，沈听寒找了件外套给你披上，牵着你下了车，不疾不徐带你往前走。

　　这里很安静，你听到浪潮的声音，湿润和空气和逐渐浓重的海腥气意味着你们离港口越来越近。

　　不过……这里并没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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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不自禁地，你的脚步变得迟缓，沈听寒察觉到了阻意，将你的手握紧，安慰你，“别担心，我们没有走错。”

　　你被他拉住往前走，趔趄着险些跌倒，沈听寒轻轻“啧”了一声，拦腰把你抱了起来。

　　“很快就到。”

　　你的胳膊下意识搂上他脖子，沈听寒的肩膀很宽，你靠在上面，久违地察觉到了安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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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段距离，沈听寒才停下脚步。浪潮猛烈地拍打着沿岸，这声音在你耳中隆隆作响，看来你们已经到了码头。

　　可如果沈听寒没有走错，为什么你依旧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你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动，沈听寒从善如流地把你放了下来。

　　即使双脚踏回地面，你仍旧有种轻飘飘的虚浮感。除视觉外的其他感官都在竭力发挥作用，可是一无所获。

　　你喃喃自语，“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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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啊……”沈听寒轻描淡写，“已经开走了。”

　　“——什么？！”

　　你面露惊愕，急到说话都有些吃顿，“开走了……什么时候开走的？那，那我们还来这儿干嘛？你当时怎么没走？？”

　　“因为洛洛想来啊。”沈听寒扣住你激动之下无意识挥舞的双手，将你搂进怀里，摸着你的脑袋，像对待一只孱弱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安抚你。

　　“你一直惦念着这件事，不亲自走这一趟，恐怕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骗你。”

　　沈听寒声音里带着些许冷意，“就像面对赵启的事，你第一时间也是怀疑我，不是吗？”

　　你讷讷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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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似乎并不在意你的答案，他连提起赵启时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排斥。

　　你不说话，他也不逼问，只是搂着你，心满意足地像打了胜仗。

　　海风吹迷了他的眼睛，沈听寒眨眼，那些酸涩很快便消弥了，他终于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

　　“我带你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放你走，而是让你认清现实，你走不了。

　　“洛洛，我真喜欢这个世界，法律崩坏，也不用顾忌伦理道德，和旁人的看法，我终于不用再逼自己做个伪善的君子。

　　“跟我表白的那一天，你说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你如果乖一点，不提分手，我心里还会犹豫。可既然你提了分手，那我只能用我的手段，让这句诺言继续践行下去。”

　　“好孩子。”他吻了吻你的头顶，“S市已经被放弃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这里很危险，只有我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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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走，而是让你清楚自己已身处深渊，没有离开的可能性。

　　抱歉啊，洛洛。

　　我成为了斩断盲雀羽翅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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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忍不住哭了出来，滚烫泪水浸透沈听寒身前衣料。

　　察觉到你的态度开始软化，他松开了对你的钳制，如奉神明般双手颤抖地捧起你的脸，轻柔地吻去你颊上泪痕。

　　你们的呼吸逐渐交融，他吃你的唇、你的舌，毫无顾忌地享用着你，你被亵玩得舌根都发酸，只能哀泣着回应，小心翼翼地吻着他，好似鸟雀啄食，却足以叫他兴奋到粗声喘息。

　　炽热的气息喷在你敏感的皮肤上，你像是被一团火点燃了，浑身都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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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将盲雀依赖的哭声视作胜利的号角。

　　你也是。

　　在广阔大海和丧尸围城面前，你是这么渺小，又这么脆弱，唯有沈听寒的身边是安全的、温暖的、可供你全身心依赖的，你别无选择。

　　这世界成了一个见不到边际的巢穴，一个巨大的鸟笼。

　　你逃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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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要永远在一起，不是假话。

　　你的目标，从来不是分手、不是逃离，而是要逼沈听寒作出选择，要么永远失去你，要么赌上一切、不留后路地、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即使你会被折断翅膀，套上枷锁，失去对一切的掌控，从此只能活在沈听寒的掌心里。

　　没关系，你会亲自走进沈听寒的笼子。

　　你失去自由，获得永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