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雀》哈尼路亚

6、笼子 可怜的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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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在玩笑。”你扬起脑袋，强调，“沈听寒，我没有在开玩笑，分手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灾难刚刚爆发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沈听寒的手掌很大，凭一只手就能掐住你两截细瘦的腕，将你牢牢锁在座椅上，另一只手则轻缓地抚过你的头发，一字一顿地在你耳边说。

　　“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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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嫉妒了。
　　你想。可这还不够。

　　他应该清楚的，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他无形之中已经失去了对盲雀的全盘控制。

　　你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但知道走到这步，最不该的就是前后摇摆。

　　人只有在后路尽断之后，才舍得孤注一掷。

　　不论是你，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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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把我看作是你的责任，方方面面地教导我，你很好，我说分手确实是不知好歹，但本意是想放你自由。”

　　你低下头，拿脸颊去蹭他抓着你手腕的手，姿态卑微而温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改的坚持。

　　“就像现在，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想靠自己活下去。”

　　“负担？”
　　沈听寒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是想放我自由，还是想放你自己自由？将我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洛洛，不要拿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敷衍我。”

　　你没想到沈听寒竟然是这样想的。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解释。

　　“随你怎么想。”
　　你破罐子破摔，“就当是放我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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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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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两天里，你和沈听寒陷入了某种沉默的交锋，其实说实在的，你只是保持着之前的状态，在队伍里充当一个寡言的边缘人物。

　　改变显著的是沈听寒。

　　队伍里最重要的警戒全仰仗他，凭他得天独厚的实力，就在这三四天的时间里，他已经跃过其他人，成了与赵启地位齐平的角色，很忙，身边也多的是称兄道弟的人。

　　他不主动来找你这个小瞎子，你们便没了交流的机会。

　　队伍里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立刻察觉到你们之间氛围的僵持，与此同时，赵尹对沈听寒的心思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赵启看在眼里，觉得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数次想解释都被沈听寒圆滑地推诿了过去，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索性抛之脑后，一心想着接下来前往S市的路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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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程近半，越靠近S市，你们碰到更多的幸存者。

　　赵启实在心善，路上碰到人就想接纳进来，他身边几个兄弟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古道热肠，看到有人受难就走不动道，听到几句软话就受不了。

　　没几天，你们队伍又壮大了一半。

　　你其实有听到其他人细碎的讨论，大家都怀着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赵启不可能没听到，但每次碰上落单的陌生人时，他犹豫再三，还是会叹口长气将他们带上。

　　他是个好人。
　　你想。
　　和沈听寒不是一种好法。

　　赵启试图爱所有人，他有种达则兼济的奉献感，这种善良往往意味着一定程度的丧失理智。

　　与之相反，沈听寒也是个好人，但他只关照被纳入他保护范围内的人，他给出的帮助总是理性的、经过权衡的。

　　但不知为何，沈听寒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缄默。

　　你心里隐隐不安，可作为一个被接纳的人，你更没办法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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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了，物资就成问题，赵启的队伍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以青壮年居多，为了养活后来加入的几张嘴，大家都得出去搜集食物。

　　你倒还好，相较于手脚健全的人，你一个瞎子，真出去了还要拖人后腿，是以你能一直留在暂时的驻扎地，最多被刻意路过的赵尹呛几声罢了。

　　不过，你心里总有不详的预感。

　　为物资这事儿，队伍里吵过好几回。

　　胆子小的、脸皮厚的不乐意出去冒险，回回被安派出去的也要撂担子，弄得赵启焦头烂额，最后只能由他和他那几个兄弟兜底，赶路的中途还要多抽出几分心思注意沿途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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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终于发生了。

　　队伍大了，有些人的警惕性就变弱，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正带头进杂货铺的赵启首当其冲，被冲出来的两头丧尸突袭，他的异能本该让他轻松撤退的，可背后都是他的兄弟……

　　犹豫不到一秒的时间，一头丧尸就咬上了他格挡的胳膊。

　　当然，你没有亲眼见证这一幕，是后来其他人转述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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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你只是听到了队伍中有个小孩哭闹起来，随行的家长先是骂了几句，还伴随着几下清脆的拍肉声，可小孩哭声还没停，不远处就传来了几声低呼。

　　紧接着，是赵尹的尖叫与喝骂。

　　你就知道是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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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启回来时还有理智。

　　你站在人群后，听到他逐渐含糊的声音。

　　“我弟弟…我弟弟……托你……”

　　他话没说完，赵尹就压抑着哭了出来，你猜是赵启开始变异了，因为很快你又听到颈骨被拧断的声音。

　　很脆，很轻，却瞬间夺去了尚未变异完全的赵启的性命。

　　你的背上蒙上一层汗，搭在腿侧的指尖轻微地发颤。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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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

　　他。

　　竟然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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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成了这支队伍的新头领。

　　好像没变，又确实变了。

　　短暂休整的中途，不会再有赵启突然出现，跟你打声招呼，给你塞半个苹果，或者往你兜里放点干果。也不会再有人费劲教你一个瞎子听声辨位，尽管你现在的听力已经敏锐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他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啊。

　　为什么好人总是受伤，难道只有很坏很坏，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每每想到这里，你总忍不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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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比赵启果断得多，出手也冷酷得多，那些躲在背后不出力的人都被赶走，任凭对方如何哭喊咒骂，他都不为所动。

　　物资发放标准也变得严苛，多劳多得，幼童则另外补贴。

　　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赵尹，一个是你。

　　赵启为团队为兄弟丧了命，赵尹是被托孤给沈听寒的，这事儿几个活下来的人都知道。

　　按末世前的说法，赵启尸骨未寒，大家多少得给点面子。

　　至于你……

　　后来的人不知道你跟沈听寒之间的关系，至少表面上，你们没有太多交集，他这样秩序分明的人，唯独在你面前破例，而其他人只能冒着生命危险辛辛苦苦出去找食物，当然出现了不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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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一个瞎子，也得我们养着吗……”

　　“非亲非故，又不欠他的。”

　　原来还只是零星几句，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这些话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向你挤压、再挤压进你的耳道。

　　直到有一天，你没有拿到任何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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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一天没什么。

　　可到了第二天，胃里就泛起涩苦的疼，长期的精神压力下，你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的。

　　你主动去找了沈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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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其实很久都没能好好说上话了，再次坐到他面前，你竟然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沈听寒安静地听完了你有些语无伦次的小报告——他向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一个对“自己人”很温柔的人，随后很自然地牵过你的手，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洛洛，你看，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可怜的盲雀，想必吃尽了苦头。

　　他将另一只手放在你头顶，顺着冰冷的发丝揉了两把，嗓音温柔似水。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你总要找一个人依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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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不对。不对。

　　他太过游刃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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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种强烈的情绪影响下，你连牙关都在发抖，战栗不止，你没有答应他，而是放任自己的情绪，身子朝他伏低。

　　将脆弱的后颈和颤抖的脊柱，暴露在沈听寒视线以下。

　　你的额头搭在他手背上，久久没有说话，温热的泪水滴落，仿佛被烈火灼烧般，沈听寒猛地抽回了手。

　　“说话。”
　　他也咬紧了牙关，逼问你。
　　“你想要什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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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头深深埋在膝间，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不受你控制的，像冰冷的字块，它们只是受到地心引力，逐一从你僵硬的唇间漏了出来。

　　“启哥，他真的是个好人…”

　　你终于，终于在沈听寒面前说出来自己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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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沈听寒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大。

　　你不知道就在街角不远处的两个丧尸在不在他能力覆盖范围内。

　　你甚至不知道被拧断脖子时，赵启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你只知道，丧尸病毒爆发后，当你第一次被沈听寒带着走出家门，你每一步都走在一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巨大的、无声的真空带里。

　　那是一个简陋的笼子，替盲雀隔绝了外界一切危险，又被主人刻意放进一只毒虫，来恐吓那怯生生的小鸟。

　　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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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的呼吸声就在你面前，稍高的位置。

　　你把头仰起，任由泪水止不住滑落，睫毛湿成几簇，眼尾和鼻尖都红了。

　　“我很害怕。沈听寒，真的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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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怕我。”

　　沈听寒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擦去你流不尽的泪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情绪。

　　恨，又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我死时，你会不会也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