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雀》哈尼路亚

5、离巢 不，远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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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一改上回见面时的冷硬态度，主动的问询顿时便让赵启心花怒放，他连忙回道：“截止目前还有一个月。S市离我们距离不近，尤其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开车，走路过去至少要花十天，更别说还要休息，还有丧尸和意外。”

　　“也就是说没有耽搁的时间了。”

　　赵启重重地“嗯”了一声，“没错！”

　　沈听寒牵起了你的手，你听到他冷淡而矜持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们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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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懵懵懂懂，像可怜的小鸟，被沈听寒牵着来到了另一处更为庞大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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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收拾了必要物资，就跟着赵启回去，路上，他热心地向你们介绍幸存者联盟的情况。

　　赵启口中的幸存者联盟不大也不小，除了十来个与他境况相似的退伍军人外，便是他们的家眷，不多，七八人而已。

　　——这二十日的时间，足够筛选掉许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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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赵启事先已经介绍过你们，他的同伴显然不意外你们的到来。

　　沈听寒走在你前面，踏入仓库——也就是他们的临时避难所时，你甚至听到有道惊艳似的低呼声响起。

　　你歪了歪脑袋。
　　心想，不愧是沈听寒，何时何地，都是最吸人眼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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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情不自禁的低呼显然出自赵启的亲近之人，他哈哈笑了好一会儿，直到被对方羞赧地连着嗔怪好几句后，才止住笑意，为你们双方正式介绍。

　　这个联盟里大多是赵启的好友，脾性相似，都是直爽性格，你在脑海中逐一将他们的声线与名字联系在一起。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道清亮的青年音。

　　“沈哥，宋洛，你们好呀，我叫赵尹，是赵启的弟弟。早听我哥念叨过你们，终于见面啦，以后多多指教啦！”

　　沈听寒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你站在他斜后方，朝着赵尹声音来源的方向，微笑着点点头。

　　“是我们叨扰才对。”

　　你听出来了，赵尹正是那道惊叹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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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没有耽搁的时间，简单地互通后，就开始规划去S市的路线。

　　不是所有人都深谙此道，赵启只挑了几个人，包括被他看重异能的沈听寒。

　　你看不见，没法参与讨论，只能退至一旁，在出神中，听到身旁由远及近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你的动作先于思维，偏头朝那处“看”去。

　　那声响戛然而止，两三秒后，响起赵尹轻软的笑声。

　　“哎，这么敏锐，你真看不见吗？”

　　不愧是兄弟，说话是同样的直白。

　　但你能感觉出来，赵启是直来直往，而赵尹俨然多了几分其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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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敛了眸，轻轻“嗯”了一声，不欲多言。

　　可赵尹显然不甘心。

　　你才转回脑袋，便觉肩上一重，身子也趔趄地后退了两步。

　　是赵尹推了你一把。

　　力度不算重，但恶意满满。

　　“刚才不是还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吗，我哥和沈哥一走开就拉下脸了，怎么，装也不知道装全套吗？”

　　赵尹咄咄逼人，大概把你视作以色事人的玩物，一个靠抱沈听寒大腿才能在末世活下来的小瞎子。

　　你不想同他起争执，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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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启出来时，看到你不大好的脸色，顿时便一清二楚，他驱小狗似地把赵尹赶开，言辞中是说不出的亲昵，转头看你时，又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弟弟打小身体就不好，被我养得没规矩了些，他行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先跟你道个歉。”

　　“没事的。”你露出一个柔软的、堪称温驯的笑，“我也有过这种时刻，情绪难免不受控些，我都理解。”

　　赵启何等聪明的人，声音也低了三分，“你……你这眼睛不是天生的？”

　　你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听到很轻的抽气声。在旁人眼里看来，相比较天生目盲，似乎是看过世界后再被夺走这一权利更显得残酷些。

　　你可怜的姿态不知道拨动了赵启心底哪根弦，他低声说道：“你这种情况，不是我说话难听，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我理解沈听寒，正因为这样，我才敢信任他，信任你们。”

　　在赵启眼中，沈听寒和他，都是要在乱世中照顾好身边弱者的人。

　　他们身上有盔甲，也有软肋。

　　你睫毛颤了颤，心想，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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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启还想说些什么的，却被随之而来的沈听寒打断了。

　　你被他牵着往其它地方走，却情不自禁地回头，好像恋恋不舍似地，朝着赵启的方向张了张。

　　你不能确定赵启还有没有在看你。

　　你只是觉得，这人心软得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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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因胞弟无礼生出的愧疚，或是对你遭遇的可怜，赵启在之后的时间里，总忍不住多关注你些。

　　时间紧迫，你们第二天就出发。

　　但就如一开始所推测的那般，中途难免遇上丧尸袭击的意外，你们数次停留。

　　在休整的中途，赵启频频地找上你。

　　若是从前，沈听寒必定守在你左右，可他的异能太有用，警戒时全倚赖他，又有赵尹时不时地在他面前讨好卖乖数次牵绊，这几日里，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反而不多。

　　也不知道沈听寒是不是故意的。

　　你这样忖度着，很快思绪便被赵启的话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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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训练那会儿，会碰上很多种恶劣环境，有时候看不到，只能靠听。你眼睛不行，听力应该挺敏锐吧？”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被群丧尸围在角落，挥刀的动作看起来很凌乱，不过我仔细观察了一小会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向你解释，“我可没有故意作壁上观，瞄准也要时间。”

　　你笑了笑，“我知道的。”

　　赵启：“我发现你的动作虽然有些紧张与仓促，可大部分的时候，刀锋都没有划空，准确无误地袭上了丧尸。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也不单是运气。”

　　你点点头，其实不仅是听力，你的嗅觉也很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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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启教你如何听声辨位。

　　你听力出众是一回事，会不会运用又是另一回事，有了赵启的专业指导，这个能力几乎是突飞猛进。

　　才一两天的训练时间，当顺利抓住他飞掷而来的小石子时，连见识颇广的赵启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是启哥你教得好。”你也笑起来，感激地夸他。

　　说到底，没有赵启的教导，你根本挖掘不出自己能力的极限。

　　赵启突然不说话了，好久，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你歪了歪脑袋，像是能感受到他羞赧的脸色。

　　你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好看，笑起来格外，也习惯了许多人在面对你灿烂笑容时的惊艳与动摇，不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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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赵启是个心软的好人，他不在你的计划之内。

　　你于是转移话题，问他，“丧尸畏光，白天不能出门，我们为什么不能趁机解决掉它们呢？虽然一次性解决不了太多，但积少成多，也能缓解。”

　　你们疲于奔命，其实你怀揣这个问题许久了，也是现在才有机会问出来。

　　赵启清了清嗓子，才道：“小洛，你是不是误解了？”

　　你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丧尸确实畏光，但不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如果被他们察觉到声响或者活人气息，它们也是会倾巢出动的。最多吧，就是动作受制些。”

　　“它们——”

　　赵启轻轻点了点你的太阳穴，“可没有脑子，不懂得恐惧是什么样的情绪。”

　　“沈兄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小傻瓜。”

　　赵启在笑，你却瞬间觉得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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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子僵得不能动弹，脑海里却回忆起这些天来的许多事情。

　　沈听寒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可在你的坚持下，他是带你出门过的。

　　你想到丧尸爆发后自己头回出门，一路无虞地走到了超市，那截断尸，和当时闻到的漫天腥臭气仿佛又浮现在你鼻前。

　　你们小区里有那么多居民楼……

　　一时间你的脑海里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你跟在沈听寒身后，你们的脚步声、细碎的交流声，早吸引了许多双暗处的眼睛。

　　它们虎视眈眈，却碍于沈听寒的异能，声音被封禁，肢体也被限制在范围之外。

　　你什么都没听到，便以为世界就是沈听寒口中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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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寒来找你，习惯性牵你的手。

　　他从不在赵启或其他人面前掩饰与你的关系。

　　你前两日也是乖顺地依从。可这一瞬间，不知怎么地，你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似地，下意识就甩开了他的手。

　　一片阒寂。

　　你听到沈听寒慢慢沉下去的呼吸声，和赵启试图打破尴尬的轻咳。

　　你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可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心里突生的情绪。

　　赵启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沈听寒已经先一步把你拉走。

　　他用上力气，这下你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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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一堆废车包围圈里暂作休整，回去的途中，赵尹笑盈盈地喊了一句“沈哥”，沈听寒充耳不闻，拉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就把你甩了进去。

　　你跌在后座上，却迟迟没有听到沈听寒跟进来的响动，紧接着，你听到了赵启自远而近叫他的声音，随后，车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了。

　　沈听寒没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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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态度让赵启察觉到什么，他找沈听寒聊了一番。

　　你大概能猜出来。

　　赵启也是好人，甚至在某种方面与沈听寒如出一辙，他们都认为不该把你养成个离不开人的废物，但沈听寒俨然有自己的主张和节奏。

　　你猜他们绝对会不欢而散。

　　果然，沈听寒很快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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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意外的是，沈听寒没有直接说这件事，反而先提到了赵尹。

　　“他最近是不是总烦你？这段时间我对你疏于看顾。”沈听寒自后方搂着你，慢慢梳理着你半长的乌发，“洛洛，你有没有怨我？”

　　你定在原地，良久，摇了摇头。

　　没想到沈听寒反倒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自后方掐住你的颊肉，让你偏过脑袋，轻轻在你鼻尖落了一个吻。

　　一个冰冷的吻。

　　“为什么？”他问，“从前缠我缠得那么紧，我多跟同事说两句话都要使小性子，现在怎么大方起来了？”

　　他轻声笑，气息落在你耳廓上，像蛇吐着信子，让你心生忧惧。

　　“赵启确实温柔，你宁可将事情说与他听，也不愿意同我多说话，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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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断是有效的。

　　放在从前，你肯定会立刻反驳，说上许多殷勤的话来诉诸对沈听寒的满腔爱意，可现在你有了其他想法。

　　你不愿意再做一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雀。

　　你要从源头上，切断让你摇摆不安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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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耽误你。”

　　你把沈听寒的手扯开，慢慢脱离他的怀抱，“我们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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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手”，这两个字恐怕是禁忌。

　　沈听寒不肯松开钳制你的手，他声如寒冰，“这是你第二次说分手了。”

　　“宋洛，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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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体细颤，好像恐惧一般。

　　却在心里对沈听寒说——
　　不，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