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夭折的科幻文》青山瑟瑟

28、真听话2

　　“这雨太吓人了，至少减了二十度！”叶祁在餐位坐下，搓了搓胳膊。
　　楚续借着倒热水的由头顺手启动了旁边的扫地机器人，“空调开得比较冷。”

　　他用余光留意着刚刚进门的那个女人。
　　女人没有什么目的，在零食区逛了一会儿又去医药区看了看，最后却在酒水区停下，取了两瓶烈酒。

　　受伤还喝烈酒？不应该买药吗？

　　城内购买日常医疗物资需要实名登记。
　　看她的打扮，多半不方便行事。这个酒是用来消毒的。

　　果然，女人拿上酒就走了。
　　店里没有其他人，安静的店内只听见扫地机器人的声音。它正顺着血迹慢慢清理。

　　雨越下越大，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逼仄的巷子里，沿途停着几辆小货车，车身上胡乱喷绘“X记中餐”、“X记便利店”字样。对比之下，岔道口那辆锈迹斑斑的黑色改装车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隔着厚重的雨帘，楚续隐约看见车牌的首字母是“X”，来自下城区。
　　楚续看了眼墙上的的日期，八月一号。城内按照日期实行限行，奇数日供奇数城区车辆行驶，偶数日供偶数城区车辆行驶。今天是奇数，这车只能来自下城九区。

　　楚续终于想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上次在观音寺站台，他也曾和一个男装的女人擦肩而过。

　　当时女人手里抱着重物，将他砸得不轻，所以楚续记得很清楚。
　　一次见面慌慌张张，第二次见面身负重伤。楚续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在从事什么高危工作。

　　“你在看什么？”叶祁絮絮叨叨半晌没有听见回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猝不及防和车里一双锐利的眸子对个正着，“……嗯？”
　　“没什么，但愿是我多想了。”楚续从窗外收回视线，地上的血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正好有时间。”

　　这回愣神的换成了叶祁。
　　“叶祁？”
　　“嗯？你说什么？”
　　楚续望了眼窗外，那辆车已经开走了，“在想什么？”
　　叶祁垂眸，“以为遇上熟人，看错了。”

　　楚续没有追问，又带着他选了一些零食。
　　付账的时候，雨恰好收住，饭菜还是热的，两人便往回走。

　　回来时封青天正玩着游戏。
　　林小果一边收拾碗筷桌子，一边百无聊赖听着新闻：
　　“裘式能源站发布八月天气预报计划，城内连月用电激增气温飙升，接下来将计划全城范围内采取一日多频次降雨，和多日连续小雨相结合的方式进行物理降温。同时向市民倡导，减少不必要的能源浪费，建设和谐幸福闲云城……”

　　“我们回来了！”叶祁招呼道。
　　“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林小果问。
　　“遇上一场大雨。”楚续放下饭盒。
　　“是了，我刚听新闻还说接下来会有连续降雨，这么巧就遇上了……我看看买了什么菜？”

　　几人很快收拾好饭菜坐下吃饭。
　　封青天摘下耳机，也加入饭局，“哎你们说，以后咱们城里会不会越来越赛博朋克？”
　　叶祁塞了一大口米饭，说得含混不清，“什么是赛博朋克？”

　　林小果给楚续夹了一块排骨，随口解释，“就是低端生活和高等科技相结合的社会形态，基本印象就是光污染、暴力、还有下不完的雨，一般出现在科幻作品里。”

　　“这样吗？我觉得咱们离这个什么赛博朋克好像也不远了啊。”
　　“你说的还都只是表象，最根本的特征应该是意识形态，”封青天边说边比划，“人们在钢铁的躯体与潮湿的黑暗中不断挣扎，冰冷的科技与细微的人情交缠出难以名状的孤独感……”

　　“哈哈！”叶祁被他逗笑了。
　　封青天情绪到位，“甚至人工智能的觉醒，无孔不入的试探和监视，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泥潭，那种想要挣脱却越陷越深的无力和反叛，才是赛博朋克真正的精髓……”

　　“够了。”楚续突然沉声打断。
　　封青天以反抱自己的姿势从迷离中清醒，“怎么了？突然发什么神经？”

　　楚续扫了眼被吓到忘记咀嚼的叶祁和林小果，有些不自在，“我说我吃饱了，去看看家具。”
　　说着已经起身，用电脑浏览起了床品家具。

　　三人在他走后彼此交流了个眼神，都摸不着头脑。
　　楚续虽然看着不断刷新的商品，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情。心里有些郁闷，点开手机听起了电台。

　　“……本来人已经出门了，忽然想起来手机忘家里，回去一开门，好家伙正好撞上柜子里出来一裸男……”应该是收到本区地方电台，很多家长里短和鸡毛蒜皮的小事。

　　“噗嗤！”饭桌上传来笑声。
　　“……”楚续正打算掐了，几道电流声滋过，主播换了个声音：

　　“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晚上八点左右，我区会展中心刚刚结束展览的私人藏品，唐贞观年间红宝石项链失窃，经了解，该项链色泽鲜亮保存完好，市价约合一亿八千万元。监控显示作案人疑为一青年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越过安保智能机时引发报警，右腿被击伤，现场采到几滴血液样本，经过对比基因库无匹配……呼吁我区市民注意防盗安全……”

　　林小果听见消息，感叹道：“该不会是那条比我巴掌还大的宝石项链吧？上个月开展我才和同学去看过，没想到今天就被偷了？”
　　“一亿八千万？换成现金得装多大的屋？”
　　“用不着稀奇，这已经是近半年发生的第十六起文物失窃案，每个月都有。”唯有封青天不以为意。

　　“你怎么知道？”林小果问。
　　“我无聊啊，下班了总得找个事做。”

　　这话听得楚续灵光一闪。
　　便利店遇上的这个女人，腿部受伤，出现的时间和案发时间吻合，甚至观音寺那次出现的时机和地点也和上次的青铜觚失窃对得上。

　　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巧合。
　　两个失窃的文物多半和那个女人的团伙脱不了干系，甚至之前的一系列，青铜觚绝不是第一次。

　　想到这儿楚续回头，“封青天，你还记得之前十五起分别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聊，找点事做。”
　　封青天：“……没事查这个，你不如去找个厂子？”

　　“你怎么说话的？”林小果不乐意听这话，“自己还寄人篱下，态度不知道好点儿？”
　　“这还不得怪他……”

　　楚续仔细想了想，这事儿确实和自己没关系。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接到新的命案预告，而且NIN的事情也够头疼，不浪费这精力。

　　关闭商品页面，楚续来到久违的NIN官网。
　　刚进来就被首页通知吸引了视线，蓝色的方块字体工工整整挂在第一个版面：

　　【敬告全城：智能机隐患已经被我司新任技术顾问封青天先生攻克，我司旗下所有智能机检查期将迎来全面取消。敬请期待！】

　　楚续当即沉脸，“封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