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夭折的科幻文》青山瑟瑟

27、真听话1

　　楚续挂断电话，“培养皿里长出来的，一定是罪恶？”
　　经历朱夕夕这一遭，再想到姜慈曾经说过的话，他有些不以为然。

　　列车抵达五金街。
　　楚续从车门出来，抬头看了眼天空。

　　一栋又一栋的矮楼里偶尔伸出一座高楼。
　　停留在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朦胧。这里的夜和市中心很不一样，安静、平和，最接近以前的夏夜。

　　楚续轻舒了一口气，顺着台阶往五金街走。
　　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好，没想到差一点就被看穿了。之后的工作一定要更贴近身份，更加谨慎才行。

　　“嗡嗡。”口袋响起震动。
　　点开屏幕查看，发信人赫然是“脑熟人”。

　　不过这次不是地址：
　　【谋杀中止。恭喜。】

　　不是什么“任务成功”，甚至带了点伙伴之间的庆祝。
　　这进一步证明，楚续之前对于TA和姜慈背后力量的预测，方向是对的。TA对楚续是基于你情我愿的合作，不是利益交换的命令，更没有什么不得不遵守的信条。

　　其实算不上合作。
　　因为这段关系中，楚续一直都是被动接受信息的那个。经历过一整个案件，他对对方依然一无所知。

　　楚续忽然很好奇，如果他打破这种相处模式，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他想了想，编辑了一小段话。
　　但发送之前却删得只剩三个字：“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
　　楚续意料之中，看来对方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他得找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让对方不得不回答的时机。

　　经过一家便利店。
　　门口挂着一只猫咪头像，下标“今日宠物零食8折”。楚续想到叶祁那只叫尼莫的猫，便开门走了进去。

　　“欢迎下次光临。”
　　他选了一大袋，很快出来。
　　刚刚发出去的消息竟然有了回应。
　　【没有名字。你有好的建议？】

　　楚续盯着这句话眉心渐渐蹙拢，对方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还以为是个多高冷的人，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回避问题，看来对TA有所误会。

　　楚续编辑道：“既然姓名保密，总得告诉我你的目的？如果之前是考核，我想我现在应该通过了？”
　　对方似乎在思考，楚续走了大概半分钟才收到回复：
　　【没有保密。没有考核。目的是阻止它。】

　　楚续没在意对方奇怪的标点符号使用习惯和错别字，接着追问，“他是谁？”
　　这次回复得很快：
　　【你知道。找到它。没有时间了。一定要阻止。】

　　与其说这是几句话，不如说是断成了几截。
　　TA好像告诉了楚续他想知道的，却又几乎等于什么也没说。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讳莫如深的忌惮。

　　楚续当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我们见面？你在哪儿？”

　　这句话发出去，再也没有回应。
　　楚续不死心，多等了两分钟，依然没有。

　　看来是等不到了。

　　夜晚的五金街并没有什么车辆，只有遛弯儿的居民。
　　从门牌到家家户户的门口，连片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线上缀着红色的小彩旗和各色小彩灯。地面的筒子楼里没有秘密，能清晰听见锅灶厨房和小孩儿哭闹的声音。

　　地下室的隔音算是好一些。
　　至少楚续一路走下来，电脑前面的三个脑袋都没什么反应。他干脆找了个废壳，喂起了尼莫。

　　“呜呜呜，绝美的爱情什么时候轮到我啊……这个弟弟长得也太正了……”林小果带着哭腔。
　　“什么弟弟，多少年前的电影了，还活着那也是个大爷！”叶祁的吐槽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嗦嗦声，似乎在吃面。

　　另一个戴着针织帽的男人仰头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倾身去够鼠标，“看完了看完了，什么怦然心动，清汤寡水这是成年人应该看的吗？哥哥带你们看点好东西……”
　　是封青天。

　　林小果弱弱道：“你说的该不会是？”
　　封青天选得很快，“就这个！《濡湿沙滩！进击吧排球！》！”

　　叶祁看了一眼封面，慌忙押住键盘阻止，“一起看这种片子，这……这不好吧？”他朝林小果在的方向眨眨眼。
　　封青天误会了，“怎么你想和她看，把我排出去？”

　　楚续终于听不下去，重重咳了两声，“咳咳！”

　　电脑前的三个人吓了一跳，纷纷抱着碗筷回头。
　　“叔！你回来了？”
　　“靠，林楚。”
　　林小果啪的一声放下碗，叶祁鬼鬼祟祟挡着屏幕，只有封青天不慌不忙，“回来就回来，怎么还空着手？”

　　楚续最后摸了一把尼莫起身，“带了猫粮，来点？”
　　林小果吐槽，“叔，我跟着他们都吃了两天泡面，你再不回我都想出去打暑假工了！”
　　“我看你们玩得挺起劲，在看什么？”楚续慢慢靠近。

　　“没什么，就……电影。”叶祁硬着头皮解释。
　　“哦，我看看。”楚续说着想将人扒拉开。

　　“啪啪！”身后传来诡异的拍击声。
　　叶祁听得耳尖通红，眼看拦不住只能捂着脸跑路，“不关我的事，是天哥要看的！”

　　他一走，屏幕终于露出来。
　　两队穿着沙滩裤的猛男汗流浃背，排球在彼此手中扣得啪啪作响。

　　封青天扫了一眼，愣在当场，“艹，真是排球，狗日的骗老子血汗钱。”
　　叶祁：“？”
　　林小果：“哈哈哈！”

　　楚续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他直接把盘给清了，转头看了叶祁一眼，警告封青天，“下次让我知道你们带坏林小果……”
　　他很少威胁人，几乎没有，一时有些卡壳。

　　眼神扫过桌上的一对标本兔子，才找到说辞，“这就是下场。”

　　封青天一把夺过兔子，“说话就说话，别动我儿子！”
　　楚续纠正，“干儿子吧。”物理层面。
　　林小果笑了一声，“好冷。”

　　楚续好笑，“既然这么宝贝，为什么随便放？你行李呢？”
　　封青天把兔子塞怀里，“你家徒四壁连个电脑都没有，这几天我都睡这儿。买几件家具吧我求你，你早说连床都没有我早就自己带了……”

　　这倒是实话。
　　“之前比较急，”楚续看了一眼林小果，似是安抚，“明天去买。”
　　“我这儿也不是没地方睡，大得很。”叶祁说，“今天就暂时睡我这儿。”

　　“叔，你吃晚饭没有？”林小果问。
　　“没吃饱？我去买菜？”
　　“做太麻烦了，叫外卖？”

　　“这附近有店吗？我去打包回来。”外卖都是机器炒制，楚续还是有点不认同。
　　“有的，就在隔壁街。”叶祁转头翻出来一个袋子，“我跟你一起去，你不知道在哪儿。”

　　楚续没有拒绝。
　　一路上顺着叶祁的介绍，认识了不少五金街的居民，家里大多都干着同样的五金生意，还有些是隔壁的中餐馆老板。

　　街坊邻里大都认识，一看是叶祁，给的菜量也多，“你小子终于知道多吃点饭菜了？泡面那是过日子的东西？”
　　“不是，今天有朋友，大家一起吃。”叶祁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楚续介绍，“叫林楚，最近搬过来的，修智能机也很厉害，跟我一样厉害！”

　　“那可难得了！”
　　楚续也道：“你们家要是有什么智能机不管用了，可以找我。”

　　厨房灶台火光冲天。
　　老板娘摆了摆手，“我们从来不用那些东西，菜都是自己炒的。”
　　楚续好奇，“为什么？用机器做外卖更方便，也能送去更远的地方。”

　　“一碗豆腐汤，你今天吃是这个味，明天吃也是这个味，方便吧是方便，就是太方便了不得劲。就跟过日子是一个道理，每天有每天的盼望，今天甜一点明天咸一点，一眼望到头那没意思。”老板娘一边摘菜，一边道，“我也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哈哈哈。”

　　“很清楚，我明白您的意思。”楚续点点头，眼里笑意流淌，“我也是这么想的。”
　　厨房里热火朝天，外间也不遑多让。

　　“好嘞！您的菜打包好！”菜好了。

　　提着饭菜往回走，楚续的话欲还没有收干净。
　　他瞥了眼叶祁瘦削的肩，“旁边就是美食街，为什么还经常吃泡面？”
　　“泡面便宜啊。”叶祁下意识回答，说完愣了愣很快补充，“你别误会不是吃不起，我还挺能赚钱的，只是觉得……攒着好。”

　　“攒着娶老婆？”楚续玩笑。
　　“什么呀，”他耳朵一红，否认道：“我是给我姐留着的……她一定受了很多苦，我得留着给她买好吃的。”

　　楚续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看他情绪不好便没想继续说下去，正沉默着忽然脸上一凉。

　　仰头一看，竟然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屋檐地面啪嗒作响。

　　叶祁把饭盒顶在头上，惊呼道：“忘了今天晚上有雨了，还挺大。”
　　楚续加快脚步，看见一家便利店，“去买把伞。”
　　“不用，我看了预报虽然大但不会太久，咱们去店里躲躲好了。”

　　和能源一样，天气也是控制好的。
　　预报说十分钟，就不会十一分钟结束。两人快步往店里冲，打算等这场雨过去。

　　可能是跑太急，也可能是手上的饭盒挡住了视线，楚续推门的时候并未注意另一道黑影从前方迎面而来。对方速度也不慢，两人在门口撞个正着。

　　掌心传来一股冷意。
　　不同于门把手的冷硬，是皮肉失了热量的冰冷。

　　“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按住了对方的手，楚续道歉。
　　“没事。”对方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看着装以为是个男人，听声音才知道是个女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楚续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便利店灯光明亮。
　　推门时楚续眼神扫过地面，留意到刚才那女人踩过的地方，有一缕被雨水化开的粉红正顺着地面流淌。

　　店内，灰蓝色的地板上，浅浅印着几个带血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