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夭折的科幻文》青山瑟瑟

25、在干嘛25

　　楚续一眼认出来人的身份。
　　正是这次失窃商青铜觚的主人，裘知易。

　　楚续唯恐乱中出错，没跑多远背靠着一处禅房前的廊柱藏起来。柱子半人粗细，又黑灯瞎火，多半看不清。

　　但他没想象到裘知易会停下来。
　　那人喊贼的声音被他听见，朝他所在的方向凝视了半晌没有动作。

　　“裘先生，咱们是不是先去看看谢主任的情况？”旁边的人提醒。

　　裘知易没有说话。
　　楚续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自己肩背处游离，他正有些忐忑，抬脚准备再离远些，那视线却忽然收了回去。

　　“救援措施怎么样？”
　　“因为下边是水面，需要开船进去所以比较慢……”说话声渐渐离远，楚续收回脚步暗松了口气。

　　其实刚把帽子扣在脸上，楚续就后悔了。
　　他早就改头换面，若是撞见周延森就罢了，区区几面之缘的裘知易为何也下意识要躲？当做无事发生更安全，这样鬼鬼祟祟离开反而显得可疑。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骨子里其实有几分忌惮裘知易。

　　有两方面的原因。
　　其一是他的名声。裘式本身握着闲云城能源和基建的生杀大权，是人都得退三分。
　　市井盛传裘式老板作风狠辣，手段凌厉，为扩充裘式的业务版图没少强拆强购惹争议。平时在外的凶名不比楚续以前少。

　　再有一个就是楚续自己的私人感受。
　　他见过此人两面，都是在两家企业合作的重要场合。他很少涉足NIN的经营事项，碰上此人完全是巧合，因为在室内闲着无聊出来透风。

　　一次是楼梯间，一次是天台，两次都被他撞上自己在抽烟。

　　裘知易那时的反应，楚续记得清清楚楚。
　　破门而入，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看见楚续手里的烟盒，他微微有一瞬间怔愣；楚续下意识收回手，他蓦然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那种感觉，就好似一向年级第一的学霸，被差生逮着偷偷作弊一样。就差脸上写着“原来你也是这种人”。

　　说不上为什么，反正楚续觉得有被冒犯。
　　后来每次想放放风，想到当时的场面楚续都会不自在，这样倒是不知不觉把烟给戒了。到现在也没再犯过。

　　林小果和叶祁跟着来到现场，还没有发现楚续的踪迹，先被楼上的动静吓了一跳。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楼上的女人单手扣着窗沿，倾身往下威胁道。
　　下面的人一边从船上放下救生垫，一边分散她的注意，“谢小姐，事情已经发生了，您自责也没有用，配合调查尽快把东西找回来才是正经事啊！”

　　“如果找不回呢？如果找回来毁了呢？我还得死！”
　　“找不回来也有保险公司来赔付，和您没关系啊！”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们休想骗我下来！”女人情绪有些激动，“我好不容易有今天，结果就被一个小偷给毁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您就下来啊，裘先生也已经到了现场，说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他在楼下等你想了解情况。”
　　“就算他不追究我的责任，可我是策展人，出现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有谁会用我？我不会下来，我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

　　女人嚎啕大哭起来，沟通陷入僵局。
　　下面的观众窃窃私语，叶祁很是紧张，“她现在正哭在兴头上，下面的人继续分散注意力，再找一波人从上面把她抱下来，说不定能成啊！”
　　“你这招得耗时间，说不定打草惊蛇。”林小果摇摇头。

　　“你有不耗时间的法子怎不见你使？”叶祁斜眼。
　　林小果打量着塔的结构，没一会儿唇角微弯，拍了一把叶祁的胸扭头就走，“还真有一个，等着看好戏。”

　　叶祁被拍了个突然，先是背脊一缩。
　　等回过神来被袭了胸，面色骤然涨红，盖住胸口气愤道：“这个色女人，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

　　林小果可不知道自己被骂了。
　　她顺着楼梯径直来到六楼，悄悄推开正对着湖水面的窗子，微微探头，果然看见那个寻短见的女人正坐在下方。

　　她已经没哭了，正在和室内的劝导人员纠缠。林小果一看时机正好，便探出身子爬出窗外。

　　底下的救援人员见状，似乎要出声提醒。
　　林小果赶忙禁止，示意他们噤声。可惜看热闹的人群没这么好的觉悟，他们指着林小果忽然喧闹起来，“那是谁啊？怎么爬出来了？”

　　那女人听见声音警惕抬头。
　　彼时林小果才刚刚勾好姿势，骤然对上女人的视线，露出八颗牙齿嘿嘿一笑，趁她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在她身上，带着她一起滚进室内。

　　这场突如其来的跳楼事件就此完结
　　林小果看人已经被控制，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碎屑就打算离开。

　　没走两步，却被一道声音拦住，“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果循声看过去，就见蒲团上坐着一个男人，比他续叔看着老成一些，但那张脸却不逊色多少，“做好事不留名，非要留的话，你叫我雷锋好了。”

　　“虽然救下来是迟早的事，但你省去我不少麻烦，你要什么奖励？”男人看着她的脸，没有一丝玩笑。
　　林小果一把子拒绝，“不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了这种好事我叔叔自然会给我奖励的。”

　　“裘先生，人我们就先带下去了？”押住女人的安保人员道：“下去等您？”
　　“嗯。”男人没多看，他指了指林小果的包，“可以给我纸笔吗？”

　　虽然不明所以，林小果还是点头，“可以。”
　　取出一支笔，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他。

　　男人在纸上写写画画时，她也在打量他，“您就是裘先生？是我知道的那个裘先生吗？”
　　“我猜应该没错。”男人停笔，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你和你叔叔关系很好？”
　　“当然，彼此唯一的亲人。”说起楚续，林小果可就骄傲了，“他可厉害了。”

　　“哦？做什么工作？”
　　“他……”好像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太清楚楚续做什么的，于是林小果想了想，“他最近快离职了，之后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男人将笔和纸还给她。
　　林小果接过，上面是一串电话。

　　“工作也好，其他也好，你和你叔叔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可以给我电话。”男人已经起身。
　　临走前，他拍了拍林小果的头，不苟言笑道：“听你叔叔的话，少吃点冰淇淋。”

　　林小果皱眉：“？”
　　出门之前，男人想起什么忽然回头，指向地上的碎屑，“不建议下次穿着裙子爬窗，当然裤子也最好不要，危险。”
　　林小果震惊：“！”

　　完了，光顾着英雄救美，忘了底下人山人海呢！

　　林小果捂着脸下楼，嘴里默念：别看，要脸。
　　谁知道一路走出来都空空荡荡，看热闹的和寺里的工作人员都走干净了。

　　只有叶祁一个人坐在石墩上，见了林小果还有些别扭。
　　“走吧，去找你叔。”
　　林小果红着脸，“你，我上去的时候，你没看见什么吧？”
　　“你是说你白色的胖次吗？”叶祁摊手画了一圈，“刚才大家都看见了吧……嗷！”

　　话没说完，林小果已经一拳擂在他下颌，“无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藏经阁，终于看见等在不远处的楚续。
　　林小果还在气头上，撒丫子砸进楚续怀里，呜呜哭了两声，“叔！你怎么才来啊，你不在叶祁欺负我……呜呜呜……”

　　“恶人先告状……”叶祁揉着下巴撇嘴。
　　楚续拍了拍她的背，“刚有点事。怎么了？”
　　叶祁抢答，“是好事！她刚刚上去把跳楼的那个女人给救了，大家都看见了！对吧？”说完还找林小果要肯定。

　　林小果一番挤眉弄眼白费，理他才怪了。
　　她笑得有些心虚，“叔，该出手时就出手，你教我的……可不兴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楚续捞过她的胳膊，果然两边手肘都破了皮。
　　又看了一眼她的裙子，凝噎半晌，“我让你与人为善，不是连命都不要了，你觉得看见你一身伤口我会觉得骄傲吗？”

　　楚续语气不善，脸色更是从所未有的阴沉。
　　林小果没见过这架势，当下就有些慌，不敢再玩笑，“我错了叔，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拎我耳朵，把我拎回去打一顿吧。”

　　楚续扭头就走，“我打你做什么？你是救命英雄。”
　　“哇呜呜……叔你别这么说，我什么也不是，我就是想出风头，我错了真的……不打的话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怎么都行，你别生我气，我求你了……”

　　两人一个走一个拦。
　　叶祁远远落在后面，起初还有心思嘲笑，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

　　前头的楚续仿佛有所感应。
　　拉开林小果的手忽然回头，“叶祁？”
　　“哎！”叶祁回神。

　　楚续沉默片刻，“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
　　“想。”叶祁下意识点头。
　　“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哦，”叶祁一愣，失落转瞬即逝，笑着跑上来，“来了！”

　　此时夜深了，人散了，寺静了。
　　提心吊胆了一天的翠桃终于逮着机会蓄力变红。它们期待着明天成熟，就像寺里彼此拥抱的彩灯，期待着夏日晚风吹散灼热的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