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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在干嘛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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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寺作为闲云城某种程度上的圣地,安检排查当然很严格。离寺门口的雕花牌坊还有一二百米,就有香客在排队安检。
“喂!林楚!”
楚续远远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见是叶祁从站口出来。
他背着大包小包,额头和汗衫上水汽淋淋,看样子是背了一路,“抱歉抱歉来晚了,差点坐过站!”
楚续顺手接过他肩上其中一个背包,掂了掂,“你带的这些是什么?”
“是我敬献给观音大士的贡品啊!”
叶祁拉开一条口,大方拿给楚续看,“这袋是水果,主要是西桃,底下还有三个苹果,半个哈密瓜。”
西桃是如今人们最常吃的水果。
西红柿的蒂和皮,桃子的形和味,因为种植和保存的条件最容易满足,产量也就最大,哈密瓜算得上顶顶金贵的了。
可见叶祁为这次上香真真下了血本。
他又拉开另外一个,“这个就是香烛还有许愿用的硬币,上次你说能来,我当天晚上就去兑了200个,我听大福他们说自己带的硬币比较灵,他们可羡慕我能来了……”
楚续没想到他会搞这么大动静。
听他絮叨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拉住他还想掏口袋的手,“等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寺里不准外带香烛,你的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叶祁一愣,指着楚续手里的三根香,“你不也带了吗?”
楚续:“……”
这能一样?
安检的时候果然被拦下来了。
“这些得另外缴费,按重量折合一万零六百八十块。”
叶祁不知道这些,甚为吃惊张口就想怼人,却被楚续一脚踩到失声:“嘶……”
楚续拿出早准备好的卡,“刷我的卡。”
【缴费成功,欢迎光临观音寺,祝您有个好签。】
叮的一声,收费智能机就完成缴费。
楚续唯恐叶祁闹事,拉着他走得很快。没成想,叶祁竟然一声不吭。
踏过门槛,便入了庭院。
浅水于拱桥小飞虹下潺潺流过,叮咚作响,红墙金瓦的围墙绵延悠长。人行于青砖石瓦,发出不同于马路上的闷叩音,好似一下与外界隔绝了。
楚续没听见声,回头见叶祁竟然还留在门口,他正带着好奇四处张望。
楚续有些纳闷儿,大部分对辐射事件之前的世界不了解的人,第一次来这儿多多少少会有些失态,按理说叶祁压根没见过,他看起来竟然不算有多惊奇。
走在路上,楚续忍不住问,“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挺好的啊,我很喜欢!这儿看起来很干净,比外面干净多了。”夸奖得很真诚,但总觉得没有很惊艳。
放下不表。
楚续怕他在意刚才的罚款,便道:“那一万块钱香火外带费……”
“唉,咱俩谁跟谁啊,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有需要叫弟弟一声。”叶祁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胸膛。
“嘶。”拍到被撞的地方,楚续神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我还没用力呢?”叶祁紧张上了。
“骗你的。”楚续很快恢复。
“切。”叶祁不再管他,转头就走,“走走走!咱们直接去观音殿,把正事儿给办了!”
寺里种的最多的就是桃。
这个时节自然是没有桃花的,却有翠丽饱满的桃子挂在树上,很少看见红果,估摸着该是来往的人太多,来不及长红就被摘了吃。
楚续虽不信佛,却也还是跟着叶祁拜了拜。
等叶祁将贡品都摆上去,楚续以为这就算结束了,却见那小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转经筒,起身围着观音佛像开始转起了经。
“……”
转经的队伍还挺庞大,楚续怕自己在殿里碍眼,便出去等着。
门口的桃花树下有师父在派发凉水,清粥。
楚续上去领了一碗,添了一份粥水钱,便坐下乘凉休息。
此时的人大多在殿内,来来往往不见几个香客游逛。
楚续便和其中一个师父搭话,“我记得平日里不如今天清冷,是寺里有什么活动吗?”
“施主说的是,藏经殿那边今天有特展,人早上上完香拜完佛,大多去那边候着了,看时辰也快要开始,施主来得好时候。”那师父笑道。
楚续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等叶祁从殿里出来,楚续便提议,“你想去逛园子还是去藏经阁看展?”
“着什么急啊,我签还没解呢。”叶祁摆摆手,直奔解签的师父哪儿。
那儿围了几个人,得等。
楚续看他急切得不行,随口问道:“你究竟求了什么愿?就你一个人兵荒马乱。”
“待会儿跟你说,忙呢。”说完竟然不再搭理了。
楚续留意到庭中还有一棵挂满了红绸带的菩提树,便在树下闲闲看起了上面的心愿。
有猫丢了求找回的,有连续踩了一个月井坑求平安的,有老婆跟别人跑了求好姻缘的,还有逢赌必输求好运的……
明明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烦恼,楚续却眼神晶亮,看得津津有味。
凌乱的字迹中忽然跳出来一行娟秀小楷,楚续停下脚步。
条上写:“老天有眼大士显灵,保佑信女早日找回丢失的弟弟,若能如愿,愿一生茹素终身供奉大士法相。”
是个求人的,没有落款。
早年闲云城破乱,人多流离失所,这样的事情倒也常见。不过几年前城内早就出了基因登记政策,凡闲云市民享受社会福利都必须登记。
如果这位女士的弟弟还在人世,多半已经找到了,如今来寺里求签,只怕……
红绸还崭新,看样子应该是近两天挂上的。
“你在看什么?”
叶祁带着两根红绸过来,“你偷看别人的心愿?”
“正大光明的看。”楚续问,“你怎么有两个?”
“贪心,怎么了?”话是这么说,却递给楚续一根。“只有一支笔,我写了你再写。”
说罢叼开笔盖就写起来。等他挂完,楚续也已经挂好了。
叶祁纳闷儿,“你哪儿来的笔?”
“我没写。”
“什么?这可是我花了钱的,你怎么能这么浪费?”
说着就要把带子取下来。
“唉,取下来就不灵了。”楚续阻止。
“你不是说你没写吗?”
“没写不代表我没许愿,修行这个东西还是得看心诚不诚,写出来是给自己看的,不写才是给佛祖看的。”
“也,也有些道理,是我肤浅了。”
叶祁挠了挠头,“那我再去求一根,写一条给佛祖!”
楚续觉得好笑。
“你许什么愿?”
叶祁第二根系上,才有功夫回楚续的话,“求让我和姐姐团聚。”
楚续一怔,下意识扫了眼树上的红绸,“你还有个姐姐?走散了还是?”
“嗯,”叶祁叹了口气,“我五岁那年丢的,她让我在桥洞底下等着,她去找吃的,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她多大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比我大几岁。”
“过了这么多年,如果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不会认出她来?”
“当然!”叶祁想也没想,“她对我很好,笑起来很好看!”
楚续:“……”
“就没有什么特别一点的标志?虎牙?酒窝?胎记?”
“没有……我不记得了。”说完,他自己先耷拉下来。
“没事,总有一天会遇上的,我们写了愿望,观音大士一定会听见的。”
楚续的安慰刚刚说完,一阵清风忽然从院门外吹进来,一树红绸随风逐浪,倒是应情。
“嗯!”叶祁强打起精神,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虽然没有胎记什么的,但是姐姐肩膀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伤口,当时流了好多血,我记很清楚!”
楚续追问,“哪边?”
“这儿。”叶祁指了指左肩。
“还算有点记性。”楚续轻笑。
“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该不会是想……”
“没有,随便问问。”楚续打断。
事情有眉目之前,他不想给别人任何无谓的希望。
“哦。”叶祁果然有点失望。
但现在失望,总比得到希望之后再失望要好。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楚续提议,“走,去藏经阁,正好人都进去了,现在刚好。”
“嗯!”叶祁很快收拾好情绪。
两人闲庭信步来到藏经阁,结果人才刚进去,就被排队的人给挤出来。
楚续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四点了,怎么还没有开放?”
前面有人听见这话,不禁吐槽,“可不是嘛,都站一小时队了还没开始,说好三点准时开放的,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叶祁一听,自告奋勇,“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你先排着,我去前面打听情况。”
没过一会儿,他带着两份宣传册回来,首页印着大大的一个【祭】字。
“我刚去就有女人急匆匆从殿里出来,跟安保说了一句什么话,就通知我们今天展会推迟,具体几点开始等通知。”
叶祁刚说完,就听见队伍前列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骂骂咧咧往回走,看来叶祁说的是真的,展会应该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才推迟。
不过这件事和他们没什么关系,“那我们去园子里逛一逛,等林小果过来了再一起去吃饭。”
“好啊,不过拿都拿了,也不能白来,看看吧。”叶祁指了指册子。
两人边看边往外走。
楚续囫囵看了一圈,甚至还有几件青铜。
其中又以这个“商青铜觚”最为珍贵,大口细腰阔底状如花瓶,器型优美保存也非常完好,堪称镇展之宝。
“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叶祁有些看不懂。
“都是古代难得的酒器和礼器。”楚续解释。
“喝酒的?不吧,这个明明是个花瓶。”他指着镇展之宝道。
“觚本身是一种酒器,商周形制好的觚会用来祭祀做礼器,时间往后便用来观赏,但青铜觚太过珍贵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后人就仿照其器型做了陶觚瓷觚,大多用来观赏,也有部分会用来插花。”
“哦,那我没说错啊……”
“没想到你还挺博学?”
叶祁和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刚刚经过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人。
姜慈手里也拿着一本册子,“明明也没多久,怎么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了呢?”
“我记得你,上次在剧院见过。”叶祁打招呼。
楚续忌惮她的身份,打发叶祁离开,“你自己先去逛逛,我等会儿来找你。”
叶祁眼神奇怪,却还是老老实实走了。
“坐。”姜慈拍了拍凳子。
“不用了,你找我有事?”
“谁说我找你有事?任务结束,我来放松放松不行吗?你不也来了?”她问。
“我只是随便走走。”
“收到信息没有?”
“什么?”楚续很谨慎。
“通知你任务成功的信息啊,所有任务结束之后,不管成功没有都会有通知,【任务成功】【任务失败】你总得收到一个吧?”
不等楚续回答,她已经看出来,“不是吧,你没收到?”
“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结束。”楚续急中生智,“我晚上得回去给朱夕夕做饭,算是最后的告别。”
“哦~”姜慈长哦一声,“什么时候请我吃一顿?林大厨?”
“冒着被人谋杀的风险,也要吃?”楚续暗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是砧板上的那个?”姜慈抱臂好整以暇调侃。
“也对。”楚续赞同。
姜慈摆摆手,“既然今天碰上了,说话算话,请你喝酒?”
“和朋友约好吃饭,不凑巧。”
“好吧,过时不候,收回。”姜慈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道:“爽不爽?”
“什么?”
“终结罪恶的感觉爽不爽?”
楚续想了想,“梁蘅被抓是罪有应得,也不是我破的案。”
“不不不,你误会了,”姜慈纠正,“我说的罪恶不是这个,是亲密关系。”
“当然,摘出来看,虚无缥缈的感情是杀不了人,”她解释,“但它是罪恶的培养皿。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嫉妒、失落和恨,更不会有人死,梁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楚续微微蹙眉,“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告诉你什么不重要,你自己的感受才重要。”姜慈不再多说,转身挥手,“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已经学会拔除真正的罪恶,而不是单纯救人。”
“……”
楚续目送姜慈离开直至消失在林海。
他原以为她之前说的“消除亲密关系”只是玩笑,现在看来还真是他们组织所谓的信条。而且他觉得姜慈的态度很是奇怪。
一副不想强加于人的态度,一字一句却又在暗示他相信她说的话,难道这就是他们组织的行事风格?
楚续直觉没这么简单,毕竟他并没有遇上第二个姜慈。
至于她说的【任务成功】通知,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流程不同也能解释。毕竟梁蘅已经被抓,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天渐渐暗下来,园里的灯也渐渐点亮。
大到千手观音的金身,小到青石板路的缝隙,被暖黄的各类彩灯映得依然亮如白昼。
楚续和叶祁在园子里四处闲逛,喝了一肚子粥水。
临近七点的时候,林小果终于来了,“不是说来看展吗?怎么在这儿喂鱼啊?该不会特意在等我吧?”
叶祁揪了一小块面包,眼皮都没抬,“对啊对啊,感动吗?”
“推迟了,什么时候开还不知道。”楚续拍了拍手起身,“你饿了没有?饿的话直接去吃饭,不等了。”
“不饿,我吃了个面包,”林小果叉腰,“好好的怎么会推迟呢?”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掠过几个人影,急冲冲往藏经阁的方向跑去。
一波过后又有一波,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什么“跳楼了跳楼了”之类的话。
林小果皱眉,“我是不是听错了,他们说藏经阁有人跳楼?”
叶祁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要去看看吗?”
两人齐齐望向楚续,一眨眼却发现刚刚还在的人,现在已经没了。
林小果大惊失色,“我叔呢?我这么大个叔呢?”
叶祁指了指远处的一坨黑影,“是不是跟着跑了?”
林小果:“?”
楚续确实是跟着人跑了,他甚至挤到了现场。
藏经阁的前庭院落里有一座雷峰塔,是师父们平日诵经接待香客的地方,有不少禅室。
五楼面向湖水的窗沿上坐了个人影,禅室里没有点灯,只能从披散的头发依稀看出是个女人。
他随手找了个人问,“这人是谁?为什么要跳楼?”
那人很乐意解释,“还能是谁,今天展会的策展人呗!原本下午要出展的青铜觚失窃了,那东西你知道吧?”
楚续点头,“知道,镇展之宝。”
“哎呀谁跟你说这个,那原本不是博物馆的东西,是裘式能源大老板的私人藏品,被人软磨硬泡才答应出借的,现在没了,你说这不得早晚上路啊?”
“你说谁?”
“裘式能源啊,怎么着风大闪了眼睛听不见呐?”
那人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阵笃笃的脚步声。
打头进来的那人一身黑衣,一头墨发,脸色冷得可怕。身后跟着几位展会的安保人员。
楚续只看了一眼,便如触电般抽过隔壁某人头上的帽子,转手扣在脸上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哎哎?怎么还有人偷帽子?”
人群中为首的男人听见动静微微侧眼,只一瞬便停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