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折不挠》糊眠

58、风起云涌

　　五百年前的大洲，正值妖魔盛行，种族与种族之间的划分极为清晰明显，那时候的人族除了饱受妖魔恣虐的同时还要为一些无可躲避的天灾人祸而担惊受怕，哀鸿遍地，生灵涂炭，不少人为了争一顿粮食打地头破血流，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在乱世中撇下一切去修仙，所以那时候的世家门派并没有如今这么繁荣昌盛，大多是零零散散小门小派，但有七个稍大点的门派算得上比较正规，这七个门派分别是百家云屹，袖家乾契，花家北康，顾家狼烟，琴家轻沅，项家枕风，柳家极书，在当时被封为北斗七星，那时候的并没有划分仙门之首，因此这七个门派是齐名而称。

　　乱世中总会有英雄豪杰挺身而出，救百姓于水火之间，其中有两名修士在当时百姓心目中称之为神邸一般的存在，他们分别是方世子方聆言以及云屹百安，两人师承骊山断念道人，断念道人是一个传说一般的人物，在当时虽出名，但并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一生只收了百安与方聆言两个弟子。

　　一个傲雪凌霜刚正不阿手握鬼宴塔，一个仙风道骨温润儒雅腰持伏羽剑。

　　方世子本名方聆言，是景城一大户人家的长子，幼年拜入断念道人门下，百安便是云屹百家的长子，云屹下一代的接班人，百安出师后并不愿意回云屹，而是谨遵断念道人的师训“学之所成，皆为苍生”，他与方世子一同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一只鬼宴塔一把伏羽剑消灭世间鬼魅，在魔抓下拯救了数不清的百姓，两人因此名声大噪，事迹被攥成无数英雄佳话，因除妖魔时狠戾的劲儿让人不寒而战，又被称为“世间双煞”

　　人们可以不认识什么门派名称，但绝对不会不认识这两人的名字。

　　两人行走江湖三年，竟是横扫了世间近半数的妖魔邪祟，两把神武将原本乌烟瘴气的尘世洗涤干净，露出了大片蔚蓝色天空，人们得以喘了口新鲜空气，一些苟活下来的妖魔不得不忍气吞声，躲进了深山野林，不敢再出来造次。

　　而在某一天清晨，方世子与百安走出了一村子，上了一处小山。

　　百安忽然拦住方聆言，道：“小心，石山后有一小魔。”

　　方聆言看向他，道：“师弟你太谨慎了，你我二人合力如何打不过一只小魔？”

　　百安紧盯着不远处的那块石头，正色道：“万事小心为妙。”

　　方聆言笑了起来，将他拦在自己的面前的手放下，道：“你呀你，这一眼一板的模样，倒是将师尊的性子学了七八成。”

　　百安皱眉道：“不好吗？”

　　“好好好，就是太过一本正经了，让我想起了师尊，师尊他老人家走了两年了，我倒是挺想念他的。”

　　百安道：“过段时日，我与你一同回骊山去祭拜他。”

　　方聆言笑道：“好，咱们先去会会这只小魔。”

　　两人走了过去，见那只小魔坐在石头上闭目打坐，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身着一件蓝紫色外衣，察觉有人到来，他睁开了那双清秀纯净的双眼，“两位所谓何......”

　　他话未说完，百安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且生剑，挥出了一道剑气，将小魔坐着的那块石头劈成了齑粉。

　　小魔猛地一个旋身，踩到了另外一块石头上，道：“你是何人？”

　　“除魔之人。”说罢百安又是一道剑气挥了出去，一声声轰炸在石头堆里响了起来。

　　方聆言站在一旁看着正在四处躲着百安剑气的那只小魔，只觉得这只小魔有些奇怪。

　　似乎跟他以往接触过的那些妖魔都不一样，但是不一样在哪，方聆言一时半会竟是说不出来。

　　那只小魔被百安剑气伤到了手臂，他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怒道：“我不曾害人，你为何要杀我？”

　　百安冷冷道：“你该杀。”

　　方聆言一惊，是了，他身上不沾任何血腥杀戮之味，比之前所见的任何妖魔都要干净，以往他遇到的妖魔，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杀伐之气，而眼前这只小魔干净地瞧不出一丝血气，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只小魔还是个普通的少年。

　　方聆言挥出伏羽剑，将百安正要刺中那小魔心脏的且生剑给打了回去，百安这把且生不过是普通的佩剑，被伏羽这把神武剑一挡，剑身颤抖不已，猛地插进了后方的石山上。

　　百安看了眼那把钉在石山上的剑，喊道：“你干什么！”

　　与此同时，那只小魔捂着手臂的伤口，略微诧异地看向方聆言。

　　两人视线相对一眼，方聆言被他这双纯澈的眸子所震撼，一般的魔物眼神或为混沌或为阴戾，而他竟然能拥有这般干净的眼神。

　　那小魔被方聆言盯得有些无措。

　　方聆言别过了头，对百安道：“师弟，他不曾害人。”

　　百安的语气明显不悦，他拔出石山上的剑，再次冲向那只小魔，道：“那又如何，是妖是魔都得除！”

　　小魔没有佩剑没有法器，只得连连闪躲，他跑出了石山，往远处飞去，百安见他要逃，连忙追了上去。

　　方聆言足尖轻点，跟了上去，喊道：“师弟，你不能杀他！”

　　百安充耳不闻，快速追赶着那只小魔，他右手翻转，猛地掷出且生，眼见就要追上那只小魔，将他钉在树上。

　　方聆言连忙闪身过去，将他的剑再次挡了回去，道：“师弟，你听我说，他没害过人，不能杀。”

　　百安眼见那只小魔就要逃走，怒道：“师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百安接过被挡回来的剑，正要去追那只小魔。

　　方聆言抵上了他的剑，道：“你难道没发现他身上没有杀伐之气吗？”

　　百安咬牙道：“那又如何？这样就能放过他了吗？”

　　方聆言道：“这就说明他并未杀过人，我们不能滥杀无辜。”

　　百安道：“滥杀无辜？你可知你方才放走的是一只小魔！就算他现在不害人，你就能保证他往后不去伤害人了吗？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

　　方聆言将他的剑挑开，道：“可他跟其他魔物不一样。”

　　那只小魔已经跑远，百安怒道：“他们都是魔物，有何不一样！你为什么要替一只小魔说话！我们这么多年降妖除魔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你下山时跟我说过什么了吗！”

　　方聆言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得一剑一剑挡开冲过来的白安。

　　当年他在下山前，曾经信誓旦旦地对百安道：我们俩要杀遍这天下间的妖魔，还人族一个无风无浪的世间。

　　他当时的语气是那么铿锵，那么坚定，以至于此刻这句话无比清晰地在耳边炸响，连同他惭愧的心一并轰烈开来。

　　他还记得当时百安脸上洋溢着一股洒脱的坚信，笑道：“师兄，我与你生死同在。”

　　许久，方聆言道：“我......我记得。”

　　百安气愤地收回了剑，道：“你记得就好，此事我不与你计较，你莫要为了一只小魔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自己的信念。”

　　方聆言召回了伏羽剑，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

　　这些年，他们杀了数不尽的妖魔，也见过这些妖魔杀了数不尽的人族。

　　都是气血热炕的年轻人，为了一腔抱负，在这世间只为他人争夺一片安宁，哪怕手染杀戮，身浸腥血，也甘之如饴。

　　接下来这几日，方聆言与百安同以往一般，砍妖劈魔，所经之处，妖魔皆除，他两还是那对令妖魔闻风丧胆的“世间双煞”。

　　只是从那日起，方聆言发现，不管他在哪，第二日醒来时总能收到一簇新鲜的海棠花，或是风餐露宿时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或是留宿客栈时清晨打开门后摆在地上。

　　是夜，方聆言待百安入睡后，悄悄出了门，他一开门，借着月华刚好看见了门口摆着的一支海棠花。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海棠，将它细细看了两眼，这簇海棠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芳香在寂静的夜里缓缓飘扑向方聆言的鼻尖。

　　即便不是花开的季节，这簇海棠依旧被栽培的很好，开得灿烂美艳，方聆言一笑，走到了院中，四下看了眼，冲无人的院子里喊道：“是你吗？”

　　黑夜悄静，回应他的只有池塘里几只聒噪的水蛙。

　　方聆言出了院子，走到一处树林面前，道：“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好吗？”

　　树林里的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声，方聆言捧着海棠边走边道：“你别怕，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他停到一颗树下，望着上方漆黑的树叶，又轻声道：“你的花，我很喜欢，谢谢。”

　　半晌，树梢上跃下了一个蓝紫色衣服的少年，他眉目清秀，一双紫色的眸子在黑夜里显得深邃而明亮，他走到方聆言面前，冲他微微一俯身，道：“我......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方聆言摇摇头道：“没有，我在等你。”

　　那少年脸颊忽然飞起一片绯红，他别扭地别过头，将脸埋进黑暗中，结巴道：“那日......那日.......那日谢谢你！”他说完这句话连忙跑了出去。

　　方聆言追了过去，道：“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青涩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我叫起单。”

　　方聆言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海棠，道：“原来你叫起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