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玉铮 ...
-
萧寒连夜置办了一所不错的宅院，让玉铮临时住下，待到日后他寻回了家人，想留便留，不想留便回到他真正的家人身旁。
这日，百以则给他买了好些吃食，叮嘱他若是有什么事传个讯上云屹，三人收拾好东西，便启程回去。
一路上，玉铮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很久。
虽然萧寒昨天夜里已经跟他道明此事，自己也下定决心不给他们添麻烦，安安分分呆在宅子里，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却是控制不住自己。
百以则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玉铮，见他低着头，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水，就是不肯哭出来。
“回去罢。”百以则停下，对他道。
玉铮连忙摆摆手，道：“大哥你们走你们的，我......”他垂下头，小声道：“我就是想跟你们多待一会儿。”
百以则转身，带着晚枂圸继续走着，萧寒跟在身后一直不吭声，不敢回头看玉铮。
三人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半山腰，晚枂圸回头看向挡在结界外的玉铮。
他双手撑着结界，急切的往里面望着，见到晚枂圸回头，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冲他们喊道：“大哥二哥萧大哥！”
泪水已经模糊了他们的身影，他抬手胡乱地擦干净，“你们不要忘了玉铮！”
萧寒身形一怔，却始终不肯回过头。
“每隔三日来看看我好不好！”
“忙的话就七天来一次！”
“我在家里等你们，哪也不去！”
泪水吧嗒吧嗒地滴在石阶上，玉铮抬起袖子粗笨地擦着眼泪，擦得眼眶通红，他小声骂道：“哭什么哭，都看不清了。”
玉铮见百以则在山上冲他挥了挥手，着急地在结界前走了几步，拍着结界呜咽出声，他恨不得扒烂这层结界，冲进去，抱着他们让他们不要离开。
他盯着百以则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滑落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你们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他头磕在结界上，泪如泉涌。
“玉铮不想一个人......”
他生来好像就是这般孤零零，以至于拥有过温情，失去时会那般撕心裂肺。
破壳而出那日，身旁也似今日这般空无一人。
那日刚出世的小蛇从壳子里探出头来，吐着信子打量四周，漫天雪花飞舞，白皑皑的大地不见边际，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蛇信子上，许久才化作冰水，小黑蛇尝了口，冰冰凉凉，比他的身体还要凉，并不好吃。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他就好像从天而降一般，突兀地出现在这片雪地里，漆黑的身体与这洁白的雪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一条小蛇，在漫天雪地里孤零零地游走了许久，却未能发现其他同伴，寒风刮地他脸颊生疼，但是没关系，很快就能找到同伴找到家了，他想着。
不知游了多久，小蛇有些累了，他抬头看向远方，依旧是之前看到的那般模样，一望无际。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鹰啸，他抬头看向头顶，发现上边竟然不是白色，而是好看的蓝色，雪鹰呼啸而下，冲他袭来。
“是家人吗？”小蛇想着，他仰起身子，看向雪鹰。
雪鹰一跃而下，伸出鹰爪将小蛇连同细雪一把带起，利爪刮过小蛇那娇弱的鳞片，鲜血沿着伤口淌下，很快又被凉风冻住。
“痛......”
小蛇本能地挣扎着，它甩动着尾巴，包裹着他的细雪在挣扎中滑落，鹰爪里渐渐露出缝隙，雪鹰收紧了爪子，想要把小蛇牢牢抓住，奈何它真的太小了，他滑溜的身体从爪子缝里钻出，掉落在一片石林上。
小蛇砸在石块上，滑落在石缝里，很快便被隐了身形，躲过了上方虎视眈眈的雪鹰。
小蛇晃了晃被撞晕的脑袋，继续游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日夜，才熬过了漫长的冬日。
他来到一片小树林，向一只白鹿打探到了自己的同伴，但是他的同伴并不肯接纳他。
“你是在冬天破壳？你可真是比妖怪还妖怪。”
他试着去跟其他小动物交好，但是温和的鼬鼠怕他，凶猛的黑獾要吃他。
“你跟我们不一样，当不了家人。”
他在山中躲着凶兽，靠吃野果露水为生，后来，小蛇修炼成人型。
玉铮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那日他在山中捡着一个书生落下的一本诗集，他翻了翻书册，闭着眼睛指到了一个“玉”，然后他继续翻着书册，再睁眼时看见了一个“铮”
他圈出那两个字，学着临摹了好几遍，他追着问路过的小猫这是什么字，小猫告诉了他。
“就叫玉铮罢。”少年开心地笑了。
再后来，有人告诉他，景城很热闹啊，说不定能在那找到家。
于是他去了景城，看见万家灯火，他趴在一家人的窗户上，瞧见里面欢声笑语的场景，两个孩子在屋里嬉戏打闹，男人给女人劈了件衣裳，叮嘱她早点休息，女人晃了晃摇篮里的孩子，笑着跟男人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家吗。”玉铮问道。
“我也想要......”
为什么其他人都有家，而自己却没有，他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家啊。
后来玉铮每天晚上都趴在不同人家的窗前，有温馨和睦的，有热闹非凡的，也有冷清寂寥的。
但是又觉得光看不够，他还是没能有个家。
于是他开始从那些人的家里偷出一件小物件，石头，茶杯，笔墨，花瓶等，他把这物件藏在不同的地方，这样就能拥有好多个家了，他心想，便开心地笑了。
有天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人，那人拉着玉铮去赌坊，说那里能找到家，玉铮过去后，就被骗了十金，那些人追着他讨债，他就四处躲藏。
再后来遇见百以则他们，百以则替他还了债，还默许了他跟在身后，玉铮真的好开心，第一次有人对他好，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出门除魔，尽管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没办法，玉铮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小妖，他有了大哥二哥还有萧大哥，觉得自己真的有了个家，开心地在屋顶上傻笑。
他要对他们好，很好很好那种，小蛇想着。
可是这个家还是容不下他，他们最终还是要走。
石阶上，三人沉默了良久。
百以则见晚枂圸心事重重，道：“房子够大，环境也好，村民都很朴素，你不用担心。”
“待他能上山。”晚枂圸看着山上的石阶，道：“我便护着他。”
就算其他峰容不下他，晚枂圸也要在仙奉山给他腾个位置。
“你护不了他一辈子。”百以则道：“这孩子太过依赖我们，你又没有想过百年之后，他该怎么办？”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而妖不同，他们要是眷恋一些凡人出现在他们身边，那么待这些凡人走后，自己要承受的，就是漫长岁月里的孤独与寂寞。
人妖殊途，是注定的。
萧寒低着头，看着脚下一级一级踩过的的石阶，默默听着。
晚枂圸沉默半晌，他道：“能护几日是几日。”
萧寒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了头，他看向晚枂圸的背影，似乎想通了什么。
“今朝有酒今朝醉，嗯？”百以则笑着揽过晚枂圸肩头，他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后边一直沉默的萧寒，道：“萧寒。”
“去罢。”
小蛇趴在地上哭得很伤心，以至于有人走近他都没能发觉。
萧寒在他旁边蹲下，道：“玉铮，我回来了。”
玉铮抬起哭得微微肿胀的双眼，看见萧寒，一下子扑了过去，搂着他的脖颈不放手，呜呜咽咽的喊着：“萧大哥！萧大哥！”
还好，他还有家，大哥他们没有抛弃他，小蛇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了。
萧寒任由他抱着自己哭的昏天暗地，鼻涕眼泪一股脑抹到了他身上，他轻轻地拍着他后背安慰道：“好了，不哭，萧大哥带你回家。”
萧寒走下一石阶，半蹲了身子对于铮道：“走，我背你。”
玉铮猛地跳上了萧寒背上，四肢紧紧蜷着他。
萧寒道：“走咯！”
玉铮道：“萧大哥你不走了吗？”
萧寒微微侧首，道：“嗯，不走，陪你。”
“真的？”
“真的，不骗你。”
玉铮破涕而笑，脑袋蹭着他的脖颈，欣喜道：“咱们一起回家。”
“嗯，回家。”
“萧大哥，你要陪我多久？”
萧寒放慢了脚步，他颠了颠背后的玉铮，笑道：“可能是一辈子咯。”
玉铮圈紧了他的脖颈，看向他道：“那我是不是要嫁给你。”
萧寒脚下一踉跄，问道：“你听谁说的？”
“书里啊，那些话本都是这么写的。”玉铮伸手比划了一下，道：“我有好多。”
萧寒笑道：“你若要想学什么，萧大哥都可以教你。”
“好啊！”
玉铮沉醉在喜悦当中，过了会，问道：“大哥二哥什么时候来看我。”
萧寒道：“三天来一次，忙就七天，你说的。”
“他们听见了？”
“嗯，都听见了。”
玉铮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结界，道：“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山跟他们一块住啊？”
“等你成为大妖怪，不受结界影响。”
“那我要好好努力，将来换我来保护你们。”玉铮吸了吸鼻涕，蹬了蹬腿，开心道：“太好了，玉铮有家了。”
百以则带着晚枂圸往仙奉山走去，旁边忽然猛地飞来一个东西，他连忙带着晚枂圸侧身闪躲，那东西“哐当”一声撞上了身后的一颗树，哗啦啦地滑落到底上。
百以则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谁，他看向不远处，笑道：“筘汶长老，何事让您如此大动干戈，竟然拿出了自己的传家之宝啊？”
筘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指着百以则骂道：“你还有脸问！你居然还有脸问！”他甩手召回那撞在树下的算盘，怒气冲冲道：“你此番下山！花了多少钱两？买了多少宅子？你说！”
百以则笑笑，“也不多。”
筘汶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不多？什么叫不多？你这败家子！你这不成器东西！”
“你倒好拿着尊主的钱！吃最好的住最好的，还到处撒乱洒！”
筘汶撸了撸胡子，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是越想越气，道：“竟然还有人上山讨债的，我若不是见着那信物，还以为是哪门子的江湖骗子，看看你下一趟山给干的好事！”
晚枂圸看了眼百以则，见他依旧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筘汶手上啪嗒啪嗒地敲着算盘，扬起那算盘给百以则看，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些天的花销！都够掌金峰弟子吃上一个月了！”
百以则道：“掌金峰也有不少弟子是辟谷了的，加起来也不多。”
“你还有理了你！你这败家子！”
“筘汶长老，您先消消气。”百以则道：“这身前哪管身后事，有钱得自在逍遥过日子，攒那么多钱不花难道要等当鬼了再花？再说了这些银两在鬼界也不流通，不是吗。”
筘汶说不过他，颤抖着手指着他道：“你你你你你把那钱袋子给我，谁给你的胆子自创符法让那玩意直通掌金峰钱库的！你是想把云屹掏空了不成！”
百以则笑道：“出门在外，这不是取钱方便些吗，金库那么大，掏不完的，你放心。”
筘汶怒道：“少废话，你给我！”
“这可不成，筘汶长老，我还有事，咱们回见。”百以则拉住晚枂圸往林子里飞去。
筘汶气的在原地直跺脚，“臭小子！下回我定宰了你！”
晚枂圸被看向百以则的背影，道：“你，不是没钱？”
百以则回头，笑道：“方才还有，现在可没了，筘汶那老头回去定会将金库加设层层结界，所以我很穷。”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玉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