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98、第 98 章

　　“哟，谢神棍搁这晒太阳呢？对，是应该多晒晒太阳补补钙，不然下半辈子恐怕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江槐路过走廊时看到谢泽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鬼见愁不在，左右也无人，便忍不住上前嘴欠挖苦一番。
　　闻言谢泽慢条斯理的把快要滑落的毛毯盖回双腿上，微笑道：“是啊，比不上江组长，一举夺下这个季度善后科黑名单上的第一名，这个月奖金又没了，还倒扣不少吧？真是恭喜恭喜了。”
　　说着还双手鼓起掌来，直把江槐气的脸色发青，他愤愤磨牙：“乌鸦笑黑猪，你自己不是也欠善后科一屁股债！”
　　谢泽老神在在，保持微笑：“过奖过奖，实在比不上江组长的丰功伟绩，谁让您是善后科江主任的亲弟呢？”

　　江槐被一番阴阳怪气，恨不得和这神棍狠狠打斗一番。但见他坐在轮椅里，最后只能气的攥紧拳头，拂袖离去。
　　这几个月来，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那些妖魔鬼怪，外勤几个组忙的是脚不沾地，恨不得来个分身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光是这个月，江槐就处理了十几次紧急突发事故。俗话说得好，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在抓捕一只柳树精时好巧不巧遇到了之前一直逃窜通缉的鸟妖，这鸟妖曾与他大战三天三夜负伤逃跑，如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以一敌二，一不小心……就把一个动植物园给烧了……
　　鸟妖属火，妖火遇物即燃，凡水不可灭。恰好这动植物园里面近期移植了不少珍稀品种准备搞个展会，没想到天降妖火，什么都烧没了，就连那躲在一边准备捡漏的柳树精都烧的就剩一半了。
　　加上之前的大小事故，因此，江槐荣获本季度善后科黑名单第一名，据说善后科主任江溯拎着枪差点当场大义灭亲。

　　成功挤兑走了中二少年，谢泽调整了个角度继续晒太阳，没一会儿走廊上又走来一人。
　　“哟，老八晒太阳呢？”于道飞和谢泽打招呼，“啧啧啧，你瞧你都伤成这样了鬼见愁还把你带来局里，真是铁血无情鬼见愁。”
　　谢泽摆摆手：“哎，别提了，一言难尽。”
　　自他从昏迷中醒了之后，霍连山对他的管控对比之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自己现在活动不便只能做轮椅，霍大队长也生怕他插着翅膀飞了，一天24小时恨不得25小时亲自盯着自己。
　　这不，会议刚结束，霍连山走在最前面出来了。谢泽半眯着眼，看着他被众人前拥后簇的样子不知怎么想起来昔日的苍龙，苍龙长相冷峻身形高大，每每出现时身披金丝鳞甲腰挂寒铁玄剑，身后亦是跟着数人，遥遥看上去便是气派非凡。

　　于道飞最近也干了不少“丰功伟绩”，因此一见到霍连山就垫着脚尖溜了。霍连山脚步直奔谢泽而来，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半弯着腰问道：“在这里冷吗？”
　　“不冷，”脸皮厚如谢泽，被一众人经过身边时用探寻的视线一一扫过，也是稳坐如山：“多晒晒太阳挺好的，不然特局里都在传你包养了一个小白脸。”
　　霍连山知道他在抗议自己将他一直带在身边，低笑：“不，赵局倒是托人给我带话，说我不该将局里危险系数最高的人留在身边。”
　　谢泽点头附和，“赵老头说的对。”
　　霍连山不接话，替他理了理衣服，推着轮椅往办公室走。
　　毛毯下，谢泽摸着手上带有定位系统的银环，在心里闷声叹气。一个银环在手、腿脚又不利索的半残，你就算不天天放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想跑也跑不了。
　　办公室里，霍连山在办公，谢泽被放置在阳台沙发那里，手边有茶水点心，腿上还有本笔记，是他最近闲来无事帮着吴主任破译的圣池法阵符文。霍连山虽然不怎么提，但从外勤几组执行任务的频率就可以看出来，圣池法阵式微，最明显的连锁反应就是各地异动频频、妖邪四起。

　　傍晚时，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霍连山收起文件，走到阳台那里，见谢泽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低头在他面上落下一吻，轻声问道：“是不是累了？”
　　谢泽摇头，“连山，距离我昏迷醒来多长时间了？”
　　“有两个月了。” 霍连山以为他在忧虑自己的伤势，“你这次伤的太重，需要慢慢修养，不能着急。”
　　谢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窗外雨势渐大，临下班时，霍连山接了一通电话，神色严峻的走了，走之前，让于道飞送谢泽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特局外勤组突然异常忙碌起来，谢泽与霍连山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二泽和双剑皆被收走，只有赵小云受命在风水事务所贴身照看，说是照看，实则也是彻底限制他的行动。从赵小云的只言片语中，谢泽猜到霍连山这番举动，定是和圣池封印的日渐薄弱有关。
　　一天半夜，谢泽被外面的电闪雷鸣吵醒，一道人影悄悄走到床边躺下将他抱住，那人身上温暖潮湿，隐约带着一丝血气。
　　谢泽翻过身，“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想到会吵醒你，再睡会儿吧。”
　　霍连山抓住他的手，阻止他摸索到腰腹上的伤口。今夜抓捕妖族猎人时包围圈出现漏洞，让那几个人逃窜进了闹市区，夜市人多喧闹，那几个妖族猎人故意放出手中抓到的妖族，恶妖一出，立即引起大众恐慌。外勤组虽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及时把场面控制在最小范围，但善后科所有人今夜恐怕都难以入眠了。
　　将被通缉的妖族猎人成功抓捕之后，圣池封印又一次动荡，霍连山又紧急赶往圣池，为击退其中一只年代久远的恶鬼时不小心受了伤，幸好最后与方和尚一起将法阵漏洞补上，这才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待处理完一些事后事宜，没想到转眼已经快要天亮了。

　　昏暗中，谢泽还是摸到了霍连山身上缠着的厚厚一层绷带，忍不住蹙眉，“血池恶鬼邪祟异常，被其所伤不可小视，明日你让方胖子帮你净化一下伤口。”
　　霍连山把谢泽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低声应了一声，“嗯，我记住了。”
　　谢泽想起自己的近况，正好这幕后始作俑者终于出现，他立即表达了心中不满，“你把我关在这里就算了，让赵小云回局里去吧，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残废不能动了。”
　　霍连山摇头，“你行动不便，又不放心赵小云在他处，这段时间让他照顾你不是正好吗？”
　　“不放心赵小云？”谢泽推开他的手，半坐起来，“霍大队长，你把二泽和吉祥如意都收走了，我看最不放心的人是你吧？”
　　霍连山静静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这态度成功把谢泽惹毛了，“你要是担心我哪天又跑去和夜九同流合污，我看霍大队长您不如直接把我关进特局新建的监禁室算了。”
　　“谢泽……”霍连山也跟着半坐起来，目光似是无奈，“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你现在安心修养，不要想那么多——”
　　“想太多的是你。”谢泽负气撇过头，“若叫我不要想太多，你就把这附近的外勤全给撤了！”
　　这番谈话最后以霍连山起身离去结束，两人争执、准确说是谢泽单方面发起的争吵到最后，无论是附近的监视，还是吉祥如意，一个都没得商量。

　　黑暗中有人低低怪笑两声，谢泽一个眼刀扫过去：“闭嘴！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我弄出去！”
　　窗边一只被夜九附了一缕灵识的夜鸟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走了。

　　自那晚之后，霍连山一连半个月没有露面，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谢泽已经可以脱离轮椅慢慢行走，他扶着墙小心走着，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立即朝后倒去。
　　“小心。”一双手沉稳有力的把谢泽扶住，“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
　　谢泽站稳身体，看着久未露面的霍连山，冷淡抽回手，“不敢劳烦霍大队长。”
　　遭遇冷脸，本以为霍连山会被气走，没想到他却伸手像是想要把谢泽抱起。谢泽并拢双指以指为剑击在霍连山手肘，同时身体向后退去，但他忽略了自己刚恢复没多久尚行动不利索的双腿，没退两步又要倒，被霍连山一把抓住，顺势扯到怀里。
　　他说，“我都跟你说了小心一点。”
　　从来是有谢泽将别人气的跳脚的份，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谢泽被气的磨牙，反手一掌打过去，还未近身已被霍连山握住手腕，还不忘点评一句：“嗯，不错，看来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谢泽气极，抬腿猛攻他下盘，招式再次被阻，霍连山将他抵在墙上，眉眼带笑：“还要继续吗？”
　　“不了，”谢泽冷着脸，“是我技不如人，放手吧。”
　　“好。”
　　霍连山正要放开手，不知为何忽然一阵晕眩，谢泽被他重新压在墙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霍大队长，你不会是在碰瓷……不对！连山，你怎么了？”
　　霍连山面色苍白，额间龙印如电路接触不良的电灯泡，一闪一闪的毫无规律。
　　难道封印又动了？不，不对，这次与往常看起来不一样。
　　“连山，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
　　霍连山双目紧闭没有回应，谢泽摸了摸他的脸，惊觉掌下皮肤滚烫，他犹豫了一下，右手覆在霍连山胸口处，用灵力试探那里别人轻易不可见到的半颗魂珠。
　　刚一探，谢泽脸色就变了，脸色凝重起来。在边缘不完整的魂珠周围，盘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黑气，他的灵力将一靠近，那黑气立即如蛰伏野兽，撕咬过来。
　　谢泽连忙收回手，神情沉重，心道：这煞气，是何时侵入他的神魂之内的？
　　“你……”霍连山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血色，他紧紧抓住谢泽的肩膀，意识模糊的甩甩头，“我这是……怎么了……”
　　“无事，你可能是累了。”谢泽轻声安抚，右手搭在他后颈处，指间微动，霍连山便失去意识倒在了他的怀里。

　　据霍连山身边的外勤回忆道，这段时间，霍队长有几次被人发现半夜站在天池前，神情恍惚像是在发呆，但若是有人和他打招呼，霍队长也是应答自如，因此大家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以为他最近因公事太多忧虑所致。
　　谢泽掀起霍连山衣服下摆，露出腰腹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解开绷带，伤口处果然隐约可见几丝若隐若现的黑气。他以灵力将伤口处黑气驱散，又试着驱除魂珠周围围绕的煞气，但煞气纹丝未动，反而侵入的更深。
　　他的心往下沉，几番尝试未果后终于收回手，接着突然反手一道符咒击向墙角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团黑影，厉声道：“是谁？！”
　　黑影道：“殿下，别来无恙。”
　　神秘人上次与谢泽一战后，被烧的就剩下一缕魂，没想到就算这样了还是阴魂不散。
　　谢泽将霍连山放下，起身向墙边走去，“你还敢在我面前现身，难道不怕魂飞魄散吗？”
　　黑影似是畏惧谢泽的力量，向后飘去，阴冷笑道：“殿下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好心前来告诉您解救之法，您却一见面就动手，真是令我寒心呐。”
　　“解救之法？”谢泽眉眼一沉，一团火光突然出现将黑影圈住，“恐怕这始作俑者，就是你和你的幕后之人吧？”
　　符火火舌飘动，黑影受烈焰焚烧之苦，百般痛苦挣扎道：“殿下，你我虽行事不同，但终究殊途同归！您难道就不好奇，霍连山体内的煞气来源于何人吗？”
　　谢泽狠狠拧眉，“你什么意思？”
　　黑影“呵呵”低笑，不顾符火爬满身体，嘶声道：“血池不清，魔龙不死！霍连山是成圣还是成魔，皆看您了殿下——啊啊啊！”
　　话音未完，神秘人的残魂在符火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不见。

　　“封印将破，真龙之力苏醒在即，届时，他若是以完整的真龙之力封印，必能荡清圣池万鬼留得一线生机，否则，他只会成为下一个苍龙。哈哈哈哈，他的命掌握在您手中了，殿下！”
　　那夜神秘人的话言犹在耳，亦如今日相同，谢泽用力攥紧掌心，一拳砸在墙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