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99、第 99 章

　　半夜时分，躺在床上的霍连山忽然睁开眼，他眼底血色流动，额间龙印隐约可见黑气盘绕。见状一直守在床边的谢泽立即右手手掌悬在他心口之上，掌心灵力流转，试图借两人体内半颗魂珠相互牵引之力把霍连山体内的煞气安抚下来。
　　“谢泽……”
　　霍连山痛苦摇头，额间龙印闪烁不停，一会儿是银白之色一会儿是殷红血色，显然已是入魔之兆。
　　他突然伸出手将谢泽扯过去压在身下，眸底血色闪动，神识混乱，双手无意识探进衣服下摆，紧贴着腰线一路向上，掌心炙热。

　　“靠！”
　　谢泽浑身一激灵，忍不住骂娘，右手仍抵在霍连山心口输入灵力，冷不防被他一口狠狠咬在颈侧，疼的倒吸口气：“霍连山，你大爷的到底清醒还是不清醒！”
　　霍连山半睁着眼，眸光流转，咬完之后略张开嘴，伸出舌头在渗出血珠的地方轻轻舔舐，这样似乎还不够，唇舌向下游移。
　　谢泽额角挂着汗珠呼吸紊乱，他强迫自己忽略霍连山的动作，集中精神压制躁动的煞气。只是没想到那缕煞气力量如此强大，他不得不加强灵力输出。他左手搭在右手之上，轻喝一声，一团莹白刺目灵力被他猛地压入霍连山体内，霍连山心口光晕一闪，那抹煞气终是暂时平静下来。

　　魂珠不再躁动不安，可是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心跳却是声如擂鼓，谢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连山，你怎么样了？”
　　霍连山没有回答，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双眼，在黑暗中偏头吻了过来。谢泽感觉自己有些缺氧，整个人仿佛置身火炉之中，意识被灼热到模糊。
　　半晌，他捧着霍连山的脸与他额头相抵，又轻轻碰了一下。
　　龙族孤傲不驯，若觅得伴侣，必怙终不悔，而额头相抵，便是龙族最隐秘的告白。
　　“哗啦啦——”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势滂沱，风声呜咽，窗外树叶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直至天明，方风雨渐歇。

　　“谢泽……”
　　天色刚刚亮起，有人轻轻推了下谢泽，一开始他装睡不肯醒，但那人目光炽热，一直落在他面上徘徊不去，最后他实在装不下去了，烦躁的睁眼瞪过去，“有完没完？折腾到那个时候，现在天都亮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霍连山脸色一红，眼神不自在的闪躲了一下，“你……我去局里了……我早点回来和你谈谈……
　　“不必。” 谢泽翻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今天不想见到你，谢谢。”
　　回应他的是落在脸颊的轻柔一吻，霍连山低语道：“对不起……你先好好休息……”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细微动静，门被人轻轻关上，待房间里又恢复安静，谢泽把被子拉过头顶遮住自己，感觉昨夜自己是棋差一招、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错……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天光大亮，才动作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他掀起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禁老脸一红，龇牙咧嘴的扶着腰去卫生间洗漱。

　　磨砂玻璃门里面的水声淅淅沥沥的停了下来，谢泽裹着浴袍出来，经过镜子时脚步微顿，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慵懒、唇色嫣红，实在是一副堕落之相。
　　“呵，原来你喜欢这种的。”
　　一道黑影忽然在镜中出现，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谢泽身后，眼神暧昧的看向谢泽浴袍半敞的胸口，上面深深浅浅、痕迹斑驳。

　　夜九抬手搭在谢泽肩上，慢慢把脸凑过去，看着镜中靠近的两人，嘴角勾起：“你若是需要，我也可以——”
　　“啪！”
　　谢泽一巴掌把他的头推开，手还未落下，又一道肘击向后撞去，夜九捂着胸口退后几步，脸色迅速黑下来，“谢泽，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谢泽嫌恶的弹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约定是你在得到神木双生灵之后两个月内来见我，可是你已经逾期太久了。”
　　夜九低声咒骂：“破结界时你诓骗我在前面当肉盾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时虽然拿到了双生灵，可是你完全不教我化为己用的办法，你知道我为了收服它们吃了多少苦？！”
　　筋脉寸断、骨肉分裂，然后再看着它们一点点重新长在一起，他咬碎了牙才在这种非人之痛中熬了下来。

　　“既然五行之力已得其三，”谢泽拢了拢浴袍前襟，转身看向浑身漆黑的快要融于阴影的夜九，“五处祭台封印之间相互制衡，相信很快剩下的火之灵便会现世。”
　　夜九藏于黑色斗篷下的一双眼紧紧盯着他，“如此，我便静候佳音。”
　　说罢身形一晃，黑气盘旋，顺着窗户飞了出去。

　　谢泽抬手摸向颈侧的咬痕，疼的一蹙眉，他再次看向水汽氤氲的镜面，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煞气附着于魂珠之上，扰人心智祸乱其心，不管这煞气来源于何，快刀斩乱麻，只有从根源上才能彻底解决掉。

　　霍连山今日工作结束的早，他顺着楼梯走上二楼，看到的是脸上盖着一本书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谢泽。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把书本拿开，书下面的人立即皱眉抬手挡在眼前，“哪个不长眼的扰人清梦？”
　　霍连山侧了下身体帮他挡住光，“是我。”
　　谢泽“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最近脑子不好使记性也不好，您是哪位？”
　　“谢泽，”霍连山无奈，“你好点了吗？”
　　谢泽挪开手用力瞅了他一眼，恶声道：“好不了！我一把老骨头，你下手时就不能……算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耽误我晒太阳！”

　　春意陡峭，还带着些许寒意，现在已经是日落时分，光线透过落地窗玻璃投下一片橙黄，并不温暖。霍连山脱下外套盖在谢泽身上，默默坐在一旁，“我已知晓身上煞气一事。”
　　“嗯，”谢泽并不意外，霍连山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血脉来源，“你查到解决方法了没有？”
　　霍连山摇头，“暂时没有。”
　　“好吧，那等你今晚再发作，我只能找个绳子把你先捆起来了。”谢泽翻了个身，翻到一半忍不住抽气：“嘶，我这老腰……”
　　霍连山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悄悄红了，他扶着谢泽坐起来，“我等下就走，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伤到你……”

　　谢泽的白眼快要翻到脑门上，他一把抓住霍连山的衣领把人拽到眼前：“霍连山你够了！明明被这样那样的人是我，你这会儿倒委屈上了？嗯？”
　　这要传出去了，不知情的，别人还以为他把霍连山怎样了呢！
　　霍连山目光回视，认真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泽狠狠磨牙，“你给我老实待着，这煞气似乎晚上才发动，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试试看。”

　　然而到了晚上，煞气又一次发动时谢泽提前做的准备统统无效，最后只能以魂珠之力暂时压制。煞气蛰伏，霍连山头抵在谢泽肩上喘息，“若是压制不住，我会怎样？”
　　谢泽：“不咋样，圣池封印彻底消失之时，苍龙或许会借你的身体重返人间。”

　　这不是霍连山所希望的，苍龙生性暴戾、唯我独尊，如今天下人、妖两族签订协议互不相犯，若是借他身复活，必定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霍连山盯着自己的手：“那该如何才能化龙？真龙献祭、血池方清，可我总觉得自己无法彻底掌控身体里的灵力……”

　　谢泽眼神暗下去，看来，霍连山早已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那日在医院与自己说的话并不是为了暂时安抚自己。
　　他有一下没一下抚着霍连山的后背，“化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算数千年前天地灵气充沛时，我这个冒牌货也是借助大巫的帮助才化出龙形。这事不要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泽只是随口胡诌八扯，没想到霍连山听了进去，追问道：“大巫当时是如何做到，你可还记得？”
　　谢泽顿住，硬着头皮继续胡扯：“这……我一时记不清了，不如我明日去问问赵老头，他是大巫的后人，兴许会知道些什么。”
　　见霍连山似乎还要继续问下去，谢泽咬舌，决定牺牲一下色相，他凑过去堵住眼前的那张嘴，把人推倒在床上，抬腿横跨上去，“别废话了，大爷我今日要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霍连山眼底忧虑淡去，露出些许无奈笑意，“好。”

　　好……
　　好个屁！
　　第二天早上谢泽睁着一双死鱼眼直直看向头顶，然后忍不住表情狰狞咬牙切齿——
　　霍连山你给我等着！

　　若是时间一直这么走下去，谢泽觉得自己倒不是不能接受，这天傍晚，他正哼着调子跑了十里地的歌在阳台浇花，一只全身羽毛漆黑的鸟忽然落在不远处，歪着头看了谢泽一眼，口吐人言：丹穴山结界已开，今夜子时，恭候大驾。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说话阴森鬼气的夜九。

　　谢泽嘴角笑意慢慢淡去，他低下头继续浇花，双眼被过长的头发挡住，看不清神色：“我知道了。”
　　浇完花，谢泽拍拍手，拿着铁锹去后院把窖藏多年的酒挖了出来，此酒名叫梦回，是一种喝了可以醉上很久很久的酒。
　　霍连山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一进门，双眼就被人从后面捂上，他知道是谁，轻轻一笑：“怎么了？”
　　“嘘，别说话，我给你看样东西。”

　　谢泽把手放开，手指在霍连山手腕上的魇珠一点，魇珠光芒亮起，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来到一处海岸。
　　海岸很高，咸咸的海风从身边拂过，隐约带来一阵阵歌声。海岸对面灯火阑珊，一座宏伟壮丽的宫殿从海中缓慢升起，翘角飞檐，金碧辉煌。

　　“鲛人族每逢月圆便会游出海面吸收月之精华，今夜恰好是鲛人王族的盛宴。”谢泽为霍连山解释，他抓住他的手，两人乘风而下，“千年前我四处游历时曾偶遇此景，便将此景用手法保留下来，今夜，终于有机会邀你一同观赏。”
　　两人御风来到离宫殿稍微近一些的地方，只见深蓝海水被灯光照亮，容貌昳丽的鲛人少女手拉着手在海水中翩翩起舞，忽然又钻进水中，巨大鱼尾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旖旎的残影。鲛人亦善歌，歌声如吟如唱，听之可惑人心，故有海妖以歌声迷惑路过的船只的各种传闻。

　　“赵老头说今日是你的生辰，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霍连山回过头，一下子沉溺在谢泽映着迷离灯火的眼底，点了点头，重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那场喧嚣盛宴，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酸涩。
　　圣池法阵已经越来越不稳固，眼下各地状况突起，不论是分局还是总局，皆是焦头烂额。
　　此刻的平静还可以持续多久？
　　他要如何舍得谢泽与自己……共赴死亡？

　　谢泽装模作样的叹气，“哎，霍大队长要是总这般唉声叹气，尤方他们那群小鬼见了又要鬼见愁了。”
　　霍连山眸底带笑，反问：“那可如何是好？”
　　谢泽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爽朗笑道：“要我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连山，就算明日圣池封印被毁恶鬼尽逃，至少今夜，你我曾共度这眼前美好。”
　　霍连山听了，忽而一笑，反手紧紧握住谢泽的手，“你说的没错，是我狭隘了。”

　　远处海上升起一轮巨大明月，月光皎洁，散落无边海岸，鲛人沐浴月光，放声吟唱，这歌声亘古悠远，随风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