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97、第 97 章

　　“霍队，火堆还有余烬，他们应该没有走远。”
　　霍连山目光落在手上带有定位器的手环，以灵力催动，无形光波四散开来，他感受着灵力波动，视线锁定一个方向，“继续往前搜寻。”
　　外勤受命往前方搜寻，果然发现了不少人类的活动痕迹，印记还很新鲜，说明距离夜九那群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霍队，只有五个人的脚印，其中一人脚印偏重，他们之中可能有人受了伤。”
　　“霍队，擅长勘察的外勤在几百米外看见了蛇妖老寒的身影，是否要先将其抓捕？”
　　“霍队，我们跟着老寒成功找到了夜九以及谢组长他们，据发现，赵小云受了伤昏迷了。”
　　“霍队，先行小队暂时未被发现，后续会继续跟踪报道。”
　　……

　　霍连山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在这种环境下昏迷不醒，说明赵小云现在情况不太好，若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恐怕……
　　他用无线电给前方侦查外勤传信：“继续跟踪，保持隐秘，五组已在赶往雪山进山的必经路上了。”
　　出了无人区，就是进入连绵雪山的必经山口，于道飞带人从藏区那里进山在主要路段设伏，到时候与自己这一队配合围剿阻截，定要在夜九进山之前将其拿下，绝不能让他取得神木双生之灵。

　　雪山森严巍峨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夜九面露喜悦，连日来的风餐露宿之苦也就不值一提。这几日，他总是觉得霍连山那群人就在附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好在终于要到达雪山了。
　　这时跟在后面的尤方忽然脚下一趔趄，连带着背上的赵小云一起跌倒在地。夜九见了，满脸不耐烦：“搞什么？动作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尤方趴在地上吐舌头：“歇、歇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

　　老寒见夜九神色，骂骂咧咧的过来踢了尤方一脚：“歇歇歇歇个屁！快起来！耽误了大王的大事，我要你狗命！”
　　“已经晚了。”半蹲着查看赵小云情况的谢泽忽然出声道。
　　夜九惊疑：“你什么意思？”

　　不等谢泽回答，周围突然冒出来的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呈合围之势迅速向他们靠拢过来，见状夜九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人扯起来，“你耍我！这里为什么会有埋伏？！”
　　突然一道冰刃自背后刺过来，夜九膝盖一软，痛的差点跪倒下来，他转身勾着谢泽脖子护在自己身前，眼神阴测测紧盯着对面突然出现的霍连山：“果然是你，阴魂不散！”
　　霍连山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提声高喝道：“不惜一切代价，不论生死，一定要抓住此人！”

　　“是！”

　　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外勤已经身形迅捷的冲了过去，夜九躲开霍连山又一道迎面一击，谢泽随着他踉跄后退，肩头不小心中了一招。
　　夜九哈哈大笑，忿声道：“看来你的老相好连你的死活都不管了！”
　　霍连山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在谢泽身上停留，谢泽忍着疼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老寒和胡宴很快被新加入战况的于道飞抓住，夜九寡不敌众，也在霍连山的强势攻击下节节败退，直到退无可退，他突然暴喝一声，一拳击向一旁山壁。
　　“刺啦——”
　　万年冰雪形成的山壁之上，一道裂缝蛇形向上不断扩大，发出一阵摧枯拉朽般的碎裂声，冰雪一块块坠落在众人面前，霍连山抓住一个险些被碎块砸到的外勤疾速后退，再抬眼时，夜九与谢泽已失了踪影。

　　可恶！
　　霍连山一把将手中冰刃捏碎，面色冷硬的可怕。
　　就差一点点！

　　尘嚣漫天，他纵身就要追上去，被于道飞一把拦住：“你疯了！山崩把入口都堵住了，你怎么进的去？！”
　　霍连山胸膛剧烈起伏，他克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一队人收拾残局，剩下的分成两队，和我一起搜寻附近可以进山的入口，动作要快！”

　　于道飞安排好善后工作，在最快时间内与霍连山分别带着人手搜寻入口。雪山山峰披云戴雪，千年不化，山巅横卧，一山连着一山，待他们寻到最近的入口，已是两日之后。可是未等他们收拾装备进山，天地忽然一阵剧烈震动，于道飞扶住这几日不眠不休险些晕倒的霍连山，抬头看向远处，不由震惊的睁大眼——
　　只见群山深处，一座雪山山腰处突然异光夺目，紧接着那里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之声，雪山刹那间分崩离析，溅起万丈喧嚣。
　　他喃喃自语：“这么大阵仗，老八他……”
　　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只手冰冷的吓人，那人的脸色也是苍白毫无血色，低语道：“一定要找到他。”

　　这日，赵小云在医院走廊上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一间病房前。他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也是，单薄的身体快要和病床融于一体，若不是胸口缓慢起伏的线条，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那里躺的只是一个假人。
　　距离那次持续了几天几夜的被挟持逃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赵小云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听尤方说，那次抓捕之后山里一座雪山突然坍塌崩裂，霍队长多次带着人进山，终于找到了山崖下面浑身是血重伤昏迷的谢组长，待把谢组长带出山，霍队长也累倒了。
　　老寒和胡宴在押解返回途中越狱逃跑，夜九也不知所踪。在霍队长病倒那几日，天池封印暴动的频率越来越接近，法阵已经出现几处微小漏洞，幸好赵局不顾病体，带人日夜不停的修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小云弯腰替谢泽掖了掖被角，转身准备离开时差点撞到一个人，他一愣，“霍、霍队长……”
　　霍连山一抬手：“无事，我只是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昏睡的谢泽身上，眉间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那日雪山崩塌之后，五大祭台已失了其二，圣池周边法阵式微，血池万鬼愈加活跃，似是随时准备逃出封印。
　　法阵每每被触动，他便能感受到护主龙印被触动，脑海中一直在闪动着一个阵法，那是以真龙之身彻底将圣池封印的破魔大阵。他也曾试着问那个声音，要如何才能化出真龙之身？无人应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体内无比充沛的灵力，但总有一个地方像是缺少了点什么，让灵力无法完全发挥。

　　霍连山站在病床边，赵小云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了，他去接了点热水，用毛巾沾湿替谢泽擦拭身体。
　　擦到脖子时，他低头看着谢泽衣服领口处露出来的一道狰狞痕迹，那是只有以蛮力强行摧毁古老阵法才会受到的反噬之伤，他将纽扣一颗颗解开，更多已经快愈合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
　　“在雪山里面，你究竟做了什么？”

　　病床上的人静默无言。
　　霍连山指尖在那些伤痕上轻抚，感觉这些伤口的分布似乎不寻常，忽然一道声音在上方低低响起：“大白天的，耍流氓吗……”

　　霍连山猛地抬头，发现谢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又痛苦的闭上眼，“你们没给我上麻药么？嘶，好疼……”
　　“就算上麻药，你一躺一个月，药效也过了。”霍连山收回手，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想笑，但又想起某人做的那些好事，一时气的笑不出来。

　　窗外阳光正盛，谢泽抬手挡住眼睛，声音嘶哑：“哎，我知道你很生气，要打要骂的先等等，能不能先给口水喝？”
　　霍连山把毛巾丢回盆里，“不能。”
　　但人已经转到病床另一边，一只手将人半扶起来，另一只手把玻璃杯递到他的嘴边。直到把一杯水都喝光，谢泽才舔舔干涩的嘴唇，头一偏，倒在霍连怀里轻声低笑。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处，霍连山僵着身体没有动。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谢泽嘴角笑容逐渐淡去，“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大巫应该是在所有祭台封印上都做了改动，凡企图破坏封印者，必会遭到强烈的阵法反噬。当时夜九在前他在后，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躲开。
　　他一路滚落山崖，鲜血倒灌口鼻，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当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弥留之际，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阴霾飘雪的天空。

　　霍连山握住他消瘦薄弱的肩头，语气冷硬，“夜九此人狡诈多疑，你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也是，是我天真了。”谢泽低笑：“千算万算，没算到胡宴那个不孝子会背后给我来一招，不然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霍连山把他小心放回病床上，过了一会儿，像是思虑许久，才语重心长道：“谢泽，激进派行事之法不可取，不然如此，也不会有赵局那般的平和派数千年以来的坚持。若是有朝一日，圣池封印终将被破，那就让你我去坦然面对这个结局，有些责任，不是逃避就可以避免的。”
　　正如数千年前，夜泽以身殉道换小精魅再次轮回，数千年后，他与谢泽，可以选择同生共死。
　　谢泽眼神落在霍连山脸上，抿着嘴角没有说话。霍连山亦是沉默，二人四目相对，心中皆思绪万千，无可言说。

　　“水冷了，我再去加点热水。”
　　最后是霍连山先挪开视线，他转身去拿盆，不料手忽然被谢泽抓住，谢泽手上无力，只能虚虚抓着他的两根手指：“再陪我说说话吧，昏迷的太久了，一时有些睡不着。”

　　霍连山定定看着他，突然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我方才说的都是认真的，谢泽，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不要再为我像这样伤到自己……你我虽不能同生，但我愿意与你共赴黄泉，你就算不愿意，到时候我也会拉着你。”
　　谢泽眨眨眼，露出些微笑意，“我就说霍大队长真龙之力苏醒后是越来越霸道专制了，颇有当年苍龙之风范。”
　　“你真是……”
　　霍连山叹息一声，一手贴着枕头将他的头托起，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加深这个吻。谢泽被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闷哼一声，被迫仰着头承受，可怜自己现在是手脚无力，不然定要奴隶翻身做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