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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井栗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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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栗是在一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神经刺痛中恢复意识的。
那感觉不像单纯的肌肉酸痛,更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细针,在他大脑深处最柔软的区域反复轻扎,留下一种灼热而持久的钝痛。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在熟悉的天花板吊顶上——他还在宋峥佼的办公室里。
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质感极好的薄毯。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文件翻页和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他微微偏头,看见宋峥佼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侧脸冷峻,神情专注,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暂时搁置在沙发上的物品。
井栗试图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一阵更明显的刺痛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几乎是同时,宋峥佼头也没抬,冰冷的声音便砸了过来,精准地穿透安静的空气:
“李源的初步结论是,再经历几次这样的惩罚,你的神经系统会先于你的意志崩溃。”
这句话如同数九寒天里一桶冰水,从井栗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呼吸。
神经系统……意志崩溃……
这些精准的、超出普通病症描述的词汇,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之门。宋峥佼知道的,绝不仅仅是他“生病了”这么简单!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具体?除非……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脏狂跳到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脱力和惊惧而失败,只能徒劳地仰望着办公桌后的男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难以置信的颤抖,试探性地,几乎是气音般问道:
“你……你都知道了?关于……我脑子里的……?”
他甚至不敢完全说出“系统”这两个字,仿佛那是某个一旦出口就会引来毁灭的禁忌咒语。
宋峥佼终于从文件中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令人彻骨生寒的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能看穿人心的黑眸凝视着井栗,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掐灭了井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完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系统,知道惩罚,甚至知道这惩罚会带来什么后果!
看着井栗眼中彻底破碎的光芒和无法掩饰的绝望,宋峥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冰冷的满意。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目光审视着瘫在沙发上的井栗。
“想活下去,”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就证明你值得我花费资源。”
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井栗。阴影将井栗完全笼罩,那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你脑子里的麻烦,”宋峥佼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现在,归我处理了。”
“按我说的做,”他下达了最终判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沈清言的声音传来:“宋总,东西准备好了。”
“进来。”
沈清言推门而入,将一个外观与井晨给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银色U盘放在办公桌上,随即又安静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狼狈的井栗一眼。
宋峥佼拿起那个“新”U盘,走回沙发边,不是递给,而是近乎丢地放在了井栗手边。
“拿着它,去那台电脑,”他指了一下角落一台显然不连接内部网络的备用电脑,“插入,等待三十秒,然后拔出来。让你脑子里的东西,收到‘任务完成’的信号。”
井栗看着那个U盘,手指蜷缩了一下,身体残留的剧痛还在提醒他违抗系统的代价。但他现在更恐惧的,是眼前这个能面不改色说出“神经系统崩溃”的男人。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那台电脑。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能感觉到宋峥佼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他的背上,冰冷,锐利,充满审视。
他颤抖地拿起U盘,因为虚弱和紧张,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精准地将U盘插入那狭小的接口。
宋峥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极淡的不耐烦掠过眼底。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帮忙,反而用更加冰冷、更具压迫感的语气命令道:
“别浪费时间。”
井栗吓得一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两只手死死稳住,才终于将U盘插了进去。
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伪造的“资料传输中”的界面,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井栗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死死盯着屏幕,既期待又恐惧着脑海中系统的反应。
三十秒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进度条走到尽头,显示“传输成功”时,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关键任务进度更新。】
没有惩罚!没有电击!
井栗猛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宋峥佼的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着惊魂未定的井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陈述:
“看来,你还不算一无是处。”
这大概是他所能给出的、最接近“认可”的话语。不是夸奖,而是对一个“工具”基本可用性的确认。
他拿起另一部崭新的、没有任何多余功能的手机,走到井栗面前,递给他。
“以后用这个和井岸联系。”他的指令清晰而苛刻,“你的命,你脑子里的东西,包括你通过这部手机发出的每一条信息,”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刺入井栗眼中,“都属于我。”
这份扩大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权”,是他表达“在意”的、独特而扭曲的方式。
井栗接过那部沉甸甸的手机,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刚从系统残酷的惩罚中暂时逃生,却又更深地陷入了宋峥佼的掌控。但诡异的是,在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中,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病态的安全感——至少,现在有人(哪怕是这个疯批)在正面处理他脑子里的麻烦了。
“我……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细弱。
“你可以回去了。”宋峥佼转过身,不再看他。
井栗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总裁办公室。
他脚步虚浮地回到宣传部,几乎是跌坐进自己的工位。剧烈的神经痛楚和与宋峥佼对峙的精神压力,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小栗子,你没事吧?”顾森从隔壁工位探过头,脸上带着纯粹的同事间的关切,“你脸色好差,刚才沈秘书来找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井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没事森哥,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昨天没休息好。”
他不敢多说,生怕被看出任何端倪。在宋峥佼眼皮底下,任何异常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总裁办公室里,宋峥佼看着监控画面里井栗苍白的脸色和强撑的笑容,眼神晦暗不明,但最终什么也没做。
...
井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机械地换鞋,上楼,甚至忘了和王姨打招呼。白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
晚餐时,餐厅里异常安静。没有了井栗往常絮絮叨叨分享公司趣事的声音,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他低着头,味同嚼蜡地数着米粒,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灰暗和萎靡之中。
宋峥佼坐在主位,清晰地感受到这种令人不适的沉寂。他习惯了那个或怂包或沙雕、总在试图活跃气氛(哪怕是因为害怕)的井栗在身边制造出的一些动静。此刻这种了无生气的安静,反而让他觉得……刺眼。
饭后,井栗更是直接缩回了自己的房间,连客厅的电视都没开。
晚上八点,王姨敲响了书房的门,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先生,小少爷他……今天回来就不对劲,饭也没吃几口,是不是在公司受什么委屈了?我看他脸色很不好,一点精神都没有。”
宋峥佼从文件中抬起头,沉默了一瞬,才道:“没事,他只是累了。王姨您去休息吧,我去看看。”
王姨叹了口气,点点头离开了。
宋峥佼放下手中的事,走向井栗的卧室。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井栗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连他进来都没有立刻反应。
直到宋峥佼走到他面前,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他,井栗才缓缓抬起头。
出乎宋峥佼的意料,那双往常见到他就会立刻布满惊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麻木的灰败。没有害怕,没有讨好,甚至连基本的情绪波动都似乎消失了。他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挣扎都放弃了的幼兽。
宋峥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种死气沉沉,比任何刻意的讨好或恐惧都更让他感到……不习惯。
“给井岸汇报了吗?”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比平时低沉了些。
井栗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人,慢吞吞地拿出那部宋峥佼给他的新手机,解锁,开始低头编辑信息。他的动作迟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宋峥佼盯着他低垂的、毫无生气的发顶,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浮现。他宁愿看到井栗战战兢兢、绞尽脑汁找借口的样子,也不想看到这副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空壳。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井栗放下手机,重新抱紧膝盖,将目光投向窗外,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仿佛宋峥佼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宋峥佼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他盯着井栗看了几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光亮。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即将拧开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叫了他的全名:
“宋峥佼。”
他的脚步顿住,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回头。
井栗依旧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向这个唯一知情、也是唯一可能给他答案的人,寻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我真的……能摆脱它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井栗苍白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绝望。
宋峥佼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在门口凝滞成一个冷硬的剪影。
“嗯。”
一个单音节,听不出情绪,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井栗心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