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鬼王又蠢死了》鱼缸儿

101、天罡大圣孟冠 势微力薄剑走偏锋2

　　孟冠灵核灵力了得，武艺精湛，与几乎同龄的辛濯缨一同入大荒无界，修行、成仙。此前二人算是半个同乡，甚至还有过互相讨教和往来，但一入大荒无界，便是各走各的路，只因道不同。寒苦修仙路漫漫兮，乍一看，二人算得上走过一段极其相似的路，最终位列仙官，苦尽甘来。

　　二人先后被封了“天律仙人”和“天罡大圣”，可中间差了整整五十年。只因辛濯缨是除魔武道的旁支，主修心境和思想，只要对方能改邪归正，也算是他功德一件，自然，他位列仙官的时间更早。

　　孟冠，从纯粹的除魔武道，战斗力远超辛濯缨，护法的地位也高对方好几头，然而他要成功德只有一个标准来衡量——魔祟的人头。杀一百，才有功德一件。

　　他好不容易登仙了，可九州又过了一段太平期，他无魔可斩，这就导致他要再封神，没了门路。若不是天帝念在他过往功德，将他提了护法，他怕还在仙官末位徘徊着。

　　辛濯缨对封神不那么在意，但孟冠一心要封神。为凡俗时，他们虽然有过交集，可每每相逢，孟冠都受不得辛濯缨那双谁也看不上的眼睛，辛濯缨原是富家子弟，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家中子嗣众多，他还是嫡长子，无论是万千宠爱也好，自己争气得追捧也罢，人人都知少年辛濯缨，叫他“小青天”，威风的很。

　　孟冠本姓胡，是家里独子，却没有感受过一天家里的宠爱，不是不给，是给不起。早年间父母双亡，他是个孤儿，幸好有些本事不然早就饿死了。为了活命，早早入赘到大他十二岁的孟娘家，他胡冠改名为孟冠。

　　孟娘有腿疾，他那时才八岁，纯属给孟娘家当劳力养的，孟娘家待他也是极好，这恩情他也记，十五就做了爹，因为孟娘的年纪等不起，否则孟家就绝后了。于是和辛濯缨交流的时候，辛濯缨是十六七的意气少年郎，而他论完道、比完武，还得赶回家伺候孩子，给孟娘擦身，给老的请安，给家里种地。

　　这一年，大荒无界开了不姜山结界，可以入仙境修行了，机会难得。孟冠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底，而家中老弱病残一应俱全，让他如何放心？七年时间，孟家没亏待他一分，拿他当亲儿子，他就算对自己的命途憋屈，也找不到理由抱怨，然而孟家人却对他说，“你去吧，将来出息风光了，我们家可以供你泥像，这辈子就都被神仙庇护了，大好的日子在后头等着咱呐！”

　　孟娘一夜之间有了好些白发，却还是抱着孩子，跛着腿红着眼睛推搡他，“快走，再不走不姜山就关了，你要混不出个名堂，就别回来了！”

　　他走了，必须要混出个“名堂”，此去便是斩断红尘，和人间再无瓜葛，若非除魔下山，怕是再难见到家人，孟家的好日子能不能靠他庇护，他都该存着这份恩。后来下山过几次，除魔后绕到老家，孩子见得他不识得，只说大哥和家里的泥塑好像，是个活神仙。他抱过那孩子，那孩子却挣扎起来，叫道：“放手！娘亲说不能给生人抱！”

　　见孩子衣衫褴褛，他问过才知，原来家里早就只剩孟娘一人，孟娘腿疾更重了，眼睛也哭瞎了，家里揭不开锅，日子眼看就过不下去了。他心里惭愧又痛苦，想自己几乎是拿命去斩魔，可孟家的好日子他没能给上。

　　回到大荒无界，他对斩魔积功德更是执念，孟娘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松气，还有那孩子，他上次竟然忘记了问他叫什么名，他只记得十五那年，给娃娃起了个奶名“兜子”，希望他这个苗苗能兜住这一家，等等他。

　　然而，孟娘死了，兜子长大了。红尘离得太远，“天罡大圣”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了吗？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武道不讲六根清净之说，但染红尘就难免分心，对修为虽然无害却也无利，他就当兜子娶妻生子，孟家代代相传，所以还没断根呢，他还得继续——为了那一家给他的生路，给他的前途让路，他必须封神。

　　神官，光是收香火供奉，起码也能润一润孟家家用了吧？他就这样一根筋地把自己的眉毛绷得挺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时刻准备除魔，不让自己喘息，无论为了自己还是苍生，他要封神。

　　杀魔一百才算一件功德，他离神位遥不可及呢！可太平人境人皇死了太子死，有天道枷在，那殷显也注定成不了气候，人境终将有一场大乱，到时候，孟家的人怎么办？他要尽快封神。

　　如他所言，大荒无界风气不正，需要些“泥鳅”，但那只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让自己相信“非常手段”是正义的、师出有名的。他在皓华仙君的蹀躞上生出了主意，作为护法，自然知道那蹀躞的璞玉里有镇魔法阵，只是当他拿了蹀躞时突然觉得烫手，一时不知该如何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殷瑛。

　　他心虚，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替仙君收拾。”收拾仙君的蹀躞，用得上一个武将护法大材小用？更是能收拾到往偏僻山穴处走的路上？

　　他认为殷瑛是个资质差的，也没多在意自己的一时口快。可后来殷瑛找上了他，那时，殷瑛是个“傀儡”，是大魔的容器，而她口中的声音他怎么会不识得？是那前人皇殷骜啊！

　　殷骜如何做到了大魔他已经顾不得了，因为殷骜直接道出他盗取仙君蹀躞一事，这事断不能让旁人知道，于是他不得不答应殷骜一事——待殷瑛和瑶光回大荒无界时，要“接应”一下。所谓接应，便是要他破不姜山结界。
　　孟冠有自己的盘算——魔祟总不能在大荒无界里百无禁忌，那他“接应”便是“请君入瓮”，他自会做那在后的黄雀。

　　然而要破不姜山结界，他哪有那个本事？他不是没在沧渊身上动心思，可沧渊体内灵核太盛，还有一股灵力让他根本无法靠近，但在轩南国除人魔的时候，庚辰的燚火阵让他看到了希望，尤其是那只金刚珠耳坠。

　　他去“接应”殷骜，却不想对方竟是十二大魔，庚辰神力犹如应龙在世，他又拿什么去夺那金刚珠？恰巧庚辰突然坠地，痛苦地捂着丹田，应该是龙珠受了惊动，他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金刚珠便是那时到了他手中。

　　原来魔境是预谋已久，环环相扣。不仅来了十二大魔，里头有殷骜，更是秦钟秦镇亲自出马，秦钟困住沧渊，秦镇拖延庚辰，十二大魔声东击西，假意攻击不姜山，目的其实还是在通天建木。
　　十二大魔里还有一路，便是向西而去的殷骜，殷骜和秦镇的对话孟冠是在盗取金刚珠时听到的，但殷骜要去的地方和他斩魔无关，再加上西边的那位怎么会镇不住一个区区大魔？他知情不报，去了不姜山，拉起除魔大旗，捧出赤胆忠心，为的就是将那里应外合的魔祟一个都不放过——人魔是“意外之财”，上万，功德上百了！

　　沧渊确定了，控制殷瑛的大魔、去昆仑的大魔、殷灿见到的大魔就是同一个……殷骜！难怪殷瑛心魔生闭环，试想一个从小死了娘爹不爱，命途多舛、从高处跌下、一无所有的女子，她苦苦追寻的不就是一个“家”和一份家人的关爱么？她对殷骜有恨，可那到底是亲生的父亲，会恨，是因为得不到爱。殷骜但凡软着点儿诓骗几句，殷瑛只能越陷越深。

　　是什么让殷骜——一个人杰骄子成了大魔，和魔尊魔圣还很是熟稔？又是什么，让殷瑛那个对殷骜有怨的女子跟了他的路，而曾对殷骜言听计从的殷灿却恨毒了他的生父？

　　因为白韵清？因为拈酸吃醋，所以父子反目？是这个可能了，且看那火狐绯绯，痴爱情深走上了什么路，就知那只晓得情爱的窝囊废殷灿，为了那人和殷骜反目的理由了。把竹箫当宝贝似的要紧，一个太子洗手作汤羹，还暖脚，呵……
　　所以他罚自己炼狱里永为罪奴，是否就是和殷骜反目的开端？又是什么理由让他那样苛责自己？

　　旧事袭上心头，沧渊心绪不宁。八功泉的一幕幕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捻成了青白色。

　　“八功泉？八功泉！”殷骜是为八功泉而去的，是否和白韵清打了照面达成什么协议，所以殷灿才那样恨？也就是说，上一世白韵清开八功泉，是因为殷骜？！旧情难忘，还是另有原因？

　　孟冠的功德够点将封神了，然而就在他拜“灵武神”、上呈自己功德时，一阵疾风卷他至雁不归，猛掼至山崖，他一仙君武将护法毫无反抗之力便被一股力道擒着手腕，生扒开了胸膛，五脏六腑掏得满到处都是，在雁不归山巅摆成了大大的“耻”字。他灵核被毁，眨眼灰飞烟灭。即便他受人钳制，然而确实是他自己的手剖了自己，碎了灵核，算是自戕，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天下能让一个仙官这样惨死，沧渊脑中想起一个人，可他不能信，若是白韵清，他又是为了什么？替天|行道？断腕保身？

　　大荒无界都当孟冠自戕——孟冠的执念虽然从未表露，但仙官们最擅长抽丝剥茧，一查，孟冠的出身那么低微，用寒门贵子来形容都折煞了那四个字。那么重名节、好恶分明的一人，原来十五岁就做了爹，娶的媳妇都能做他娘，更让仙官难以接受又笃定孟冠自戕原因的，便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武道精神，在孟冠这里早就丢了——入赘改姓足以说明孟家之于孟冠，意义何其重大。而那孟家可谓灾祸连连，孟娘死了，孟兜子让人打傻了，成日只晓得抱着一尊泥塑像，自己脏得一身脓疮，倒是把那泥塑擦拭得眉毛眼睛都油亮得不见了轮廓。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抱着一尊泥像，在兵荒马乱里让人给踩死了，人给踩得和进了泥里，引来蛇虫鼠蚁无数，啃干净了，才发现那破布下兜着一尊亮秃秃的泥像，有仙官“翻”出了那老孟兜子生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大神仙，兜子得孝敬您呐！娘说您的路磕磕碰碰太多，多一份孝敬您就能早些过神仙日子，得孝敬好哇！”

　　孟娘，从来没有指着小丈夫还能回哺红尘笑缘。孟兜子到死还把泥像护在怀里，不知那像是谁的。

　　成神前要料理一番红尘旧事，欠的补上、该还的一笔勾销。仙官猜测，怕是孟冠知道了孟家的结局，太重情重义，最终良心难过，和那辛濯缨一般自戕了。事实上孟冠却并不知道，他怕，当时只对着南面烧了三支清香，给老孟家三代人，算是“了结”了。
　　他现在知道了，在事宗司里，反倒是不怕了——他想死，无来生。那来生不会给他好，便在今生最辉煌的时候留一个悬疑，或许还能编织一段欺世盗名的传奇，那传奇里，能留下孟家的只言片语，望字字皆是纯善。

　　“神仙？哈哈……诓人的东西啊！”孟冠一头扎进炼狱，火焰顿起三丈，这一回是真的“自戕”了，微弱的声音在火海里抑扬顿挫，飘飘忽忽：“神仙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哈哈哈……”
　　疯了，天罡大圣，不，孟冠疯了。

　　择神路时，辛濯缨选“明武神”，孟冠择“灵武神”，无怪，灵武神可以说是走在孟冠前头的“孟冠”，他的传奇传颂最广，英勇神采代代流芳，可供奉他的庙观香火几乎没有，就连择神路时，从灵武神的仙官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孟冠一人。这一道，太冷僻。死后才封神的灵武神，仿佛是神中瘟神，多让人觉得不吉利。
　　冷僻如许多“辛濯缨”可以顺风顺水地成“明武神”，可不是每一个“孟冠”都有幸运能成“灵武神”。

　　沧渊伸手，他只需要一提，便能将那造次事宗司的孟冠提出，扔去阴阳司，送下三道。可他手指一蜷，挥手闭上了炼狱。这个结局，对孟冠来说未必不是最好的。

　　“无岸，”他道，声音有些累，哑哑的，“结案，卷宗送建木神殿。”归墟他说了算，但孟冠一事必须要让皓华仙君知道，从蹀躞到金刚珠，一字不漏。

　　事情并未就此了结，那殷骜的魂怎么能从幽冥地狱逃脱，去了幽都魔境？上一世，关于殷骜除了死讯，他没有一点印象，但只要一念到殷骜这名字，他心里就灼灼似火烧，似乎这个人杰骄子在他心中十分不堪。那火烧，像极了恨。与恨白韵清不同，那恨里有着明显的情绪，陌生的情绪。

　　无尘鸳鸯眼木然一转，随即狠狠闭上，垂首行礼道：“那一日我当值，怕怪罪，当时未敢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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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鞠躬。
出现过很多次的前人皇殷骜，接下来会有镜头啦，他在驴驴子魂穿幼崽的时候是个重要角色，嗯，第四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