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10、第10章 他怎么还没

　　许承安打出那颗球，才看见侧门开了。

　　“低头。”

　　林煜辰往旁边一让，球擦过他额角，撞上身后的铁网，又滚回脚边。许承安放下球拍，等他把球捡起来。他七点到的球场，原本只有击球声。林煜辰站在入口，连进门都要先看他一会儿。

　　白桦网球会的场地已经干透。许承安擦去额前的汗，林煜辰的视线还停在他身上。

　　运动装有什么好看。

　　许承安把拍子垂下，等对方走近。

　　“七点四十二。”许承安抬腕看表，“你提前了十八分钟。”

　　林煜辰把球抛过去：“特意早点来，怕被许总抓迟到。”

　　许承安用球拍接住球。网球在球拍上弹了一下，稳稳落进他右手。“秦董约的八点。你按时到，也算提前。”

　　“你几点来的？”林煜辰问。

　　“七点。”

　　“我输给你半小时？”

　　许承安看着他：“四十二分钟。”

　　“许总对数字真敏感。”

　　许承安说：“有人在婚礼上迟到四十分钟，我很难忘记。”

　　林煜辰被噎了一下。

　　他穿过侧门走进场内，将外套扔在长椅上。“那件事能翻篇吗？”

　　“看你表现。”许承安转身走向底线。

　　球被抛高，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击球声脆得刺耳。网球擦过网带上方，压在对角边线内，落地后飞快弹向围网。

　　林煜辰抱着手臂站在场边。“许总还挺记仇。”

　　许承安连发三球，落点全在同一片区域，这才回头看他。“站远点。你影响我判断距离。”

　　“刚才那一球分明冲着我的脸。”林煜辰没好气地说。

　　“失误。”

　　林煜辰问：“你还能失误？”

　　“看见你之后。”

　　林煜辰盯了他一阵，低头笑出声。“许承安，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像我了。”

　　许承安把另一只球抛起：“少给自己抬身价。”

　　又一颗球落在对角，林煜辰明明站在线外，还是朝旁边避了一步。他顺手从球筐里摸出一颗，朝许承安扔过去。

　　许承安抬拍一挡，网球改变方向，落进筐里。

　　林煜辰没有捡下一颗球，站在旁边看。许承安侧身调整站位，察觉那道视线跟着移动，连自己伸手拿毛巾都没避开。

　　“看什么？”许承安问。

　　林煜辰收回目光：“评估许总的运动能力。”

　　“评估结果？”

　　“暂时及格。”

　　“希望你的球技能配得上这张嘴。”

　　“我的社交技能已经经过你亲自验收。”

　　许承安看了他一眼：“舞池里踩人的技能？”

　　“谁让你把手放我后颈上。”

　　许承安握拍的动作顿住。

　　他把球拍暂时换到右手，左手抽出毛巾擦了擦下颌。“秦董到了。”

　　林煜辰顺着他的视线转身。

　　秦董带着一位年轻助理从场外走来，身上穿着整套网球服，手里拎着球拍。昨晚那张手写邀请函像一场试探，今天却摆出了真打的架势。

　　“秦董兴致不错。”林煜辰迎上去，“一大早约我们来挨打？”

　　“我这把年纪，打不过你们年轻人。”

　　秦董同许承安握了下手，目光又落到林煜辰身上。“昨晚二位配合得很好。承安发来的测算底稿，我看到凌晨一点。”

　　“您觉得怎么样？”许承安问。

　　“预算降了，首期核心产能还能保留，账面比上个版本稳。”秦董拍了拍球拍，“这笔钱往后怎么花，打一场再聊。”

　　许承安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新拍：“您想怎么打？”

　　“双打。小赵跟我，你们两个一组。”

　　林煜辰看了许承安一眼：“秦董，这么分组容易伤感情。”

　　秦董已经走向场内：“新婚夫夫，总得有点默契。”

　　四人站定位置，第一局由秦董发球。林煜辰刚才把话说得轻巧，真正握住球拍，拍面都没摆稳。

　　许承安在他抬拍时就看出不对。握法不稳，落点没判断好，倒是肩膀先使上了力气。秦董第一颗球打向边线，他冲过去接，球拍从球旁扫过，身体差点撞上铁网。

　　秦董站在对面笑：“林二少的球技和舞技差得有点远。”

　　“昨晚穿皮鞋，今天装备不合适。”林煜辰站稳身子，低头看了看鞋。“这双鞋影响发挥。”

　　许承安从他身边经过：“鞋很无辜。”

　　“许总，这种时候你该替队友说话。”

　　“先接到球。”许承安说。

　　再轮到林煜辰接发，球落到中线。

　　林煜辰提前判断方向，一拍打出去。球飞得又高又远，越过底线，直接撞上外围挡网。

　　许承安看向他：“你准备打去隔壁场？”

　　“力气大了点。”

　　许承安提醒他：“站到网前。”

　　“你想让我负责截击？”林煜辰问。

　　“我想减少你的活动范围。”

　　林煜辰握着球拍往前走，经过许承安身侧时，压低声音：“秦董还在看，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靠得分。”

　　说完，许承安退到底线，接住小赵的斜线球。球拍触球的瞬间，他手腕向内一压，网球贴着边线飞过。秦董刚跑出两步，球已经落地。

　　工作人员报出得分，许承安转了转球拍，等对面继续。

　　接下来一个回合，小赵的回球直冲林煜辰胸口。

　　林煜辰反手拦了一下，挥空。许承安早已后撤半步，等球落地，才从低处挑起，回了一记过顶球。林煜辰往后一看，恰好挡住许承安回位。许承安扶了一下他的腰，把人带开，自己退到底线。

　　“看球。”许承安说。

　　林煜辰却还看着这边。许承安示意右侧，来不及再提醒，下一球已经到了。

　　秦董的回球砸在他脚边。

　　“林二少。”秦董在球网对面喊，“你家许总在左边，球在右边。”

　　场边几位工作人员压着笑。

　　林煜辰清了下嗓子：“战术交流。”

　　许承安俯身捡球：“你交流完了吗？”

　　“差不多。”

　　“那就专心。”

　　秦董很快改了打法，十颗球有七颗招呼林煜辰。许承安补得住后场，补不住这个人接球前还要回头找他。

　　连丢两局后，许承安趁林煜辰捡球回来，叫住他：“我在后面，不会走。”

　　林煜辰脚步一停，抬头看他。

　　“看球就行。”

　　第三局，他总算接住一颗网前球。

　　球落在秦董脚边，得了整场比赛里属于他的第一分。

　　林煜辰转过身，朝许承安张开手臂。“看见了吗？”

　　许承安走过来，用球拍碰了下他的拍框。“看见了。”

　　“没有鼓励？”

　　“继续保持。”许承安回道。

　　“拥抱也行。”

　　“打完再说。”

　　林煜辰眉梢扬起：“许总亲口答应的。”

　　许承安从他身旁走过：“我是让你继续打。”

　　第四局开始后，两人的配合逐渐顺畅。许承安守住底线，林煜辰负责网前。林煜辰判断落点很准，反应也快，只要控制住手上的力气，连续几次都截得漂亮。

　　秦董打完最后一颗球，主动收拍。“行了，再打下去，我下午得去医院。”

　　工作人员报出总比分，许承安和林煜辰以六比四赢下比赛。

　　几人坐到场边休息。

　　秦董从助理手中接过新版预算表，翻到资金安排那一页。“你把辅助设备推迟一个季度，现金分红保住了。订单要是达不到触发条件，二期怎么办？”

　　“那批辅助设备就先不采购。”许承安拿毛巾擦去手臂上的汗，“首期产能可以支撑现有订单。市场需求达不到预期，扩建只会增加折旧和债务。许氏会按触发条件投入资金，不为追求规模，提前透支现金流。”

　　秦董用手指点了点纸面：“特别委员会的提案，目的也是控制风险。”

　　林煜辰拧开一瓶水，递给许承安。“当然该控制。可许明章不只想看账，他连招谁、买哪台机器都要再批一次。等他批完，客户也该去找下一家了。”

　　秦董看向他：“你昨天说委员会可以缓一缓，今天又替承安说话。你们提前对过答案？”

　　林煜辰在许承安身边坐下：“昨天回家太晚，只来得及喝杯水。今天这些话算现场发挥。”

　　“你认为委员会会影响订单？”

　　“我认为两件事要分开。”林煜辰把预算表翻到排期，“钱花到哪儿，让您看。厂里什么时候买设备，不能每次等您打完球再批。您也不愿意周末坐在这里替他们接电话吧？”

　　秦董笑了笑，没接这个玩笑，又看向许承安。

　　秦董沉吟片刻。“承安，你愿意开放到什么程度？”

　　“全体董事可以查看数据室，审计底稿和订单合同都在里面。重大资金使用按现行章程表决。秦董需要独立测算，我承担第三方机构费用。”

　　“委员会的议案周一表决。”秦董提醒。

　　“我清楚。”许承安回道。

　　秦董合上预算表：“融资已经通过，后续投入就按这份排期走。数据经得起核查，我会反对成立特别委员会。”

　　许承安伸出手：“感谢您的判断。”

　　秦董握住他的手：“先看数据。我只信账。”

　　“应该。”许承安表示认同。

　　秦董起身离开前，拍了拍林煜辰的肩膀。“林二少，球打得差点，眼光还行。”

　　林煜辰朝许承安扬了扬下巴：“秦董说哪方面？”

　　“项目。”

　　“我以为是选伴侣。”

　　秦董大笑着走出球场，助理抱着资料跟在身后。

　　侧门合拢，场内重新空下来。

　　许承安拿起球拍，走向底线。

　　林煜辰坐在长椅上。“人都走了，你还打？”

　　“训练刚开始。”

　　林煜辰问：“那刚才一个多小时算什么？”

　　“陪客。”许承安从球筐里取出球，发球落点依旧压在对角。

　　林煜辰看了一会儿，拿起另一支球拍走进场内。“教我。”

　　许承安接住弹回来的球：“你下午有局。”

　　“推了。”

　　“理由？”许承安问。

　　“想挽回一下颜面。”

　　“秦董已经走了。”

　　林煜辰说：“你还在。”

　　许承安看着他手里的球拍，问：“真要练？”

　　“人都到这里了。”

　　“练球没什么好玩的。”

　　“你不也玩了这么久。”

　　许承安没再分辨。他平时独自来，打满一个小时就走，没人站在旁边追着问他下一步做什么。林煜辰倒像在这里待得很舒服，外套又扔回椅背，连手机也收进了口袋，不再拿出来看。

　　工作人员收完场内散球，重新点出四十颗，倒进球筐。许承安将球筐推到发球线旁：“发四十个。三个进目标区，今天算你合格。”

　　林煜辰看向对面两个巴掌大的标志圈：“许总，你对初学者有点残忍。”

　　“你刚才说自己会打。”

　　林煜辰反驳：“我说装备影响发挥。”

　　“现在换了球拍。”

　　林煜辰掂了掂手里的拍子：“行。打进去以后，兑现刚才的拥抱。”

　　许承安用球拍指向对面：“先打。”

　　第一颗球撞网，第二颗飞过边线，第三颗落在隔壁半场。林煜辰连续打了十几个，目标区依旧空着。球散在场内各处，黄绿色的小点铺了一地。

　　许承安站在旁边看了片刻。“握拍错了。”

　　“不早说。”

　　“你看起来很自信。”

　　“装的。”林煜辰把球拍递过去，“许总教教我。”

　　许承安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持拍的手。林煜辰肩膀忽然不动了。许承安本来只想站到侧后方，方便看他的手，靠近了才发现这人连抬臂都僵着。

　　“放松。”他说。

　　“虎口对准这里。”

　　许承安掰开他的手指，将拍柄转过一个角度。“食指留出距离，手腕放松。”

　　许承安压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扶着手肘往下调整。林煜辰这双手拿酒杯、翻合同都很稳，握一支拍子却非要和自己较劲，手指拗得死紧。

　　“抛球别往后。”许承安在他身后说，“击球点放在身体前上方。肩膀先转，手臂跟过去。”

　　动作调好，许承安松了点力，等他自己试。林煜辰却没看球拍，头偏过来，两个人的脸忽然离得太近。许承安没有马上退。退得太快，倒像他专程靠过来，就为了被这人看一眼。

　　“看清了吗？”许承安问。

　　林煜辰盯着他：“……好看。”

　　许承安扶在他手肘上的手停住。“我问握拍。”

　　“我也在回答。”

　　林煜辰说完“好看”，仍不肯把脸转回去。许承安这才松开手肘，在他的拍框上敲了两下。

　　“刚才讲的，复述一遍。”

　　林煜辰竟真说了，虎口、抛球、肩膀，一项没漏。

　　许承安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没听就自己练”，没了用处。

　　许承安往后退开：“自己练。”

　　林煜辰握住拍柄，仍偏着脸。“教到一半就走，服务态度欠佳。”

　　“你会了。”许承安说。

　　“这么信我？”林煜辰重新站好，按许承安教的方式发球。

　　这一球越过球网，落在目标圈边缘，又弹了出去。

　　“算进吗？”他问。

　　“压线。”

　　“压线也是分。”

　　“练的是落点，要整个落进圈里。”

　　林煜辰继续发球。

　　剩下的二十多个球里，他打进目标区三颗。最后一球擦着圆圈外沿落下，许承安仍旧没算。

　　球筐空了。

　　许承安从近处的散球里取出三只，放进脚边的小筐。场上还剩三十七只。

　　“捡回来。”

　　“你还真数了？”

　　“你进了三个。”

　　“工作人员呢？”林煜辰问。

　　“你让他们走的。”

　　十分钟前，是林煜辰自己让球童去休息的。许承安看着他，等了片刻，他终于拖来捡球筐。

　　林煜辰从底线一路捡到围网。

　　许承安坐在长椅上喝水，等林煜辰捡完一片，才悠悠提醒一句：“左边还有。”

　　＊

　　捡到第二十六个时，林煜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把球筐靠在腿边，接起电话。“说。”

　　周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马场临时空了一条新路线，陈越他们都在。你来不来？”

　　“没空。”林煜辰回道。

　　“秦董那边还没谈完？”

　　“谈完了。”

　　“那你忙什么？”周弈问。

　　林煜辰看向场边。

　　许承安靠着椅背，白色上衣被汗水浸湿一小片，正低头看手机。他的球拍放在左侧，握把上缠着黑色吸汗带。

　　“捡球。”林煜辰说。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周弈嗤了一声：“你大清早推掉马场，跑去给许承安捡球？结婚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没玩腻？”

　　林煜辰停住。“把‘玩’字收回去。”

　　“行。”周弈的语气也收了几分，“你认真了？”

　　一颗网球从林煜辰脚边滚过，停在白线外。他弯腰捡起来，指腹压在粗糙的绒面上。

　　场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许承安抬起头，隔着半片球场看了过来，像是在等他继续捡，也像只是随意看上一眼。

　　林煜辰握着那颗球。“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周弈说，“你自己想清楚。许承安和你以前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挂了。”林煜辰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球筐继续走。

　　第三十七个球卡在围网底部。

　　他弯腰够了两次，手指才碰到。起身时腰背发酸，额头也出了一层汗。

　　＊

　　许承安拿起外套，在侧门旁等了一会儿。林煜辰总算从围网底下直起身，手里还捏着一颗球。

　　林煜辰把装满的球筐推过去：“验收。”

　　许承安扫了一眼：“差一个。”

　　“你别讹人。”

　　“你手里。”

　　林煜辰低头，看看掌心里最后那颗球。

　　林煜辰将球扔进筐里：“三十七个，一个不少。拥抱可以兑现了。”

　　许承安说：“我没答应。”

　　“许总赖账？”

　　“你可以申请仲裁。”

　　“家庭纠纷，仲裁机构管不了。”

　　许承安转身往更衣室走。

　　林煜辰跟上去，和他并肩穿过长廊。球鞋踩过地砖，发出交错的轻响。走到自动售货机前，许承安停住，买了两瓶水，将其中一瓶递给林煜辰。

　　林煜辰接过：“刚才的学费？”

　　“球童工资。”

　　“许总下周还来吗？”林煜辰问。

　　“周六，七点。”

　　林煜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还缺球童？”

　　许承安看着他：“缺。”

　　林煜辰追问：“包早餐？”

　　“八点结束，回云麓湾吃。”

　　林煜辰握着水瓶，笑了。“成交。”

　　许承安往外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的人又问：“下周还给这么小的圈？”

　　“下周先学挥拍。”

　　“今天不合格？”

　　许承安推开门，让他先过。“今天收的球还算合格。”

　　林煜辰并不气馁，走出长廊还在问早餐。许承安没再看时间，朝停车场那边指了一下。

　　“回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