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74、第七十四章

　　镜子里，英俊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林辞整理着自己的领带，马上白姚远和王菁的离婚官司要开始了。他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后，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苦涩的打气笑容。

　　王菁下定决心要离婚，现在的她已经对白姚远不抱有任何幻想和感情，除了想赶紧离婚结束这一切外别无所求。
　　当然，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都要一件不落的带走。

　　在漫长而精心策划的骗局里，她傻了太久，法庭上两人对视的时候，白姚远像往常般用深情的目光注视她，王菁只觉得恶心，她偏过头对林辞说：“不用紧张，法官这次不判离我会再上诉，总会判的。”

　　当事人安慰起了律师，林辞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他胜券在握。

　　等待开庭的时间里，王菁问：“总和你一起的另一个律师呢？”
　　林辞朝观众席看了一眼，岑谙止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正襟危坐，他偏头的时候，发现岑谙止正在看他，可能像他一样刚转过头，也可能已经看了他很久。

　　林辞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岑谙止不用担心，岑谙止没给他任何回应，继续沉默地看他。

　　林辞：“他在观众席里坐着。”
　　王菁同样朝观众席看了一眼，观众席里几乎坐满了人。她和白姚远结婚的时候备受瞩目，是当地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排场丝毫不比当年小，依旧受闪光灯的青睐。

　　王菁转回头，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轻松的坐姿，痛苦到眼泪流光、暗无天日的一段日子过去后，她似乎能以平和的心态接受一切。涂上自己最喜欢的口红，踩着高跟鞋，她觉得自己比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法官一行人进场后，官司开始，林辞方毫不客气地根据白姚远和艾慧纠缠不止的证据展开攻击，白姚远一方似乎不知道他们做了如此完善的准备，搜集了这么多证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辞在现场提交了新的证据，对方律师反对，但林辞巧妙地来了个先斩后奏，先把照片等抛出来让众人看过之后，才说自己要提交新证据。

　　“在庭审结束判决之前都可以提交新证据，下次一定注意法庭纪律，先征得法庭同意，谢谢合议庭。”林辞得了便宜又卖乖似的说。

　　岑谙止坐在观众席里，他身旁的一位男子自言自语：“直接上最猛的证据，不说新证据的提交有没有违反法庭纪律，这位律师打了一场心理战啊，对方立刻慌了，高明。”

　　岑律师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如同听到自己被夸一样高兴。

　　林辞详细列举了白姚远这些年给艾慧的转账记录，以及和艾慧被拍到的一些画面，让白姚远详细解释作为一个有妇之夫，为什么要陪别的女人一起吃饭逛街。

　　白姚远拧着眉伸手随意抓起一支笔，把笔撑在桌面上说：“我陪艾慧是因为可怜她和她女儿，我知道她的生活一直不富裕，离婚后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很辛苦。”

　　林辞：“你有自己的家庭、老婆，为什么要关心别的女人过得好不好呢？”
　　白姚远：“请对方律师注意自己的用词，不是关心，是可怜。”

　　林辞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白先生为什么要可怜艾慧女士，而不可怜别人呢？”
　　白姚远：“毕竟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林辞：“所以你余情未了？”
　　白姚远：“请对方律师不要随意揣测我的心理，我和艾慧女士之间早已没有感情。”

　　林辞指着证据：“没有感情连续十几年，你每年都给她打一笔巨款？没有感情你陪她和她的孩子一起吃饭逛街？白先生原来是一个这么热心的人吗？没有感情你都能做这么多在常人眼里看上去不可思议的事。”

　　白姚远接不上林辞的话，忽然急了：“你要让我解释多少遍，我是因为可怜她才做这一切的！”

　　一旁的王菁忍不住都笑了，她将视线再次投到白姚远身上，用看可怜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林辞：“OK，你为什么要可怜她呢？”
　　白姚远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曾经是情侣。”

　　林辞：“还有呢？”
　　白姚远：“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林辞平静地注视他，告诉他：“不需要。”

　　观众席里沸腾起来，岑谙止身旁的那人继续做着现场解说：“白姚远被问懵了，好歹多说点废话混肴视听啊。”
　　“在这种情况下最忌讳情绪化的表达。”岑谙止此时接了他的话，缓缓说：“他输了。”

　　白姚远在最后阶段仍不死心，他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和王菁相识相恋互相守候的全过程，远洋集团的老总，七尺男儿在众人面前流下热泪，他说的情深意切，回忆杀让王菁都忍不住落了泪。

　　白姚远明显有备而来，但他这番话似乎不是对法官说的，而是专门对王菁说的。
　　他的视线没有从王菁身上离开过一秒，说到动容处，哽咽到不能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证据确凿难以辩驳，在场的所有人，没人能逃过感动。

　　白姚远说了很久的时间，说了很多的话，说到最后，他眼里的光都灭了，像是自己也看到了结局。

　　林辞看着微微哆嗦的王菁，不害怕她心软，他知道她不会心软，越爱越在意背叛，然而他的心难以控制般被刺痛了。

　　这么好的爱情，不属于白姚远和王菁。不管白姚远是真心还是假意，今天过后，一切都该结束了，王菁可能会迎来新的生活，可能不会，但一切都结束了。

　　白姚远说完后，僵坐在凳子上，远望着王菁冷淡而痛苦的反应。

　　法官经过短暂的合议，给出了本场官司的判决，结局和岑谙止预测的一致。
　　无论白姚远如何洗白，长达许久的背叛和欺骗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

　　结果一出来，王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戴上墨镜，是第一批走出法院的人。

　　白姚远擦去脸上的泪痕，远远望着观众席上的岑谙止，两个人无言的对视，不知为何，岑谙止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解脱和放松的神情。

　　众人相继离场，只剩白姚远一个人留到了最后。

　　林辞找到岑谙止，和他一起开车回家，官司获胜后，他朝岑谙止笑了一下，但岑谙止没从他脸上读出多少开心和放松的内容。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相顾无言时，林辞没想到在路上，他们竟然偶遇了艾慧。

　　艾慧拉着自己的女儿去打出租车，女儿看见旁边路人手里拿的包装可爱的饮料，吵着要喝。

　　艾慧皱起了眉头：“那是牛奶，不是饮料，你不可以喝，喝了过敏。”

　　小姑娘委屈地嘟着嘴，冷不丁在法院外相遇，尽管初次相遇时相处并不融洽，林辞仍和艾慧打了招呼。

　　艾慧看了林辞和岑谙止一眼，她今天戴着能把脸遮得很严的帽子，看来不想被人认出来，却想偷偷来这里看判决结果。

　　她什么都没说，拉起小姑娘快步朝前走去，她的神色很淡，说不上是喜还是悲，但明显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似乎对判决结果极其不满意，她对林辞没了上次的戒备，但仍旧不想和他多说。

　　林辞目送着母女俩走远，和岑谙止坐上了车。

　　林辞系好安全带，问岑谙止：“你去哪儿，家还是公司？”

　　岑谙止：“你回哪里？”
　　林辞：“我请假了，送了你之后直接回家。”

　　岑谙止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他：“太累了吗？”

　　“不是。”林辞伸手握住方向盘，“我想回家立马睡觉。这场官司我们赢了，一切都结束了，今天可能是我能回到17岁的最后一晚。”

　　岑谙止的动作僵住了，他紧紧攥着安全带问：“今天是你能回到17岁的最后一晚吗？”

　　“嗯。”林辞看着他，“等岑律师心里的结全都解开后，我好像没有回到17岁的意义了，没有意义就不被允许再回去，今天是最后一晚，我们打赢了官司，我去和谙止道别。”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没有林辞，就没有现在的岑谙止，岑谙止不再害怕坐车，学会慢慢融入人群，有了在脸上表现出来的起伏的情绪，林辞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林辞是他的救赎者。

　　岑谙止没有说话，林辞启动车子把他送到了公司。
　　“我猜你会想来这里，再见，岑律师。”林辞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等他下车。

　　岑谙止下了车，缓缓关上车门，林辞脚踩油门很快调转车头朝他家的方向走去。

　　岑谙止刚往前走了两步，忽而停下，转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给出租车司机报了林辞家的地址，往林辞家赶去。

　　在车上的时候他没有说出口，其实他想对林辞说他不介意继续当一座孤岛，他可以永远不被众人接受，当常人眼里的异类，他愿意吃饭时一直坐在角落里，上下班时自己一个人贴着墙在路上走，他接受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帮助时的无助。

　　别人对他的看法都无所谓，只要林辞理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