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73、第七十三章

　　数九寒天的日子里，一天格外短暂，转眼到了郝易帅生日那天，心心念念想参加生日宴的林辞顺利回到了17岁。

　　吃饭的地点挑在本市一家出名酒店的会客宴厅里，上的全是家常菜，吃着舒服，对胃十分友好。

　　酒店里的十人大包间，环境优雅，服务周到，但让他们吃一顿端庄的饭是不可能的，饭吃到一半原形毕露，扯淡的扯淡，打闹的打闹。

　　林辞送了郝易帅一套精装书，是郝易帅非常喜欢看的课外书，岑谙止则送了郝易帅一副球拍，他俩座位挨在一块儿，经常吃着吃着窃窃私语。

　　白浩上半场已经把肚子吃得圆滚滚，他打了个嗝缓缓，对岑谙止说：“你们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岑谙止逗他：“少儿不宜，你还是别听了。”
　　白浩一挑眉：“爷清醒了，你说吧。”

　　岑谙止：“一桌的饭被你吃几口感觉都没剩多少了，我们说你这么饭桶，以后可得怎么办啊，等你以后上了大学，没有爸爸们照料，吃饭时不会被人打死吗？”

　　“......”白浩白了他一眼，转头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以后，“你们说我们以后去了不同的城市，上了不同的大学，还能像现在一样好吗？”

　　“当然。”寿星郝易帅发话了，“我还要去你学校找你蹭饭的，到时候把最贵的菜都给我点上。”

　　“点点点。”白浩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里待了快十八年，还有点期待以后呢。”

　　赵锦逸在一群人里算稳沉的，他斯条慢理地吃完一只虾，打击他们说：“珍惜现在吧，以后的事儿可说不准，他们都说毕业以后班里的人很少能凑齐聚餐。”

　　李风驰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拍得赵锦逸差点把嘴里的饭吐出来，“你能不能积极一点，别人不说，我们能常聚啊。”

　　“聚。”赵锦逸喝水顺了口气，扶了一下镜框，无语地皱了皱眉。

　　桌上除了他们几个，还有郝易帅之前的几个朋友，吃饱喝足之后大家闲扯起来，由白浩带起来的话题有些伤感，林辞不知道他们几个以后有没有常聚，他只知道白浩混得不错，其他人的境况和遭遇他不清楚，或许他们还在联系，或许早已被风吹散在各地。

　　林辞一言不发地喝着水，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正一步步的远离17岁的世界，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白浩他们日后能不能常相见他不知道，但他和他们，可能再也不会一起吃饭，开黑或者打球了。

　　他们带给他别具一格的17岁的时光，这都是曾经的他没有拥有过的。

　　不知不觉中，岑谙止在桌下悄悄牵起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慰着他，让他心安。

　　吃完饭后时间还早，郝易帅又请大家去KTV唱歌，进了KTV，不少人彻底放飞自我，鬼哭狼嚎般唱了一首又一首，李风驰顶不住，向郝易帅求救：“郝帅，他们唱歌，我们玩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吧，太崩溃了。”

　　郝易帅正有此意，组织了几个沙发躺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矿泉水瓶在桌上转了一圈，瓶口指向谁，谁接受惩罚。

　　寿星今日运气不佳，接连坑了自己好几把，好不容易转一次才把风水转给了岑谙止，众人纷纷抓耳挠腮想惩罚。

　　岑谙止拽拽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来一个真心话吧，多省事。”
　　“偏不。”白浩放下话筒坐了过来，“这样吧，你去找一个漂亮女生，问人家要电话号码。”

　　岑谙止朝白浩做了个找揍的口型，白浩心里一点都不慌，但他扭头看见林辞朝自己射来的眼刀时打了个寒颤。
　　白浩小心翼翼地问：“班长，是不是这个惩罚太轻，我影响你发挥了，你有别的高见？”

　　林辞：“......”
　　林辞没有表态，岑谙止在起哄声中被迫离开包厢去KTV门口随便拦了一个年轻姑娘，眉眼带笑地问人家要了联系方式。

　　姑娘活泼开朗，不知道他们玩游戏，喜出望外的把自己的电话号写在便利贴上给了岑谙止。

　　成功完成任务的岑谙止感谢她：“谢谢，我们正在玩大冒险，你放心，以后不会接到骚扰电话的。”

　　姑娘双眼一弯，眼睛笑得成了月牙状，还挺好看，她执意把写着自己电话号的便利贴塞进岑谙止的口袋，情切地说了句：“欢迎骚扰。”

　　岑谙止在一片起哄声中回了包厢，林辞的脸色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淡淡的表情无波无澜，只是在岑谙止坐下、游戏重新开始后趁大家不注意，把手伸进岑谙止的衣兜掏出了便利贴。他把手背在身后两三下把便利贴撕成碎片。

　　岑谙止轻轻在他耳边问：“吃醋了？”
　　林辞呵呵看他一眼，两人在无人的角落里悄声交谈：“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也曾经扔过我的情书？”

　　“我扔过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岑谙止诧异地看着林辞，澄澈的眼神不容人怀疑。

　　林辞用一种“演，你继续演”的眼神看他，岑谙止闭上眼睛，似是蹙着眉头回忆之前发生过的事，白浩恼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班长，别聊了！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辞回头看向桌面，矿泉水瓶的瓶口直直对着他，确实轮到他了。

　　面对林辞，白浩不敢那么放肆，而是让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林辞说。
　　“那我来问一个吧。”赵锦逸自告奋勇。

　　白浩在郝易帅耳边轻声嘀咕：“郝帅，赵锦逸该不会想问班长的学习秘诀吧？”
　　郝易帅回他：“如果真问，他以后就是我偶像。”

　　赵锦逸最终没当成郝易帅的偶像，他问：“班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全场瞬间安静了。
　　众人向赵锦逸投出赞赏的眼神，传达了“这么虎的问题，我们喜欢”的思想。

　　林辞知道自己在大家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没有世俗欲望、只爱学习的单薄形象，他们不免对他的感情状况颇为好奇，林辞捏着手里被他撕成碎片的便利贴说：“有，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包厢里瞬间发出一片“哇”的声音，林辞为了防止他们追问，站起来说：“你们继续玩，我出去透会儿气。”

　　眼看林辞出去，岑谙止立刻站了起来：“我也出去溜达一圈。”

　　郝易帅看着他俩一前一后出了包厢，脸上冒着大大的问号：“他俩这么腻啊。”
　　总是被喂狗粮的赵锦逸面无表情地给出总结：“胜似情侣。”

　　林辞站在天台上看星星，岑谙止陪他溜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心里的甜蜜藏都藏不住，他朝林辞说：“班长很喜欢我啊。”

　　林辞看他一眼，“没有很喜欢，一般般喜欢。”
　　岑谙止弯了眼睛，他问：“白姚远的官司是明天打吗？”

　　“嗯。”林辞似乎变得格外喜欢看星空，不管人世如何变化，时间走到哪里，头顶的星空一直是同一片星空。
　　“不是和你说过一次了吗，怎么又问我。”

　　大男孩儿岑谙止难得带了撒娇的语气，“确认一下，我最近忘东西忘得很快。明天加油，我相信你们可以赢。”

　　自从林辞和两个世界的岑谙止坦白他的秘密后，他们都喜欢问他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林辞每天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把另一个世界里进行的事像放电影一样放一遍，三个人仿佛隔着时空把彼此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林辞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重温岑谙止的前半句话时联想到岑谙止在包厢里和他说的话。
　　林辞：“你真的不记得曾经把我的情书扔到垃圾桶的事儿了吗？”

　　岑谙止分外乖巧地摇了摇头：“没骗你，真不记得了。”
　　晚风吹过来裹在他们身上，凌乱的发丝在人眼前四处纷飞，岑谙止突然对林辞说：“林辞，我好像真的忘了我们之间发生的很多事情。”

　　林辞正对着岑谙止笑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他的语气是轻松的，唇角却一点点瘪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知道岑谙止没有开玩笑。

　　岑谙止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林辞戴好，“上天安排的真巧妙，我对你的记忆一点一点丧失，等你离开的那天，我应该会彻底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像你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我和你是普通同学，路上见面可能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林辞难以置信地凑近岑谙止，心乱如麻，情难自抑，思绪跟着混乱不堪，情绪来得轰轰烈烈，在感情面前理智丢盔弃甲，他直视着岑谙止的眼睛说：“有什么办法吗？我可以不回去，明天的官司我不打了，岑律师现在好得差不多，他不需要我了。”

　　岑谙止像往常一样伸开双臂给了林辞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什么浑话呢，17岁的我和29岁的我其实是一个人啊，如果你想看我孤独终老从29岁开始痛苦的过完一生，那你别管我了。”

　　林辞忽然不说话了。

　　再回到包厢的时候林辞点了果盘送给大家，在众人的感谢声中果盘被哄抢而光，他们一天的行程也该结束了，饭吃得舒心，歌唱得也开心，白浩和郝易帅为了一罐可乐打了起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情歌王的伴奏响起，最后一首歌接龙似的每人唱了一句，继而是大合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在他们灿烂而璀璨的17岁，年轻的青春里，身旁有很好很好的人陪着一起度过。

　　在KTV门口分别的时候，林辞抱了抱郝易帅，再次和他说了句生日快乐。郝易帅受宠若惊，李风驰见状，也想要林辞的拥抱，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调侃道：“班长要雨露均沾啊！”

　　林辞用力拥抱了每个人，在心里对每个人说了句谢谢。
　　感谢他们，给了他不一样的17岁，给了他想过的不一样的人生，生活重压之下，他心里的所有情感如一潭死水，感谢他们让他重新相信。

　　林辞拥抱了所有人，最后剩下岑谙止。他迟疑了一下，没走上前。
　　岑谙止罕见地没闹，他笑嘻嘻地撇了撇嘴：“等你明天凯旋了，哥要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