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67、第六十七章

　　岑谙止把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林辞安静地靠在他身旁，微闭着眼睛，岑谙止觉得林辞醉酒的样子都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安安分分的，不折腾。

　　可惜——
　　可惜名草有主了。

　　林辞家门锁密码给他带来的喜悦没维持多久，岑谙止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他带着林辞回了他的家，伸手打开了他家客厅的灯。

　　林辞的家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被主人精心布置过，沙发上扔着游戏机，地上还扔着哑铃，尽管乱，但不像他家那么生硬冰冷，没有主人的气息，反而全是设计师的意思。

　　岑谙止在厨房给林辞泡了一杯解酒茶，林辞喝下之后岑谙止先把他安排在沙发上休息。林辞家的厨房像他本人一样有活力，看得出他还是会在家里做饭的。

　　岑谙止安静陪林辞在沙发一旁休息，等缓一会儿之后再把他送到卧室，万家灯火齐齐亮起的夜晚，这扇窗里亮起的一盏像沧海一粟，四周静得过分，岑谙止沉下心来好好观察了林辞的房子。

　　屋里几乎处处体现着这是一个成年男子独居的房子，毫无拘束，自由自在，一个人住的房子，哪怕收拾的再有生活气息，本质上还是一个孤独的家，和岑谙止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此外，岑谙止推断林辞几乎从来都不带外人回家，林律师看上去有出了名的好人缘，热忱开朗，朋友遍布天下，但他似乎并没有特别交心的好朋友。

　　客厅里不仅乱，还有些狼藉，实在不适宜把客人带回家，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摆设，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很随意，几乎暴露了林辞的一切。
　　仿佛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摆了出来，摆明了不会把别人带到家里来。

　　比如茶几上的日历相当于一本小型日记，阳台上明晃晃地挂着男士内裤。

　　岑谙止偏过头看着林辞的眉眼，林辞愿意让自己送他回家，看见他如此隐私的一部分，简直不可思议。

　　以岑律师强大的逻辑能力，他明明能感受到林辞对他的信任和不一般的亲昵，但他们之间却有泾渭分明的距离感。

　　这团雾漫在岑谙止眼前，与欲望捆绑后让岑谙止更加痛苦，他的视线从林辞脸上离开，移到那本像日记本一般的日历上。

　　岑律师脸不红心不跳地拿起那本日历，日历上的日期停留在一周前的某一天。

　　那张纸上用黑色中性笔写着：今天可以早一点回去吗？第一次想天天穿越回去了，日子真的可以这样过吗？

　　岑谙止蹙眉，他从头开始翻了翻这本日历，从今年的某一天开始，日历上面开始被林辞写写画画。

　　“第三次做回到17岁的梦了，17岁真好。”
　　“不要再做这种梦了，白天和晚上都好累。”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是真的，真的。”
　　“岑谙止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要一睡着就会回到过去，疯了，哥总不能不睡觉吧？”
　　“怎么样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裂开。”
　　“岑谙止是不是有病？”
　　“今天很开心。”
　　“今天竟然也很开心。”
　　……

　　岑谙止看着林辞一路的心情写实，眉头越皱越深，林辞每天没有倾诉的对象，只能把这些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写在这里。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林辞的心情纪实从一开始的绝望到后来逐渐变好，但这些文字背后折现出他一程的心灵苦旅。

　　他每天都回17岁，他经常担心自己会受不了在两个世界里的高强度运转，他害怕未知的未来。

　　岑谙止伸手摸着日历上的笔迹，那些字迹上的墨水仿佛还没有干，林辞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静静地看着岑谙止。

　　“你在看什么？”林辞直起了半个身子，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水杯。

　　岑谙止放下日历，把水杯推到他面前，“你醒了？”

　　林辞困顿地睁着眼睛，像是清醒了，又像是没清醒，他看了岑谙止半天，吐出两个字。
　　“谙止。”

　　岑谙止手一抖，没有应答，林辞看着他，很快用手摸了一把脸纠正道：“岑律师，对不起，认错人了。”

　　夜里静的可怕，时钟的时针走到很晚的位置，林辞像是又清醒了一些，扶着沙发站起来对岑谙止说：“很晚了，岑律师不回去吗？”

　　岑谙止不急着离开，他有很多话想问林辞，但林辞看着一副想休息的样子，他问林辞：“困了吗？等你睡下后我离开。”

　　“不是很困。”林辞回，“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不用管我。”

　　岑谙止看了一眼墙上表的时间，脸色瞬间又冷了下去，赶上林辞半醉半醒的关口，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口：“去和对象约会？睡前聊天？”

　　林辞一愣，嘴角轻轻扯了扯，他的确想赶紧进入梦乡回到17岁，岑律师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和他谈论感情问题，林辞受宠若惊，他双手交叉着歪头看岑谙止，眉眼十分放松，“岑律师该给自己找个伴儿了。”

　　岑谙止的脊背挺得僵直。

　　“一个人很好，两个人也很好的。”林辞补充道。

　　“我扶你去卧室睡觉吧。”岑谙止的声音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

　　林辞点了点头，很听话地和他回到卧室，卧室里的窗户还开着，通了一天的风，屋子里冷飕飕的，岑谙止把林辞安排到床上，关上窗户拉了窗帘，林辞侧着脑袋，很快没动静了。

　　岑谙止开了室内的暖气，等温度升高一些后他再离开，林辞的卧室也很乱，和小小根据地一样，里面什么都有，摆得满满当当。

　　这里看着很乱，核心只有一张工作桌而已，林辞常年在这里工作，那些不去公司在家里休息的日日夜夜，林辞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岑谙止坐在工作桌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温度一点一点升高，同时看着林辞安静的睡颜。

　　他该拉开和林辞的关系了，也该正视和林辞的关系了。

　　等屋里的温度升到适宜睡觉的温度后，岑谙止从窗边站了起来。他抬脚刚要走出卧室，身后传来了林辞的声音。

　　“岑谙止，中午去哪里吃饭？”
　　“还去学校对面的店？你不怕被白浩他们发现？能不能对地下恋情上点心？”
　　“我不礼尚往来？那你以后别说爱我。”
　　“你幼不幼稚，我为什么想不开找一个比自己小12岁的男朋友？”

　　林辞后面又嘟嘟囔囔了些什么岑谙止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前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让他像被雷劈了一样魂不附体，岑谙止感到脚下发虚，双腿撑不住他石塑般的上身，他伸手扶着门框对着雪白的墙体发了半天呆。

　　林辞有男朋友了。
　　林辞的男朋友是他每天晚上见到的17岁的岑谙止。

　　真他妈荒谬，岑律师的唇角却要笑不笑地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发够了呆，他重新坐回到林辞的床旁边，摸了摸林辞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林辞不知道被什么吵到，轻微地蹙了蹙眉头，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岑谙止关了卧室的灯，怀疑过于明亮的光线是罪魁祸首，他只开了床头那一盏暗暗的壁灯，刚好能描摹出林辞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部分光线透过窗帘钻进屋里，太阳初升，日子循环往复，新的二十四小时降临到人间。

　　生物钟让林辞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眼皮掀到一半，林辞看见视野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他猛然惊起往后一坐，看着岑谙止喘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林辞问。
　　岑谙止打着哈欠：“你昨晚喝多了，我送你回来。”

　　林辞有些发懵，大脑里飞速检索过后有了印象，“啊，是，但是你晚上没回去吗？”

　　岑谙止摇了摇头，他精神有些萎靡，淡淡的眸光射向林辞，右手正在扣自己衬衫的扣子。

　　岑律师竟然在自己家里过夜了，不知为什么，林辞有些不好意思，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醉得不省人事，岑律师顶着大黑眼圈面无表情地穿衣服，林辞是真有满肚子话要说。

　　他不担心他们之间会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岑律师是一位极有分寸的人，他更担心自己醉酒后的酒品，可没拉着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岑律师撒酒疯吧？

　　林辞一个人的时候决不允许自己喝醉，仗着昨晚情况特殊加之信任岑谙止才会喝过头，但他后来其实已经近乎清醒了，岑律师明明把他安排到床上便可以离开了。

　　岑谙止系好了扣子，拉开了窗帘，窗外天色很暗，乌云沉沉压在楼顶，阳光艰难地穿过云层，稀疏地投向人间，天气实在不好。

　　林辞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问：“昨晚我不是睡了吗？你怎么没走，是不是我后来发酒疯了？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喝醉过，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和酒品，没招惹你吧？”

　　“没有。”岑谙止语气淡淡的，仿佛话里还带着一股清雅的檀香。

　　“那就好。”林辞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压了压惊，“辛苦你了，岑律师，看你两个大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你不用那么敬业一直看着我的，说吧，想让我怎么谢你？”

　　“谢就免了。”岑律师镇定地抬眼望他，漂亮的眼睛哪怕顶着厚重的眼袋眼里仍目光灼灼，“不如你先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脱单有了一个男朋友？”

　　林辞的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