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66、第六十六章

　　岑谙止满脸诧异，臭不要脸地说：“我怎么会惹宝贝生气，我这么喜欢你，我……”

　　林辞毫不留情地适时打断他，小崽子乖嘴蜜舌，甜言软语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这种风气不扼杀，但也绝不鼓励提倡，他发愁地讲：“我说的是岑律师。”

　　“哦，29岁的我啊。”岑谙止眨了眨眼，“他怎么惹你了？”

　　恋人往往是你最忠实的听众，分享和一起承受你的喜怒哀乐、收纳吐槽和抱怨。林辞给岑谙止详细讲解了12年后他的暴行，包括他俩怎么从关系还可以变成岑律师单方面冷暴力他。

　　不是当事人的岑谙止困惑不已：“你招惹我了吗？”
　　林辞摇头：“我绝对没有挑衅他惹他生气。”

　　岑谙止开始提问细节，悄咪咪夹带私货，“你们关系还可以？是怎么个还可以？”

　　第一批进店吃饭的人们大多都吃饱喝足离开了，林辞和岑谙止窝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讨论得异常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探讨学术问题。

　　林辞如实回答岑谙止的问题，“你知道岑律师是一个很高冷的人吧。”林辞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岑谙止先别打断提问，他继续说：“但后来岑律师会和我一起吃饭，我们会聊一些除了工作以外的别的事情，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交流，但我起码可以进入到他的生活里，现在我享受的待遇和他身边的任何甲乙丙丁都没什么区别了。”

　　岑谙止笑了笑，偏心和不一样往往是最迷人的，他为林辞分析道：“冷酷大魔王突然对一个人好，大部分情况下要么是把你当朋友，要么是想泡你，对你的态度重新冷淡下来，应该是他发现你不适合当他朋友或者恋人。”

　　林辞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和被雷劈了没什么区别，岑谙止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是你的问题，班长大人携礼赔罪去吧。”

　　林辞半信半疑，岑谙止朝他粲然一笑。
　　“我想吃海盐芝士的小蛋糕，供你参考。”

　　“我不想吃甜点，拿回去吧。”岑律师的声音比他的脸还要冷酷。
　　林辞蹙了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散发着丝丝奶香味儿的卖相精致的小甜点。

　　五分钟前，林辞提着一块包装精美的海盐芝士厚乳蛋糕穿过环形走廊去了岑谙止的办公室，岑谙止抬头看了他一眼，纹丝不动。

　　林辞把蛋糕放在桌上，双手插兜如履薄冰地问岑谙止：“忙吗，借你几分钟不影响你工作吧。”

　　“影响。”岑律师毫不客气地说，一点情面都不留。

　　岑律师嘴上说着影响，面上却没看出一点影响的样子，林辞厚着脸皮留下来，亲自替岑谙止把包装盒打开，把勺子摆在他手边，诚心实意地问：“岑律师，我最近是不是惹到你了？”

　　“没有。”岑谙止说。
　　“那你为什么生气？”林辞的眼睛像两汪清水，岑谙止看见他晶莹的黑色瞳仁里映着自己，忽然觉得一切很荒唐，他不是生林辞的气，他是生自己的气。

　　林辞专门上门找他和好，但这个男人自始至终似乎都没做错什么。

　　岑谙止垂下了眼眸，把林辞买的蛋糕推到他前面，“这个太甜了，我不想吃，你吃吧。”

　　“不行。”林辞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岑律师不爱吃甜的，口味怎么变了，他听见岑谙止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带情绪工作，晚点的时候我们讨论一下王菁的官司吧。”

　　林辞狂喜，没想到岑律师有低头认错的一天，他立刻舒展了拘谨的站姿，勾来凳子往上一坐，勾唇说：“没问题，王菁的官司有什么问题吗？”

　　岑谙止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这几天他一边怄气一边整理王菁的官司资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是赵雪那天的表现让他心里不安，也可能是职业本能告诉他涉及几个亿的官司不应该这么简单，他重新复盘了整个过程，心中疑虑丛生。

　　“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和赵雪出轨了。”岑谙止简洁说，他看见林辞的眼睛瞟到那块儿海盐芝士厚乳蛋糕上，把勺子递给他，“你吃吧，太腻了，我真的不吃。”

　　林辞知道岑律师不会和人认真地说违心话，心痒难耐的他拿起勺子悄悄尝了一口，岑谙止没想到林辞会直接坐在他办公室里吃，他看了林辞一眼，将视线移回了电脑屏幕。

　　林辞以为他和岑律师之间的恩怨彻底结清，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问：“我们今天下午讨论？晚上要陪老板参加饭局，你去吗？”

　　“饭局本来不想去，但是推不掉。”岑谙止回了一下头，“下午我有事，讨论推到明天。”

　　“行，明天一天我都有时间，赵雪的情妇身份——”林辞再次抬头的时候，只见岑律师不知什么时候往前滑了滑椅子，抬手要触他的下巴。

　　林辞屏着气息感受到逐渐贴来的热度，岑谙止的手差点要触到他的嘴角，林辞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个人目光一碰的时候，一切按下了暂停键。

　　岑谙止猛然清醒，迅速缩回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你嘴角沾奶油了。”

　　“哦。”林辞飞快抬手，伸手在自己脸边胡乱摸了半天，岑律师刚刚是想伸手亲自替他擦奶油吗？亲昵的让人感到魔幻。他不禁想起昨晚17岁的岑谙止对自己说的话。

　　林辞猛地摇了摇头，可脑中闪过岑谙止在地下停车场里奋不顾身把自己抱在怀里的画面，他忽然尝不出嘴里蛋糕的味道了。

　　晚上的饭局是老板组的局，几乎都是律所的合伙人或有头有脸的大咖律师，见识到吃饭阵容后林辞终于懂了为什么岑谙止逃不掉。
　　这是扩宽人脉结识同行的好机会。

　　吃饭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进行，成年人的餐桌上少不了喝酒文化，林辞看着一批又一批人向岑谙止敬酒，心里的弦一绷。

　　岑谙止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按理来说这段时间是得戒烟酒的，林辞看见老板朝他举起了酒杯，岑谙止右手握住了酒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一杯。

　　当岑律师没有第一时间果断拒绝的时候，林辞察觉到了不妙，入场落座时他跟着岑谙止坐在了他身侧，在岑律师犹豫不决时果断出手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口还没开，笑容先扔出来，“老板，岑律师最近为了我们的案子身体不适，我作为他的工作搭档，这一杯替他喝。”

　　听到身体不适四个字，老板放弃了劝酒，林辞诚心诚意地把一杯酒一饮而尽，老板笑着和他说没必要。

　　什么是有必要，什么是没必要，让对方开心心里舒坦了就叫有必要，后来断断续续还有一些人过来找岑谙止喝酒，不少人二话不说便干了，林辞无奈替岑谙止喝了一杯又一杯。

　　岑谙止看着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为自己举起了酒杯，晶莹的液体流入口腔，甘醇的酒香四溢，一口酒没沾的他好像醉了一样。
　　清醒的时候心情又很差。

　　“够了。”岑谙止按住林辞的手腕，近乎是有些生气的皱着眉头说：“不用替我喝了，你该喝多了。”

　　一个人喝两人份的酒，酒量再好也得醉，但林辞只是朝他笑了笑，“已经醉了，晚上你把我送回家。”

　　岑谙止避开他的视线，不再阻拦，作为一个人际关系简单，几乎没有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林辞这样的人进入他的生活里像光一样耀眼。

　　这么温暖的一束光，他不该对此有所觊觎。有了欲望就有了痛苦，感受到痛苦就不希望他再照耀自己。

　　岑谙止趁无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悄悄喝了一杯酒。

　　苦涩的酒精从口腔滑入胃里，烧起了一场火。

　　晚饭在一片说笑声中结束，投缘的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名片，岑谙止和林辞并肩走出了饭店的大门。

　　林辞的步子有些虚浮，眼神空洞而茫然，上面沾着薄薄一层湿润的水汽，仿佛看什么都是朦胧的。

　　他的脸微微发红，身上的酒气很浓厚，岑谙止和他安静地走到室外，酒味儿立马散在风里。

　　岑谙止把自己脖子里的围巾取下来围在林辞脖子上，问他：“你家在哪里？”

　　不说话的时候林辞看着一切正常，问他问题的时候人和宕机了没什么区别，别人喝醉了撒酒疯是大吵大闹，林辞喝醉了你当他是空气就好了。

　　是真的和空气一模一样了，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待在你身边，一言不发。

　　岑谙止在冷天里鼻尖冻得通红，在他考虑该怎么安置林辞的时候，打开手机忽然看到了林辞很早之前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原来林辞在喝酒喝到一半、场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便未雨绸缪的给岑谙止发了自己家的地址和门锁密码，并附上一句：【如果我喝醉了，送我回家。】

　　岑谙止折服于他积谷防饥般的提前安排，但他看到林辞家的门锁密码时人一下子僵住了。

　　林辞家的门锁密码，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