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59、第五十九章

　　岑谙止回来的时候，作案现场已被林辞收拾的干干净净，林辞道貌岸然地端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一只薯条蘸番茄酱玩，用清清润润的目光迎接他回来。

　　岑谙止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狐疑地打量他，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一片狼藉的餐盘里，包装袋和包装盒胡乱摆着，林辞打了个小嗝，抬眼问他：“干什么去了？”

　　“家里来了电话，我妈问我回不回去吃饭。”岑谙止转头看着林辞的脸，手不知不觉摸了上去。

　　林辞的眼珠跟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岑谙止的手温度很高，掌心和指腹的热度滑过脸颊，最后停在了下巴处。

　　手掌轻轻托着，大拇指不安分地在脸上游走，流连在林辞唇角不停晃荡。

　　林辞脸上逐渐升温，越来越烫，这场撩拨的杀伤力不低于一个热吻，皮肤和皮肤紧贴触碰间星火四溢，大火不仅把他脸上的温度烧的滚烫，还一路嚣张跋扈地攻池掠地，把他大脑的神经中枢都给烧了。

　　林辞第一次感受到理智尽失的无力感，他悬在半空中漂浮，一个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唇角的巧克力酱我帮你擦了。”

　　岑谙止的手离开，林辞咽了一口唾沫，他抓起冰可乐杯试图缓和自己身体的温度，没什么用的解释道：“这里新地的口感一般，你想吃吗，我给你再点一个。”

　　“不想。”岑谙止把脑袋靠在林辞肩上，他指着窗外的远方说：“看，太阳快要落山了。”

　　林辞低头看了看岑谙止的脑袋，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地平线隐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中，天边的晚霞流光溢彩，鎏金般的飞云悠悠地飘在半空，漂亮极了。

　　在一片喧嚣中，林辞和岑谙止静静注视着窗外，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对母女开心地吃着儿童套餐。

　　母亲一边擦着小女孩儿脸上的沙拉酱，一边和她讲：“灰姑娘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要离开了，等到白天的时候她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小女孩儿一脸天真地问：“灰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离开？”

　　母亲笑着看着她说：“因为过了十二点，灰姑娘身上的魔法就消失了。”

　　小女孩儿陷入了沉默，没有再问，林辞和岑谙止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原本浓稠的光线越来越淡，仿佛快要燃尽的烛火，最后一缕光被晚风一吹，散在了地平线上。

　　“十二点的钟声快响了，我送你回家吧。”岑谙止说。
　　林辞愣了愣，岑谙止从他肩上离开，挑逗性地从他脸上摸了一把，装作大尾巴狼似的无事发生，问：“怎么了？”

　　“没事儿，我们走吧。”林辞遮住眼底的一丝复杂神色，朝岑谙止笑了笑。
　　命运施加在他身上的魔法，是不是也有时效性？

　　阳光照在玻璃会客桌上，光点聚焦的地方亮得晃人的眼睛，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涌进清晨冰凉的风，清新又沁爽。

　　只穿着一件衬衫的岑谙止站在林辞的办公桌前，身影极其清瘦。

　　林辞贴心地关上了窗户，一直以来都是他往岑律师的办公室跑，今儿太阳从西方出来岑律师往自己办公室跑，他十分感动地招呼岑律师落座，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水，等岑谙止在椅子上被他招待得很周到后，他靠站在沙发旁，一只手轻轻搭着沙发沿，低头问：“岑律师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儿？”

　　“杨森最近约见了白姚远，根据他们聊天的内容，当年伪造财务信息的人和我们猜的人一样。”岑谙止不疾不徐地说。

　　“嗯。”林辞点了点头，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哪怕他对自己的推算没有信心，对岑谙止还是有信心的，“看来要更加认真地准备这场官司了，这貌似是我和岑律师第一次合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辞下意识想伸出手，想了想觉得太傻，不解风情的岑律师铁定不会配合他，胳膊伸到空中佯装伸了个懒腰后问：“还有别的事儿吗？”

　　岑谙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有。”他坐着的时候林辞懒懒散散地站着，一站起来给了林辞莫大的压力感，林辞松垮的身躯不禁直了起来。

　　岑谙止朝林辞伸出了手，“合作愉快，林律师。”

　　林辞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这双手一如既往的有热度，两个人对视了半天，没有人先撤回手，面对这张脸林辞总是心虚，他率先败下阵来，一边抽手一边说起了客套话：“以后这种小事儿可以在电话里说，不用非跑一趟。”

　　岑谙止的手一僵，林辞察觉到手抽出的不太顺利，他醍醐灌顶般感应到心如铁石一般的岑律师竟然出乎意料地表现出一丝丝的玻璃心。

　　林辞的手忽然停在半路不往回缩了。
　　岑谙止看他停在了半空，松开手放在身侧，刚要从林辞旁边擦身离开，林辞抓住了他的胳膊。

　　“下午有一场我的讲座，给新员工做内部培训，涉及刑法的部分我不擅长，我想让你当我的嘉宾。”林辞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岑谙止的内心并不能通过他脸上的阴晴来判断，何况他脸上根本没有阴晴，这个男人需要通过行为反推他的心情。

　　岑谙止在原地站定两秒，扭头说：“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林辞恍然如梦，回过神来岑律师早已出了他的办公室，飒挺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
　　他答应了。

　　岑谙止刚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一位不速之客找了上来，住院期间认识的老太太和她儿子一起进了他办公室。

　　岑谙止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是简约的金属风，看上去有些生硬而冰冷，老太太没有当时的活泼劲儿，但依然很有精神，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岑律师，我们决定打这个官司了，我妈和我爸在家里商量了好几天，总觉得心里不安心，垃圾公司想拿钱压下这事儿，但他们的良心压不住。”老太太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说起话来抑扬顿挫，感情充沛，他面容间仍有矛盾的痛苦和纠缠之色，终究是另一方占了上风。

　　老太太在一旁频频点头，她只是无比普通的一名中老年女性，平日里沉迷于东家西家的家长里短，见识不多，心胸也不算宽广，是那种每逢到菜场买菜必要顺走五根香菜的选手，但在巨额的金钱诱惑面前，她的良心却怎么也过不去了。

　　老太太睨着岑谙止的脸色，这位岑律师在医院里的时候就有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孤独的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站在这间高档办公室里穿着衬衫俯瞰窗外世界的人，依旧沉默，寡言，却胸有成竹生机勃勃，好似他每皱一次眉头，窗外的天气都要暗上几分。

　　岑谙止听完男人讲话，回过头来看她。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岑谙止微微朝她点头致意，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却让人看着很舒服，仿佛上面浮了一层轻柔的光。

　　老太太放松下来，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说：“我还联系了一位姐姐，她的情况和我们类似，她愿意替我们作证，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如果你有需要联系她。”

　　“好，谢谢。”岑谙止接过了老太太递来的一张写着手机号的纸。

　　老太太和他儿子谈完正事，没在岑谙止办公室久待，怕影响他办公，临走时岑谙止将他们送出办公室，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住院时照顾我的那人的母亲，你和她还有联系吗？或者她还在那家医院吗？”

　　老太太一愣，说：“她还在医院呢，下周回去，怎么了？”
　　“没事儿，随便问问。”岑谙止说，他亲自为他们拉开了门，“慢走。”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下午岑谙止按照林辞给他发过来的地点和培训材料，提前坐在了会议室里。

　　单位里没有对他不眼熟的人，但和他熟的人寥寥无几，岑谙止除了对自己的官司感兴趣，对别的业务几乎漠不关心，众人看见岑律师端坐在会场一角，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一边的喧哗和一边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林辞抱着笔记本走上来的时候，台下仍是一片乱糟糟闹哄哄的景象。

　　林辞拿着麦克风喂了两声，设备正常后第一个把岑谙止请上了台。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低头在角落里拿着电脑办公的岑谙止。

　　岑谙止上台后会议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比林辞喊十声都管用，林辞朝众人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岑谙止直入主题地给大家开始讲解。

　　概念部分的内容很少，案例倒是介绍了不少，台下众人听得入迷，没见过岑律师打官司，但听完他讲课后，觉得这个人肚子里真有点东西。

　　有些人，他就是比你强，你不得不承认。

　　最后，岑谙止压着麦克风：“我的介绍到这里结束，大家如果有问题一会儿可以找我交流，我坐在会议室里的最后一排。”

　　岑谙止讲完后，林辞带着极大的心理压力上去讲完了自己的部分，在最后的自由提问和活动时间，起初只有人问林辞问题，到了后来，有零星几个人聚在岑谙止身边，然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团团把他围了起来。

　　他们有的问岑谙止问题，有的想和他交流感悟，林辞远远看见岑谙止突然蹙起又急速压下去的眉头，他努力平和细致地给这群新人讲东西，有的问题很有建树，有的问题无用搞笑，他一一回复，像个平易近人的老师。

　　这一刻，他被人团团围住，一点都不孤独了。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夜色腾起，灯火映在窗户里美轮美奂，林辞是会议室里唯一一个等他的人，他给岑谙止递了一杯拧开的水。

　　“辛苦了，岑律师，改天请你吃饭。”林辞抿了抿唇，说完后又加了一句，“不是客套话，餐厅你挑，不想费脑子的话吃上次咱俩一起吃的那家就行。”

　　岑律师想在自己脸上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作为回应，但他不擅长摆弄，嘴角堪堪往上提了一点又很快拉平了，端出正儿八经的样子回视林辞。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轻松打开瓶盖灌了几口，他被人围的浑身发热，脸上冒了些轻微的红。
　　“是不是该吃饭了？”他问。

　　“嗯。”林辞答，“今晚我加班，点外卖，助理刚和我说王菁发来几张新的照片，可以作为很关键的证据。”

　　岑谙止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矿泉水，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我和你一起加。”

　　林辞点头，他拿起手机给小马发了一条消息。
　　【岑律师也加班，多点一份外卖。】

　　小马迅速回了一句好的，林辞接收后很快补了一条。
　　【多点一份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