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29、第二十九章

　　林辞经历了极为复杂的内心斗争后，采纳了岑谙止的意见。

　　被不被揍无所谓，如果身份暴露了不好解释。

　　岑谙止随口一说，没想到林辞真愿意和自己回家，他有些意外，欣喜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林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可能身体不太舒服，还可能……不太想和岑谙止说话。

　　岑谙止很有自知之明地安分坐着，体贴地为林辞把车窗关上，夜晚的城市很漂亮，可惜一个人不想看，另一个人则看不进去。

　　岑谙止家的地理位置极好，在市中心，出租车拐了几个街口后停了下来，林辞和岑谙止下车，寒风中林辞望着眼前这座标志性的高楼，微微出了神。

　　曾经他不止一次听爹妈和街坊邻居聊天说笑时提到过市中心的这栋楼，简直是集所有房子的优点于一身，市中心、学区房、交通便利、小区里住的全是非富即贵，唯一的缺点是贵。

　　岑谙止的家在这里。
　　按他曾经的性格来说，岑谙止应该是他不太喜欢的小孩儿，因为他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如果后续的发展没有大问题，大概率会一直一直赢下去。
　　令人艳羡又嫉妒。

　　岑谙止在林辞眼前挥了挥手，抓着他的胳膊往小区里走，天儿太冷了，在寒风中思考人生纯属没事找事，走了一段路后，林辞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他问岑谙止：“今天伯父伯母不在家吗？”

　　岑谙止被冻的直哆嗦：“在。”
　　林辞：“他们不介意你带身上有酒气的朋友回家吗？还是已经习惯了？”

　　岑谙止坚定地为自己正名：“我可是从来没把醉鬼往家里带过，再说了，谁家父母希望小孩带喝多的人回家。”

　　林辞感到哪里不对他忽然停下：“既然如此，我回我家和回你家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岑谙止卖了个关子，“可能你怕被你爹揍，而我不怕吧。”
　　林辞：“……”

　　“愣着干什么，快跟上。”不知不觉中，岑谙止已经走到了他家门口，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锃亮的钥匙。

　　看着那把钥匙，林辞在回家和认命之间选择了认命。

　　岑谙止把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扭动钥匙，回过头对林辞说：“明天我爸妈有事要出门，今天他们估计睡得早，我先开门看看情况，给你手势你跟着进来。”

　　林辞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看来人人都有求生欲，无论多拽的人都不例外。

　　岑谙止把门打开后，客厅里是黑的，空无一人，他朝林辞招了招手，林辞跟着他进了门。

　　头顶的大灯虽然是灭的，但壁灯发着微微的光，岑谙止的父母还是为儿子考虑，留了光的。

　　屋里不算黑灯瞎火，光线总是不够明亮，林辞没顾得上好好参观岑谙止的家，已经尾随着他进了卧室。

　　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合上门，灯光大开。

　　林辞被晃了一下眼睛，很快适应了奢侈浮夸的灯光，一眼望去，岑谙止的卧室很大，也很……乱。

　　岑谙止倚着衣柜尴尬地摸了摸头，先把脚旁的一双脏球鞋踢到了看不见的角落里，无奈要掩盖的地方太多，索性放弃治疗了。

　　林辞给自己找了个下脚的地方，打量了四周一圈后问：“那什么，今晚我睡哪里？”

　　林辞相当务实，一开口就是重点。

　　他本以为会以岑谙止朋友的身份顺利入住，怎么着也能分到一间客房，然而他失策了。

　　眼下他以岑谙止影子的身份进了这个家，别说客房了，连一张床可能都没有。

　　岑谙止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床，“我的大床可不是个摆设，不嫌弃的话和我睡床，嫌弃的话你自己打地铺。”

　　林辞在心里默念了无数声无耻后，毫不犹豫把外套往床边一脱，“我先去洗澡，借我件衣服。”

　　岑谙止和林辞的身高身材都差不多，他的衣服林辞穿起来毫无压力，岑谙止大方地打开自己的衣柜让林辞随意挑，林辞拿了一件离自己最近的。

　　偷偷摸摸住别人家里不好的地方是连洗澡都需要人放风，两人还不敢扯着嗓子大声喊，交流十分困难，幸亏他们也不想交流。

　　林辞匆匆冲了个澡，他出来后岑谙止进去洗，自己则在屋里等头发干，在等岑谙止洗澡的时间里，他仔细参观了他的卧室。

　　和大多数男生的房间一样，岑谙止的卧室同样不拘小节，没什么刻意的摆饰，书柜里被塞得满满的，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奖状的用途似乎是填充空隙，书桌上的笔从来都不盖帽。

　　林辞有些强迫症，强制性给它盖上了帽。

　　参观了一圈后，林辞坐到床边收拾了一下床，卧室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他火速把自己包进了被子里。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走路声遥远的几乎听不到，有人站在了他身边，磨蹭了半天不知道想干什么。

　　窸窸窣窣响了一会儿后，那人没了耐心，终于掀开了铺在他身上的被子。
　　“还有人这么睡觉的吗？搞什么名堂？”

　　林辞一看是岑谙止，松了一口气，大口喘着气，“哥没睡，我还以为来的人不是你躲了起来，生怕被发现。”

　　岑谙止擦着头：“别慌，我和我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明天早上一大早出发，估计你们没有碰面的机会。”

　　岑谙止看林辞很自觉地钻进了被子里，已经充分做好了入睡的准备，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于是他很快收拾完后同样躺在了床上。

　　自己的床没啥优点，大算一个，母亲当年深谋远虑，觉得小床不够他儿子伸展，事实证明，岑谙止后来果然长成了一个大高个。

　　林辞躺床上闭上了眼睛，两个人似乎没话聊，岑谙止侧着身撑着头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对方睁眼后关了灯。

　　屋子里瞬间漆黑一片，只剩清凌凌的月光，洒在被子的纹理上。

　　黑暗中人的各种感觉总是被无限放大，渐渐的两个人发现原来对方都没睡着，身边总传来窸窣的声响。

　　岑谙止偏过头：“睡不惯？”
　　林辞感到岑谙止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荡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还行，不过你的被子好像没有你的床大。”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远了。”岑谙止稍微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往过移了一些，“你凑过来一点就会发现绰绰有余了。”

　　林辞盯着天花板望了几秒，终究是没动，又合上了眼皮。

　　可惜合上眼皮过了很久，他还是没睡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僵着加剧了失眠感，他又翻了几次身，去了趟卫生间。

　　“如果你实在睡不着，我们聊天吧。”

　　耳边再次传来少年的声音，林辞本想说不必，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失眠的时候不能玩手机，不能说话，只要硬睡，一定能进入梦乡，他偏了偏头，月光疏疏淡淡，房间里不至于完全黑暗，他看见岑谙止星子般晶亮的眼睛，把不必两个字咽了回去。

　　“聊什么？”林辞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被子拉到胸口，抛出了三个字。

　　“你害羞什么，为什么不往我身边挪。”岑谙止轻轻说着，带着若有似无的一点嗔怪。

　　林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了想说：“我喜欢和别人保持距离。”

　　听到如此装逼的一个回答，岑谙止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话锋一转：“你单身是吧，有喜欢的人吗？”

　　林辞始料不及，总觉得是个套，他冷淡地回：“不都一样吗？”

　　17岁的你和17岁的我，29岁的你和29岁的我，不都一样是单身狗吗？

　　林辞的想法有些傲娇，他没想到自己被火速打脸，岑谙止很快说：“不，我有喜欢的人。”

　　林辞：“……”
　　沉默有时候是化解尴尬最好的办法，林辞屏住呼吸，仔细思考这话该如何接，他是否要给祖国的花朵、初升的太阳上一堂防止早恋的思想课呢？

　　“我喜欢上了一位学长。”
　　“哦，比你大啊。”林辞缓缓地说，他现在是少年心事的倾听者，倾听要及时给予对方反馈，反馈过后林辞后知后觉。

　　岑谙止喜欢上了一位学长。
　　林辞：“！”

　　林辞转头看了泰然处之的岑谙止一眼，飞速移开了视线，快把天花板都盯塌了。

　　“你在听吗？”岑谙止亲自来寻求反馈。
　　“嗯。”林辞答。

　　“你能理解吗？”岑谙止又问。
　　“嗯。”依旧是简短的回答。

　　气氛变得奇奇怪怪起来，林辞自己的内心戏是花季少年陷入情网，向比自己大的同伴寻求情感帮助，鼓起勇气吐出心事后，同伴却无话可说……

　　林辞憋了半天，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丢掉了本该身为同龄人的感同身受，长辈身份上线，“他……学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是学生，应该沉迷于学习。”

　　“他是一个还不错的人。”岑谙止对前半句乐于回答，对后半句有些失望，但不影响他表态，“我想追他。”

　　林辞神色复杂地转过头看他，岑谙止的脸埋在枕头里，月光下凌厉高调的五官变得柔和，非常乖一团，林辞扔出了一个扎心的问题：“他喜欢你吗？”

　　岑谙止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辞：“如果他不喜欢你呢？”

　　岑谙止陷入了久长的沉默，隔了很长时间才说：“不会吧，他不会那么没眼光吧。”

　　林辞：“……”
　　林辞被岑谙止的自恋无语到了，他用被子一角遮住了岑谙止的头，带着些火意命令道：“睡觉。”

作者有话说

　　林辞：岑谙止是我见过最自恋的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