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28、第二十八章

　　回到17岁，林辞和岑谙止的冷战还在继续，最让林辞苦恼的是他不知道岑谙止为什么要发动冷战。

　　除了不知道岑谙止发动冷战的原因，对于岑谙止采取的行动，除了幼稚两个字，林辞还真给不出别的评价，就……一言难尽。

　　不过林辞知道这只是小打小闹，青春期的少男心思不好猜，林辞心机地想看岑谙止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多吃了十二年的盐，他有耐心。

　　到了周六，林辞拿出曾经的装备，换上之后潇潇洒洒去了酒吧。

　　周六晚上的酒吧里无比热闹，舒缓的音乐像清泉一样流淌在整个屋子里，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林辞对着酒吧入口处的镜子看了一眼，在心里啧啧感叹了两声。

　　果然年轻即资本，哪怕撑不起来衣服，蓬勃生长的少年感却刻在了每一寸皮肤里。

　　总有那么一些行业，着装是自己武器的一部分，他们看上去总是衣冠楚楚，光鲜亮丽，律师就是这么一种人。

　　年轻的外表让人自信，阅历也让人自信，林辞高调进入酒吧，他对自己的定位稍有偏差，相比于职场精英的身份，人们更偏爱那张清秀柔和却暗藏棱角的脸。

　　曾经和他熟悉过的人很快围了上来，包括他费尽心思想要接触的岑谙止父亲公司的年轻法务和会计。

　　林辞很快和志趣相投的人坐到了一桌，他先喝了一杯葡萄酒暖场后随着大流点了一杯度数稍高的朗姆酒，然后闲聊起来。

　　林辞对岑谙止父亲公司的业务和财务状况很感兴趣，众人却对他本身的兴趣更浓厚一些，这让林辞焦头烂额，却不得不用笑脸相迎。

　　正当林辞艰难地应对着繁琐的人际网时，酒吧的服务员陆续给他们上酒。

　　林辞背对着吧台，当服务员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他对面的两位姑娘和他的对话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两个姑娘轻声低语，用眼神给彼此传递信息，林辞猜了个大概：迎面走来的小哥哥是个帅哥。

　　他并未放在心上，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各有各的帅法，面对身旁美人突如其来的变心他一点都不难过，你无心，她们也无心，认真你就输了。

　　林辞一只手扶额，另一只手扣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些人不是公司里的核心成员，对很多东西只了解大概，不管他们是否刻意隐瞒，问是很难问出什么来了，除非找到更能接触核心信息的成员或是级别更高的人。

　　正当林辞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服务员从他身侧为他递上一杯朗姆酒。
　　“帅哥，你的酒。”

　　“谢谢。”林辞头都没抬，搭在桌面上的一只手拿起了酒杯，立即“嘶”了一声。

　　金色的朗姆酒里加了不少冰块，杯身冒着丝丝寒气，手指一触碰仿佛摸到一块儿冰。

　　年少时的林辞丝毫不在意这些，不过上了年纪之后对养生还挺上心，律所的人大都喜欢每天在手里端一杯咖啡，林辞更倾向于往咖啡杯里泡一杯枸杞。

　　面对冰朗姆酒，他无从下口，也有点无处下手，指尖在杯壁上来来回回的轻点，最终老老实实落回原处。

　　“需要换一杯常温的吗？”
　　头顶清润的少年声音传来，林辞揉了揉太阳穴，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他现在有些烦躁，竟然出现了幻觉，林辞回绝了对方：“不用，谢谢。”

　　守住自己身上这具年轻躯体的尊严是他的底线。

　　认为年轻人就该喝冰熬夜打游戏可能是当代最大的误会，然而一大批人前赴后继地认可了这个误会。

　　尽管拒绝了对方，林辞仍然抬起了头，他心血来潮想看一眼，和那个人声音相似的服务员长什么样子。

　　林辞回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这张脸过分英挺，却被含笑的眉眼柔化了五官，犀利的目光轻柔地注视着他，嘴角和眼角一起斜斜飞着，带出了一点桀骜不驯的弧度。

　　服务员打扮的岑谙止似乎对林辞的反应甚为满意，朝他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林辞的后脊一下子僵直，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干了什么之后，他很想一巴掌呼上去。
　　冒充酒店的服务员是17岁的男高中生做的事吗？

　　岑谙止撇了撇嘴，挑衅的意味浓烈，仿佛是在质问：某17岁男高中生可以来酒吧浪，他为什么不能来酒店打工？

　　林辞转回身呼了一口气，冷静了几分后平复了情绪，岑谙止这是出息了，终于找到了气他的办法。

　　林辞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朗姆酒。
　　他立即感受到了透心凉的含义，下意识捂住了胃部，然后缓缓移开，他现在是17岁，这一口，小意思。

　　岑谙止感受到了他反射性的动作，直接伸手从桌上拿走了林辞面前的酒。
　　“给你换一杯常温的。”

　　年轻帅气的服务生走远，身边有人敏锐察觉到了他俩氛围的不同寻常，撞了撞林辞的胳膊：“认识？”

　　“嗯？”林辞摸了摸头，“哦，邻居家的小孩儿。”

　　“怪不得这么体贴。”一姑娘笑了笑，“怎么不问问姐姐要不要换杯果汁呢？”

　　“姐姐喝度数这么高的酒，会喜欢果汁吗？”岑谙止把新换的酒放到林辞手前，还贴心地往桌上送了一个果盘。

　　“眼睛真毒。”姐姐品了一口酒，杯沿上印了鲜红的口红印，笑嘻嘻地朝岑谙止抛了一个媚眼，“看着这么年轻，你多大啊？”

　　岑谙止看了林辞一眼，林辞的脸色不太好，说成是阴云密布也不为过，班长的严肃劲儿一下子显出来了，清瘦的脸上肌肉紧绷着，酒吧头顶迷离的吊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添了一丝朦胧的复古感，搭配上他今天的装扮，有点像……斯文败类。

　　岑谙止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人家脸上扒拉下来，应付道：“我年龄不大，跟你差不多。”

　　姑娘笑了：“真会说话，我二十五，你也二十五？”
　　岑谙止飞快地接道：“这里的规矩是不管谁问你多大，都要说十八。”

　　两人一问一答，没人知道岑谙止究竟多少岁，倒是把不少人哄得心花怒放，林辞看不惯岑谙止油嘴滑舌的样子，满含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岑谙止见好就收，灰溜溜地拿着盘子走了，没有哪个服务生只服务一个桌子，他流窜到别的桌，断断续续为男男女女们上着饮品，不时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逗一下林辞。

　　当然，在林辞眼里叫气一下。

　　岑谙止打乱了林辞的计划，本来就不好问出什么，他来了之后林辞更不敢放开手脚去问了，一不小心被心眼贼多的小崽子听到还要他耗费脑细胞解释，林辞和身边的人寡淡地聊了几句，注意力分散到了别的地儿。

　　这个时候岑谙止就显得特别碍眼了。
　　林辞看见他一趟趟的跑，一会儿为这桌送酒，一会儿又为那桌送果汁，辛不辛苦另说，然而……总被人调戏。

　　林辞知道，想占岑谙止的便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作为17岁花样少年的班长，林辞的责任感充盈的快要满溢出来，酒吧果然为是非之地，未成年人禁止进入酒吧难道只是一句摆设吗？

　　在气头上的林律师甚至想要起诉这家酒吧……

　　岑谙止当他的服务员当的很开心，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收到小费，这家酒吧是他舅舅名下的一家店，他不是真的来勤工俭学冒充服务员，只是灵机一动为了林辞在自家人的店里帮忙，他是不计报酬的，收到客人热情的、不容拒绝的小费简直是意外收获。

　　晚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岑谙止端着五彩缤纷的酒，穿过拥挤的人潮去给一桌送酒，一位穿着暴露的女子盯他盯了很久，看见岑谙止往这边走来时大胆地拿起一张餐厅纸，用口红在上面写了自己的手机号并画了一颗心，然后折了起来，在岑谙止放下酒的同时，把餐巾纸塞进了他的衣兜里。

　　岑谙止没看到她塞的是什么，以为是小费还甜甜地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容，笑到一半儿半路杀出个人来横在他们中间，伸手探进他的衣兜把带红心的餐巾纸拿了出来。

　　林辞把岑谙止挡在自己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对眼前的女子说：“这张纸不如送给我，不介意吧？”

　　林辞再怎么看都比岑谙止要年长一些，可能是衣服衬的，当然职场精英的身份标签也比岑谙止要矜贵一些，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含笑的眼里放送着阵阵秋波。

　　解决完一个麻烦，林辞抓着岑谙止的衣领把他带到酒吧老板面前，冷漠地说：“酒吧禁止未成年人进入，希望贵店以后加强审核，这小子不满十八岁就被你们招来当童工了，是嫌监管部门太闲吗。”

　　岑谙止的大舅听得一头雾水，当他想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时，岑谙止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没心没肺的乱说话。

　　不要乱说的后果就是林辞又放了个大招。
　　“这是我家的未成年小孩儿，我带走了。”

　　大舅从一头雾水变成满脸震惊，他刚犹豫要不要问岑谙止是否被人绑架时，岑谙止已经拉着林辞走为上计了。
　　当然，林辞也是这么想的，酒吧这种地方，岑谙止最好一分钟都不要多待。

　　从酒吧里出来，岑谙止看上去心情不错，他似乎被林辞最后那句话说得恍恍惚惚，走路仿佛飘了起来。

　　林辞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把餐巾纸扔进了垃圾桶，看到手机号和用口红画的爱心时，岑谙止终于意识到原来那张纸并不简单，他刚噫了一声，林辞便开始做第二件事——数落他。

　　岑谙止心情好，二话不说低头认错，态度良好，可以说是背诵了一篇检讨范文模板。

　　这是世上最走心的检讨，也是世上最不走心的认错。

　　林辞一时拿他没办法，他没有教育小孩子的经验，何况岑谙止还是如此顽劣的小孩子，最后他遵循古人的办法，放狠话说：“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进这里，我揍死你。”

　　岑谙止当然不以为意，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饿了吗？要不要去吃夜宵？”

　　林辞是真想动手了，他第一次觉得男人间的胜负怎么能靠嘴，提到夜宵，他想回家喝一碗粥，可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儿，眉头耷拉下来，如果带着这么浓厚的酒气回家，他爹怕是要揍死他。
　　“糟了，不该喝酒，这还怎么回家。”刚还一副大人姿态的林辞懊丧不已。

　　“去我家吗？”岑谙止适时插话，他傲娇地扬起脸，挑了挑眉，“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收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