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16、第十六章

　　夜晚的旅港酒吧，五彩灯光摇曳，迷离又梦幻，酒吧的主题是旅人与海港，装饰一股朋克风，门口立着一把硕大的吉他，门里面飘出了微弱的酒气，酒吧总共三层，每层的窗户里都有星星状的光点。

　　周六晚上，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二三相约，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跳着十多年前流行的舞，熟悉的流行乐旋律响起的时候，推门而进的林辞不禁有种爷青回的错觉。
　　他的青春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今晚他强行把自己又拉回到了29岁。
　　林辞穿着一身得体的略带休闲风的西装，西装里是白衬衫，前额的发梳了上去用发胶固定，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拉高了自己的年龄，他今晚给自己的身份是一名年轻律师，而不是17岁的在校生林辞。

　　少年骨骼还未完全长开，好在身上一股成年人的气质宛如浑然天成，白皙细腻的脸上干干净净，如同白玉，无框眼镜为整个人增加了几丝书卷气，这个“小白脸”一进场，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年纪轻轻的帅气律师游刃有余地在酒吧里游走，漂亮清澈的眼睛不时望着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清脆的电话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林辞随手接听了。

　　“林辞，是我。”
　　对方叫了他的名字，却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似是笃定林辞一定能够听出他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林辞问。
　　“拿到你的电话号很难吗？”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林辞眼前立刻出现了他漫不经心的一张笑脸。

　　也是，对岑谙止来说，一点都不难。

　　酒吧里嘈杂得很，各种声响混合在一起，音乐声、跳舞声、人们的说笑声如同海浪一阵接着一阵往耳膜上拍去，林辞重新拿了拿手机，提高音量问：“有事吗？”

　　岑谙止：“之前和你说过的周六聚餐的事儿，你真不来？”
　　“不去了，谢谢，祝你们玩的开心。”林辞握着手边的一杯冰橙汁，冰凉从指尖渗到了身体里，余光中他看见门口进来了自己一直等的人，说话的尾音都带了几分欢愉。

　　“你现在在哪儿？你那边怎么声音那么乱？”
　　电话另一端的人听出了林辞所在的嘈杂的环境，语速快了起来。

　　林辞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自己所在的位置，直接说酒吧未免太不合适，他拐了个弯子说：“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先不和你说了，拜拜。”

　　“喂，喂？我今晚看见一个人有点像……”
　　岑谙止的话还没说完，林辞挂了电话，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是说的越多，可能错的越多，暂时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林辞挂了电话后，把手机装到兜里，他朝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一曲热舞过后，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民谣，圆桌上变得安静，林辞热情地加入几个人的聊天，年轻人中有律师，有会计师，还有金融分析师，凭借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林辞加入他们的对话毫无压力，几个人渐渐熟络了起来。

　　夜晚的时间缓慢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有酒瓶砸地的声音，还有吵闹声和打斗声。

　　不少人纷纷出去看发生了什么，林辞也跟着大家走了出去，如果外面真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里面的人需要及时了解。林辞从酒吧里走出去的一刹那，他朝对面看，一道犀利的目光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和岑谙止隔着一条马路对视。

　　这是一条步行街，其上行走的人步伐大多缓慢悠闲，两旁的霓虹绚烂如虹，林辞的手僵在了半空，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们身前经过，林辞没有走过去，岑谙止也没有走过来。

　　岑谙止应该认出了他，可他只是远远地望着，林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林辞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岑谙止，因为他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要干什么，喧闹的声音仍在继续，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白浩的声音传来，他身上酒气熏天，岑谙止转身走过去抓住他，白浩抱着一根柱子又踹又骂，怎么都不撒手。

　　岑谙止抓他抓不动，抱他也抱不动，在岑谙止准备动手放大招的时候林辞拉住了他。

　　“白浩怎么了？”
　　林辞从岑谙止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瞬间的晃神，不过他很快镇定，似乎是确认了林辞的身份。

　　“喝酒喝多了，撒酒疯。”岑谙止面色很不悦。

　　“其他人呢？”林辞又问。
　　岑谙止：“先回去了，剩下我和白浩打车，没想到人一走，他就开始疯。喂，咱俩现在把这家伙打晕，然后扛回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辞瞪了他一眼，问服务员要来一瓶矿泉水直接朝白浩脸上泼了过去。
　　岑谙止：“......”

　　白浩被泼醒了，主动放开了柱子。
　　林辞见状给岑谙止使眼色，岑谙止向他投去赞赏的眼光，两个人连忙一左一右把白浩架出了人群，走出了路口。

　　“去哪儿？”林辞问。
　　“先逃吧。”岑谙止说，“刚刚他发疯的时候惹了一位大哥，大哥去叫帮手了，说一会儿过来收拾他。”

　　恰逢打车高峰，半天等不来一辆出租车，林辞感到腿上一虚，这时候岑谙止看见了自家司机的车停在路边，而司机说说笑笑地和一群人走向了路的另一边。

　　“来的真巧，让他送我们。”岑谙止叫住了司机，迎面扑来一股浓厚的酒气，几个汉子个个面色红润，看得出来是喝过一轮了。

　　司机尽管喝了酒，却没醉，认出了岑谙止，林辞灵机一动让岑谙止问司机要了车钥匙。

　　小领导要车钥匙，司机想都没想便给了，林辞接过岑谙止的车钥匙，把白浩塞进车里后让岑谙止上车。

　　岑谙止犹豫了，撑着车门迟迟不动。
　　远处几个人高马大的大汉从一辆车上下来，他们认出了白浩和岑谙止，骂骂咧咧地嚷着要过来算账。

　　林辞冲岑谙止喊：“上车啊。”
　　岑谙止来不及再犹疑，他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安全带。”林辞又嘱咐。
　　十二年前大家对安全带普遍都不在意，但岑谙止还是听话的系上了，何况此时他的内心还很忐忑。

　　白浩在后座早已不省人事，林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车，火速启动了车子，钻入了单行的车流中。

　　岑谙止无处安放的双手选择握紧了车座，直到林辞渐入正轨，汽车平稳而又灵活地行驶在城市大道上，像一条蜿蜒前行的黑蛇，在夜幕中躲避猎物的追击。

　　岑谙止告诉林辞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甩了大汉，现在已经看不见对方在车流里的身影了，但林辞此时仍把车开上了高架，仿佛准备要飙车一样。

　　岑谙止报上了白浩家和自己家的地址，虽然躲过了追击，林辞的车速依旧很快，他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一直凝在自己脸上，想也不用想，那是岑谙止的。

　　林辞开了一小条车窗。
　　冷飕飕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人无比清醒。

　　从高架上看整座城市灯火辉煌，高耸的楼尖直插入天，灯火把城市轮廓描绘的美轮美奂，高空深邃渺远，漆黑一片，几颗硕大的星子躲在云层后面，不时跑出来眨几下眼睛。

　　电影大片里逃出生天的场景也不过如此。
　　林辞感觉岑谙止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他却一个都没说出口，起初盯着看他的侧脸，看到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又去看窗外的夜景。

　　林辞早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包括自己为什么会去酒吧以及开车为什么会那么熟练，然而岑谙止一直没问。

　　“我大学的时候考了驾照，到现在已经有十年车龄了，你不用紧张。”
　　隔了许久，林辞来了这么一句，他看见岑谙止的左手一直捏着安全带的带子。

　　岑谙止接话，“嗯”了一声，他还是望着窗外，林辞扭头看见了车窗上也有自己的脸，猝不及防的，视线在车窗里一交汇，林辞慌忙转回了头。

　　他感到分神了。
　　开车的时候不应该分神。

　　一路沉默着把白浩送到家后，岑谙止把白浩交给了他父母，白浩睡了一路，偶尔胡言乱语，他根本不知道今天送他回家的司机是谁，林辞没出现在他父母面前露面。

　　送完白浩后，林辞又把车开到了岑谙止家门口，他解开安全带，熄火拔了钥匙，把钥匙物归原主后下了车，他撑着车门对还在车里的岑谙止说：“好好休息，我打车回去。”

　　林辞嘱咐完后准备合上车门，岑谙止看着他淡淡说：“全球金融危机了。”

　　“什么？”林辞没太听清。
　　岑谙止偏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平时一点儿戏的神色，他说：“刚刚送白浩进门的时候电视里播了快讯，新闻里正说金融危机的事儿。”

　　“嗯。”林辞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淡淡的回了一句。

　　岑谙止看着林辞，车里光线黯淡，衬出他眼眸明亮如星，他似乎是挣扎了很久，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你问29岁的岑谙止，我小学时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谁，如果他说对了，我相信你。”

　　岑谙止停了一下，说：“相信你是29岁的林辞。”

　　林辞扶着车门点了点头，一言未发，转身合上门走进了夜色里。西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声音最终全被夜的心跳所吞噬。

作者有话说

　　林辞：小朋友终于发现哥不是17岁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