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17、第十七章

　　第二天林辞去了公司，上午小马给他带来了爆炸性的好消息，指控他们字迹造假的专家曾经有过不少黑历史，在他艰苦卓绝的努力之下，小马掌握了张杨收买贿赂专家的关键证据。

　　证据包括两人之间超出市场价的转账交易以及匿名证人的知情录音。

　　林辞心里安稳了不少，虽然这并不能证明张松和张杨手里的那份遗嘱是假的，但是在法庭上势必会降低法官对对方的好感度。

　　林辞让小马暂时将此事保密，到了中午，心情不错的他按时去匡正的餐厅吃饭，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同样让他心力交瘁的岑律师。

　　来回在两个世界生活似乎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局，是林辞暂时无法逃离的命运，他隐隐觉得岑谙止是两个世界的交汇，可惜这个不稳定因素自身同样问题多多。

　　岑谙止独自一个人拿了份盒饭走到靠窗的位置上，他旁若无人地摆好餐具独自享用，自己这桌除了他外空无一人，周围别的桌上倒是很热闹。

　　对于任务繁忙、终日奔波的大律所律师们来说，午餐时间是难得的放松时间，大家三五成群，讨论着生活和工作里的新鲜事，也有不少人匆匆进食，继而火速投入到新的工作当中。

　　林辞选好饭后一路往用餐区走去，路上不少人和他打招呼，搁平时林辞逮着一个关系差不多的便随他一起用餐了，今日林辞拒绝了那些邀约的眼神，他迂回地绕了条小路在靠窗的位置旁落座。

　　岑谙止尝了一口蛋花汤，略微嫌弃地皱了皱眉，太咸了，余光中他看见自己桌上悄然滑入一张新的餐盘。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迎面扑来，岑谙止心里那片平静的湖被人投了块儿石子进去，抬眸看见来人是林辞之后，小石子变成了大巨石，岑谙止的眼睫颤了颤，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用汤勺在蛋花汤里搅了又搅，不知不觉好几口下肚。

　　“我可以坐这里吧？”林辞拿起了筷子，貌似即使岑谙止说不可以，他仍要往肚子里送一筷子饭。

　　“随意。”岑谙止淡淡地说，他的声色没什么起伏，宛如用钢尺描出了一条直直的线，似乎林辞坐在这里和不坐在这里对他来说都一样，没有任何影响。

　　林辞很开心地应了声，吃了几口饭后忽然问：“你小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谁？”

　　林辞苦思冥想了一上午该在何种情境下用什么方式把这句话问出口，最终他直愣愣的问了出来，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过渡。

　　成年人的对话本不该这么生硬，但在岑谙止面前，八面玲珑的林辞厌恶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搭讪前言，他直接跳过了循序渐进的搭话过程，差点把岑谙止问懵。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一口米在岑谙止嘴里嚼了好久都没下咽，他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林辞把问题确认一遍，然而对方没有。

　　“不要说你从来没有看过动画片。”林辞说。

　　岑谙止低下了头，将辣椒块儿一个个挑走，林辞觉得他在思考，岑律师却丝毫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在岑谙止眼里，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正经问题，反而像一场他猜不出套路的恶作剧。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但很好回答，你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喜欢的动画人物不涉及你的隐私吧，说出来又不会掉块肉。”
　　“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做字迹鉴定的时候你帮过我，再帮一次可以么？”
　　“岑律师，看看我，理理我好么？”

　　林辞说得口干舌燥，岑谙止油盐不进似乎完全不想搭理他，以至于他怀疑这个突兀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冒昧，他最后说：“就当一个人情，你说了算我欠你的。”

　　“孙悟空。”
　　当林辞不抱希望的时候，岑谙止出乎意料地开了口，声音温润清凉，他的目光像水珠一样清澈，凝视了林辞几秒后拿起吃完的餐盘离开了餐桌。

　　欠他一个人情了。
　　林辞想，岑谙止回答的真会挑时候。

　　.
　　早读的铃声急促地在教室里响起，是背书声无法掩盖的分贝，林辞从书桌里掏出一张白纸，迫不及待写上答案后揉成纸团扔给了岑谙止。

　　白色的纸团从赵锦逸眼前划过，原本睡眼惺忪的他瞬间来了精神，关键是纸团传递的方向是从左往右，而不是从右向左。

　　他狐疑地转过脖子，看着林辞。
　　班长大人刚做完坏事，心情不错，转着笔望着右边的方向。

　　赵锦逸挠了挠头，似乎是三观受到了冲击，白浩同样注意到了纸团的存在，他立刻往岑谙止身边凑了过去。

　　岑谙止挪了挪身子，用身子挡住白浩的视线，示意对方这个纸团的秘密内容不能分享。

　　白浩对此极为震惊，岑谙止在他面前竟然成了一个有秘密的人，他小声地大骂一句儿大不随爹，悲痛欲绝地拿起了语文课本。

　　白浩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余光仍瞥见岑谙止看完纸条后脸色发白，他把白纸撕成碎片，面色忽而变得凝重起来。

　　无论是昨晚17岁少年的飙车，还是今日纸条上的正确答案，一切荒谬的不合常规都指向一场荒唐的穿越奇遇。
　　世界观在眼前轰然坍塌，另一个浪漫的世界正一砖一瓦的被搭建成型。

　　岑谙止的沉默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么严肃而难看的脸色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怎么了？”白浩问。
　　“嗯？”岑谙止像是刚回过神，很快整理了自己的脸色和情绪，说：“没什么。”

　　白浩和赵锦逸面面相觑，林辞偏过头看岑谙止的反应，岑谙止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走出了教室。

　　林辞跟着岑谙止出了教室。
　　楼道里目标太明显，岑谙止直接去了楼梯口的拐角处，离厕所很近，万一老任搞突然袭击的时候还能谎称自己出来上厕所。

　　林辞跟着岑谙止来到一方小天地里，岑谙止转过身：“没想到你跟出来了。”

　　林辞：“毕竟我现在不是17岁的林班长。”

　　岑谙止的表情及其严肃，眼神也变得及其幽深，室外寒风萧瑟，林辞把自己的衣服合拢，“现在你相信了吗？你说，哥哥是不是比你大十二岁。”

　　岑谙止盯着林辞的脸，视线从他的前额到清透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好看的唇，少年的皮肤吹弹可破，是17岁没错。
　　可是他身体里住着一个29岁的灵魂。

　　岑谙止似乎在一瞬间蔫了，他倚靠在墙上，斜斜的目光落在林辞身上，紧抿的唇忽然动了动。
　　“大叔，你是怎么穿越到这里的。”
　　林辞：“......”

　　林辞对大叔这种老男人称谓嫌弃地皱了皱眉，脸上反而难以控制地涌现出笑意，“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命不好吧，天天穿就离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一切停止。”

　　岑谙止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他没有什么好的建议，问题却有一堆，他问：“29岁的林辞，是什么样子的？”

　　岑谙止被迫接受了林辞是穿越回来的事实后，消化得很快，他的神色分分钟切换回轻松态，悠然自得地开始和林辞闲聊。

　　林辞和他一起靠在墙上，看着远处楼宇的一角，他说：“我是一名律师，一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我呢？”岑谙止偏头看他。
　　“也是律师。”

　　“同一家单位？”
　　“嗯，准同事。”

　　“很厉害的一名律师吗？”
　　林辞本来想说一般厉害，脑子里跳出岑律师的脸，改了口：“很厉害。”

　　岑谙止伸手拨了拨自己散乱的刘海，臭屁地问：“29岁的我帅吗？”
　　林辞：“帅，但比我还是差点。”

　　“......”岑谙止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吐完后继续提问：“话说29岁的我应该成家立业了吧？”
　　“想什么呢，光棍儿一个。”林辞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异常欣慰，按助理发给他的调研报告，岑谙止目前是单身状态。

　　岑谙止的嘴角垂成半圆，看林辞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问：“你呢？”
　　林辞：“我什么？”

　　岑谙止面无表情地说：“有没有对象，有对象的话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如果有，有几个孩子？”

　　林辞的嘴角同样一点点垮下去，岑谙止的眼尾却慢慢翘起来，“哎，你也单身啊，林律师这么英俊帅气没人要啊。”

　　“你不也一样。”林辞吹起了口哨，他已经习惯了单身生活，让他感到难过的不是身边没有人陪，而是他越来越习惯这种状态。

　　“谁和你一样，我肯定是暂时性空窗期。”岑谙止的语气无比笃定，带着挑衅的意味，林辞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线，打击道：“你，母胎单身。”

　　岑谙止也笑了，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林辞脸上的笑意又灿烂了几分：“不好意思啊，据我的调查，你还真是。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热烈的讨论婚恋问题？我认为我有责任引导高二学生树立正确的婚恋观，你暂时应该把旺盛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两人头顶一片乌鸦飞过，带着令人尴尬的鸣叫声，岑谙止没再闹腾，林辞看他，只见岑谙止的眼神像幽谭似的看着自己，“你调查我？”

　　重点瞬间转移，林辞把衣服又拢了拢，感觉一股寒气迎面扑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错过了最佳解释时间后，点头承认：“对。”

　　岑谙止颇为不解，掰着林辞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直视道：“为什么？”
　　“因为我原本17岁的生活里——没有你。”林辞一脸的风轻云淡在对上男孩直勾勾的目光后溃不成军，他躲闪着视线在肚子里组织了半天语言，选择性陈述道：“你高二时转到了仁安中学，但不是转到我们班，不过我穿越的时候，你转到了我们班。”

　　“穿越后的生活和原先的生活相比，总要有点变化。”岑谙止不怎么在意，“难道在你原先的世界里，我不是你们班的？”

　　“对，你不是。”林辞严肃起来，他问岑谙止：“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来我们班吗？”

　　“记得。”岑谙止看了林辞一眼，“当时教导主任告诉我爹三班和八班比较好，于是我随便挑了一个。”

　　林辞：“既然有两个选择，你为什么要挑八班？”

　　岑谙止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少年人因情绪隐藏的不好被成年人发现了，在林辞的虎视眈眈下，他不得已说：“因为你。”

　　“嗯？”林辞站直了身体。

　　“和全校出名的乖宝宝打了一架，所以我想来八班。”

　　“你有病啊。”林辞不理解。
　　“要不是你无缘无故拿球砸我，我不会选八班，明明是你自己改变了你的生活。”岑谙止有理有据地辩解道。

　　林辞无法反驳，每次他和岑谙止争论，他必输。

　　林辞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个闭合的环，是他怎么绕也逃不开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林辞：很气，今天吵架又没发挥好.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