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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33 調節花色 ...


  •   高處不勝寒。

      想著無關緊要的水調歌頭,我站在觀景塔的上層,冷眼俯視著城中的一切。今日天空特別陰暗、雲層厚重,吹來的風有點涼,也聞得到即將下雨的味道。

      幾輛運送犯人的軍用馬車停在中庭,有排士兵手持長槍站在一旁,嚴正以待。從大牢的方向,有幾個人被套著手銬魚貫走來,無論是隊伍的前與後,皆有佩帶重刃的士兵防密著。
      是那些旅行藝人。

      距離外的我能輕易感受到那股肅殺之氣,可以看見古恩達大喝指揮的動作,也可以看到有利與肯拉德站在主城的廊下。縱使無法得知魔王的表情,那孩子會擺出什樣的複雜臉色,我也能輕易想見。

      這時我看到了一個落單的身影。說是落單也不太對,只不過對方受到差別待遇,明明只有單獨一人,押送她的陣仗可不輸給押送其他人的士兵呢,那位可愛又美麗的舞孃姊姊。

      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輕易回憶的場景讓我不自覺將手放在左肩上,就算隔著一層布料,每日在鏡子中看見的傷痕,在沐浴前撫過的觸感仍歷歷在目。
      一年內是消不掉了,這個十公分。

      擁有治癒之手的湖畔一族的確很厲害,無論是止血的步驟還是傷口的照料都高人一等。記得魔族的長壽,也是因為這個族群的力量所導致。
      充其量也如此而已。

      魔族終究會死,誠如傷口終究會留下疤痕。魔術並非萬能,如果是萬能的,吉賽拉就不會偶爾用落寞的神情談著逝去士兵的性命,那位閣下也或許不會死。

      軍醫的治療雖加強了復原速度,即使如此,體力的流失與癒合的過程,也讓我花了兩週的時間躺在房內,緊盯著天花板哪裡都不能去,而且這個十公分也沒辦法啪的一聲就消失,也得花上很長的一段時間。
      至少這個夏天我就沒辦法穿細肩小可愛了…,無論這個國家有沒有。

      記得在哪個西方國家裡,這種姿勢宛如對殉道軍人的送別呢,真諷刺。將手放下,我試著不去哀悼那道傷口。
      對一個女性而言,那絕非榮耀。對我而言,那是災害的起點。

      老實講,真的很痛,無論是當下,還是之後的復原都是。那份恐懼可以比直撲而來的轎車還可怕,但當時我可以讓機車急速右轉免於衝撞,現在卻不行。

      我最不了解的是,明明在上一秒和自己談笑風生的溫柔姊姊,為什麼能在我稍作恍神,就抽起刀向我劈來,一點也不留情。

      對方在剎那間透出的憎恨嚴重扭曲了那張美麗的容顏,強烈的情感直擊心臟,伴隨著那道劃破空間的悽厲吶喊。好幾次都我半夜都被嚇醒,包含著真王的話,有利的事,除了確認自己的肩膀還在以外我不知道該如調適。

      就算不至於糾纏一輩子,短時間我一定忘不了對自己的那份恨意,即使不知道為什麼也一樣。

      但是,我也不想知道為什麼。

      如果是有利的話想必會去問個清楚,說不定他已經代替我問了。這人的角色性格就是如此,就算我說了那麼過份的話,他鐵定也不會遷怒別人,只會是不解。
      相較之下我顯得孩子氣,真搞不懂誰才是高中生。

      為什麼能輕易脫口而出我不清楚,畢竟我的冷靜與自制,從見過陛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只懂得用理直氣壯的劇烈言詞保護自己且傷害別人的本性。

      我討厭澀谷有利沒錯。更令人厭惡的是,那份情緒竟然成為導火線。
      同時我也對失控的情況感到後悔,對有利受到傷害的面孔感到不捨,對拒絕村田感到罪惡。

      ……我不知道該怎麼收拾一手造成的殘局。

      撫著下唇,我想起當天的觸感,感到一股熱氣往上竄。但是我不會後悔,不會道歉。就算用了以身為女性而言被歸為卑鄙的手段,當下的自己只想著要怎麼去傷害別人,而我的確做了。那麼就只得承受,伴隨而來的罪惡感,以及不斷襲上心頭的羞愧。
      那是真心,也是最殘忍的拒絕方法之一。

      茫然看著舞孃姊姊被押送上車,看著深色馬車在陰霾的氣候下喀拉喀拉緩慢前進,將那在我身上留下傷口的人物永遠帶走。

      那些人從此會過著我無法想像的克難生活,或許會遇到可怕天災、疾病,連住在在有屋頂的房子裡都辦不到,我卻連一點同情心都搬不出。
      明明過著如此優渥的生活,當下卻想轉身逃離,回到星星遠方的那個歸屬。

      不珍惜的程度,也難怪有人會現身叫我面對現實,強行將他的意志灌輸。
      我知道那是真魔國的「正解」,也是我站在這裡的唯一解,可是……

      馬車已經遠離,沒必要站在這裡了。我轉身,思索著接下來可以幹什麼,突然映入眼簾的身影卻讓人瞪大雙眼。

      「……」

      「…喲、大小姐。」
      「……啊──、嚇我一跳。」

      「不、妳根本沒有被嚇到,不如說大小姐面無表情說出那些話才是嚇到我了。」神出鬼沒的橘髮密探尷尬地笑了笑。

      「這樣啊,那重來一次好了。──呀!討厭啦約札克~~,怎麼這樣嚇人家啦!」

      過了沒有任何回應的幾秒,我放下為了裝可愛而捧著雙頰的手,垂首,用恢復的AUTO部而不是尖銳的高八度音階老實道歉:「對不起,把氣氛搞砸了……」

      「不、其實還好,我只是覺得大小姐的演技頗了不起,破壞形象的樣子也很可愛……」

      我並沒有要破壞形象啊,…算了。

      發覺到由於階段差的關係,我是由俯視的角度低頭看向對方,和平時抬頭的情況完全不同,讓人有點不習慣,我因此開始向下移動,想恢復到以往的模式。
      約札克的動作卻更快,早我一步,屈膝下跪。

      這次我很能認真地承認,我嚇到了。

      「你幹什麼?」
      其實這是明知故問,因為不知道該有什麼樣反應比較好。我突然覺得喉嚨好乾,也覺得傷口附近突然痛了起來,想讓聲音放得輕柔,卻無法脫離習慣性的沉著淡漠。

      「……謝罪。因為聽說,候補大人與陛下都不打算處置任何人。」
      「那當然,那並非任何士兵的失誤,純粹為我個人的大意。」

      「是失誤,不管是我還是任何人一定都如此認為。」
      「就結果而言正是如此。」

      我眨了眨眼,似乎以為這舉動可以切換場景,然而搖控器就握在手裡,沒有任何指示下,約札克當然連抬頭的意願也沒有。

      「你是哪隻眼睛瞎了看到誰有怠忽職守?」我火氣突然大了起來,聲音也是。

      憤怒的同時,也開始覺得慌張。此時我終於察覺,與短劍一同落在肩上的不只是看得到的傷口,而是千百人的認知與期待,以及必要的形式。

      古恩達說得沒錯,罰則是必需的。天真的是我,我想到的只有自己。在這個世界被嚴格區分、賞罰分明的階級差以及傳統制度,沒有因為魔王的親民政策而消失,仍舊存在著。

      …我那彷彿置身事外般的決定,到底辜負了多少懷抱罪惡感的士兵?

      此時,我卻除了緊握著拳頭,暗自咀嚼著那份挫折以外,什麼也辦不到。
      面對一份下屬的請求,我更不能道歉,只能提高聲量:「搞什麼啊?這個國家的人怎麼都這樣?你們都以為自己是身負重任的勇者嗎?我說沒有就是沒有…聽不進去嗎!你不要沒理由的對我下跪,給我抬起頭!!」

      即使語氣因不知所措而微微顫抖,那也是愈說愈順口的命令句。習慣性的敬語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直接而蠻橫的說法。

      對方的身子正在顫抖。

      為什麼……他們都不了解?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也不想責怪任何人,我只想矛頭對準自己!!
      還是說不了解的,只有我一個人?

      「噗、噗哈哈哈──」
      「…………啊?」我傻在原地。

      「不、咳…、抱歉,只是在想果然很有大小姐風格的一番話,而且,妳很不習慣這種說詞…,所以有點……、咳!」

      「你、你在笑嗎?」剛剛那其實是憋笑的顫抖,有沒有搞錯?「我、我可是很認真在講的你笑屁啊──給我閉嘴然後起身立正站好!你這種態度只會覺得你在嘲笑我而不是尊敬!!」

      「咳、呼……」對方聞言真站起身子,一手抓著那頭橘髮並露著爽朗的笑容,同時間我也環著胸慢慢往下走,這次對方並沒有阻止我的動作。
      「克里耶,我真的不在意哦。」

      「我知道,在意的都只是我們這些小士兵。」
      「如果哪天外出狩獵我一時不察從馬上掉下來受傷,你也打算道歉嗎?」

      「不,屆時馬廄的管理人可能會自責到從這裡往下跳吧?」
      「…嘖,真是麻煩。」

      我穿過對方身旁,緩步往下移動,沒有再看約札克一眼,只是讓鞋跟擊地的聲音暫時迴響於這棟圓柱型高塔。

      走出密閉空間,清爽的空氣隨即撲鼻而來,同時我也發覺細細飄雨已經佔據了整個視線。
      不愧是春雨,說下就下。

      「但是該說的還是得說出來,無論大小姐接不接受。」
      一件雨衣遞向我。

      雖然很想說用不到,只是觀景塔這裡離主城的確有一段距離,縱使穿越前我從來不在意在雨中散步有多麼不健康、甚至可說非常享受水珠打在身上的涼爽,一想到待會會有多少人花容失色看著淋成落湯雞的自己,我還是乖乖穿上。

      啪搭、啪搭。原本的小雨在移動中逐漸變大,吸滿水份而變得鬆軟的泥土也開始沾上鞋底,連帶使的行走困難。
      但是我卻停下了腳步。

      有件事想先聲明,就算我是個會去淋雨的人,那並不代表我寧願營造浪漫氣氛也無視身體管理的重要存在,而是在「把雨衣從車廂裡拿出來好麻煩啊…淋雨回家算了」的懶人前提下才甘願讓水珠打在身體上。

      我一向很少注意大自然的變化狀況,或許和出生地是個四季如夏的城市有關係,也可以說是因為現代人快速的腳步習慣性去忽略這種事。就算我不討厭在京都的哲學之道獨自漫步,那也是因為我可以好好思考國際匯率問題等等煩憂之事而非自己是個文學少女。
      扯了那麼多只是想說,我一向都不是個風雅之士。

      會愣愣地把視線放在花圃中的我,老實講真的很難得。大概是最近發生太多事讓腦袋有些短路,也讓心靈上出現空隙、回復成尚為被現代化資訊爆炸汙染的浪漫小少女了。

      紫陽花,不是我的城市會出現的花朵。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刻意接近,也不打算去碰觸被沾染雨滴的潔白花瓣,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陰霾天空下仍舊純白耀眼的繡球花。

      我不知道當下的心情是什麼,也許悲哀,也許感傷,只知道那花叢有動搖了內心的某處,我所不知道的那個部份。

      已經,來不及了嗎?

      我的喜好,我的習慣,我的認知。
      在接受這個世界的事實之際,正一點一滴消逝不見。

      離成為最初的安娜那一天的到來,還有多久呢?到時候,是不是連喜歡與討厭,這些最基本的情緒,這些屬於自己的最激烈的一部份,再也見不著呢?

      啪躂、啪躂,比方才要倉促許多的腳步聲向這裡接近,還來不及反應,某個高大的身影已經佔據視野。

      「約札克……你怎麼讓候補大人在這裡淋雨?」那是帶有責怪的一個低沉聲音。

      「馮波爾特魯卿……這種情況,怎麼看都是我的發呆,不是克里耶的問題吧?」回話的聲音有點飄忽。

      由於不想讓臉孔打溼,很難得我沒有抬起頭,讓視線與對方交會,這是我一向堅持基本禮儀,如今卻因心態的轉變而被放在一旁。

      「他沒有規勸妳移動腳步,那是他的職責。」
      「…身體管理是自己的事。」

      「他有替妳著想的義務存在。」
      「也就是說,我必須為了下屬的免責,來犧牲自己的喜好囉?」

      過多的身體差距讓他就算再後退幾步,大概也只能看到深色雨衣的帽兜處,更何況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古恩達不會因為一人的任性改變自己的態度。

      「…妳可以等放晴時再過來。」
      「你何時看到我在大晴天逛花園了?我就是喜歡雨天賞花。」我刻意嘟起嘴,讓任性的情緒滲入句子內。

      「那麼,妳可以站在廊下看。」
      「你知道我視力不好,天空灰濛濛的,這副鏡片又有遮蔽效果,看不到啦。」

      「…………妳在生氣什麼,候補大人?」
      逐漸加大的雨勢模糊對方的聲音,讓我無法察覺古恩達是不是煩躁不已。

      「……沒有啊。」

      得到了一時興起得來的答案,我打消了繼續迂迴下去的念頭,不過在移動前,我側過頭,讓聲音有力而清楚的傳出去。

      「我只是在想,預期外的舉動就會被人如此認定,那之前的形象維持還真好……、之類的無聊事。」

      「……」

      「我想,我應該是在生氣的沒錯。」

      之後移動的腳步聲只有一個,不過我才管不了那麼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33 調節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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