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Ch.32.5 前王子的煩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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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道歉哦。」
這個人還真誠實。
「…如果妳是會因他人諫言而道歉的類型，其他人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透過開啟的少許門縫，沃爾夫拉姆看到的是新娘候補擺著同樣的平靜神情站在房內的畫面。面色雖然比平時蒼白，仍一如往常帶著不在乎的淡漠感，有色鏡片的底下的雙眼卻閃爍著比平時還要警覺的光芒。
「可以進去嗎？」
「……請進。」
對方雖愣了一下，還是低下頭小小回應一聲，並側過身留了一個通道，在前魔王的三男走進房時再度關上門。
這讓沃爾夫拉姆一時間睜大雙眼，看了看門再看了看房內，動作上有著明顯的猶豫。見狀的新娘候補一時間用眼神詢問，即使如此這位金髮的少年依舊什麼也沒講，或許想把口水省起來。
因為對方是異世界的住民。
沃爾夫的內心很掙扎，讓他單獨踏入淑女閨房已經很不愉快了，對方竟然連維持門扉開啟的概念都沒有！
仔細一想，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這副德性，不入境隨俗，總堅持著一定的步調，重點是她明明能適應一切卻還這麼做！
『在我的世界明明是這樣……，算了、這裡是真魔國，隨你們去，我只要閉上嘴配合就行。』
那種彷彿只是過路客的心態總讓人看不順眼，她明明清楚自身立場也接受了事實，卻少了一份覺悟。
沃爾夫默默看著新娘候補拉開窗邊的庭園椅，伸手示意後，便自顧自走到有段距離的床邊，坐下。期間動作優雅，而過分冷淡，看向沃爾夫的雙眼與其說冷靜，不如說像是旁觀者。
考慮到她的現況並非無法理解，然而那份距離感並不是今天才對自己所展現。
對方已經養成雙手放於膝上的端莊坐姿，縱使偶爾會翹起腳還是盤腿什麼的，包括她的鋒利言詞與火氣，也都在非正式場合才會表現出。
她明明清楚得很，也因此一開始才說了那種話。。
「…妳比我想像中要有自覺。」那並非稱讚。
「那當然。」
「即使如此也說不道歉，妳也比想像中的還要惡劣。」
「……我們曾經吵過架哦。」對方揚起嘴角，並非愉悅而是偏向戲謔的，扭曲著。「我以為當時你已經了解了？」
那是當然。
如果不是當時在自家領地一句失言導致出的後果，沃爾夫，或者是其他人，或許永遠都沒機會發現這個人底下的那一面。
他唾棄了她的「原則」，而對方的回應乃為視自己為無物。
這是一種很激烈的情感，他感到驚訝，看似平淡的這個人會有這樣的一面。
因為他一直以為，新娘候補是個軟弱到不懂得反抗的人。
「雖然我不在現場，不過情況似乎不太一樣吧？……所謂的導火線。」
他雙手環胸，她則撇過頭不發一語。
早先透過古蕾塔哭喪著臉的轉述，沃爾夫得知第一次的爭執發生於何時。即使如此，與自己無關的問題也不打算特地介入。
然後沃爾夫想到在比費雷魯特領地發生過的衝突，開口提起：「『那一次』先挑起不滿的是我沒錯……，而這次，就算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也不認為那傢伙有傷人的本領。」
所指的是魔王，那個已經沮喪有一陣子的澀谷有利。
雖然聽到了不少傳言，沃爾夫不打算一一證實，也覺得沒有必要。比起已經發生的過去，如何安撫感情破裂中的三人才是當下的要事。如果是別人他才不打算管，而這次的大吵特吵無論是對象還是情況都很特殊，無法讓人冷眼旁觀。
那個對真魔國要求總是勉強點頭的新娘候補，第一次用強烈的態度剖白自己的內心，就算是無前兆無道理的發洩，包括沃爾夫在內的所有魔族都有被震撼到。
因為每個人都認為她過得很好，同時，本人也沒表態過強烈的不滿。就算有，她的發難也不能改變什麼，畢竟真魔國有拿出相當誠意去對待這個國家的新娘候補，縱使沃爾夫看不慣對方曖昧地欲拒還迎，也無法否認她在強迫居留時期所付出的心力。
沃爾夫拉姆對她的內心世界沒有興趣，他卻看不下去，就只是這樣而已。並不是在擔心的還是什麼的！
「那當然，他的天真性格也是人氣如此高的原因之一，這我比誰還清楚。」對方開口道，語氣中帶著不贊同。
「既然如此……」
「這卻是我無法接受的一點。」
聳聳肩，對方一派淡然的置身事外感，讓沃爾夫緊蹙起眉。
新娘的發言已經沒有如平時一般地作保留，也並非開玩笑笑著講出，恐怕是沒餘力多作保留的真心話。
就像有什麼開關被強制打開一樣，她隱藏於心中的那股負面情緒，沃爾夫現在似乎可以窺見一角。
「你們應該可以對他嚴格一點的，而不是順著他的意。不覺得再這樣下去真魔國會變得奇怪嗎？太溫馨了又不是在開同樂會！」
「同樂會…？」
「嗯，我也知道他是王沒錯，不過正因為他是從異世界來，很多事才要好好說清楚吧？就因為他說『我覺得這樣比較好』就放任他去做？又不是小孩子！啊、是說現代人也不會這樣寵小孩…」
「……妳是用哪一隻眼，看到他這樣的？」
沃爾夫覺得火氣升了上來，同時他也判斷在這種場合發難非明智之舉，就像他眼前已經開始滔滔不絕的新娘候補一樣。
「啊、抱歉。」說的像沒事般一樣。
「這句話去對妳的王講！！」
於是他終於發怒，奮力站起身同時也讓椅子向後傾倒，與地面撞擊出很大的聲響。
新娘候補雖被嚇一跳似的瑟縮身子，隨即卻擺出一副被侵犯的為難眼神看向沃爾夫，咬緊下唇的表情看起來楚楚可憐，不過沃爾夫才不吃這一套。
「妳啊……幹什麼一副自己是受害者樣子！」
沃爾夫告訴自己別一時氣急，現在他倒是察覺為什麼對方要保持著這段距離。這樣他就不可能三兩步就向前抓住她的領子，她倒聰明的把這點都考量進去。
「唉呀，我不是嗎？怎麼，難得沮喪一次就被你找麻煩，真是不公平。」
「啊──，很抱歉讓妳感到不平衡，不過這和我們的話題沒有關係。」
「說的也是呢，囉囉唆唆講了一堆廢話去，還真是抱歉。」
對方看似極富委曲的態度讓沃爾夫快要抓狂，此時他腦袋反而清醒了，清楚意識到這個人不打算正視問題。
或者是，想讓人狠狠罵一頓似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在比費雷魯特時她明明才下定什麼決心似的，嚷著不會讓出的發言，為什麼現在反而佇足不前？
然而這一點也不關他的事。
沃爾夫只知道他的王、這個國家的王被他的新娘候補沒來由成了出氣桶，而且是在新娘候補極度清楚自身行為的狀況下。不，只要是有腦子的人，很明顯都可以看出來是誰的不對。
或許有利不自覺間踩到對方的地雷沒有錯，新娘候補卻因自身處理方式的不佳把事情弄得一團糟，事後甚至像個被傷害的孩子足不出戶。
那一天，所有魔族都被嚇到。「夫婦吵架」是這幾天在血盟城內流傳的謠言，因為他一向對那兩者間的互動興趣不高，倒也沒有多作理會，而是到會議現場後，才發覺氣氛是多麼僵。當然到目前為止都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沃爾夫拉姆直覺認為，對方的指責是針對真魔國全體，她的憤怒也並非一時興起。
但是，在場全員卻無能為力，因為沒有人知道對方流淚的原因來自何處，也不知道該從何制止。除了猊下，那個總看似知曉一切的雙黑賢者。
即使如此，這幾天猊下的壞心情也不亞於有利，真不知新娘候補腦袋壞去又講了些什麼。雙黑的三人全都被一股低氣壓籠罩，一個傷心一個逃避一個憤怒，煩都煩死了。
這個國家對上位者很容忍，但是他的王需要一個道歉，他的養女需要一個安撫。
所以他才在這裡。
「……我也一樣哦。」
「啊？」
「明明知道怎麼做對真魔國比較好卻一再避免，老是用自己世界的價值觀作判斷，真是沒救了。」對方一手撐著額頭，讓沃爾夫看不見她的表情。
「這種事很理所當然，妳想那麼多幹嘛？」
這話不是安慰，而是再事實不過的一個句子，心口直快的沃爾夫只是誠實的把浮現的第一個想法說出罷了，不過對方卻一副被什麼打到的樣子抬起臉瞪視著向他。
「我已經當自己是真魔國國民了，閣下。」
「……所以？」
「我不會再想著另一個世界的事了。」
『另一個世界』？為什麼這人要用這種語氣來形容原本的家鄉？言下之意好像她自身的價值觀完全是錯誤一樣。
只要她的義務達成，就可以在真王允許下像那兩人一樣自由來往兩個世界間了不是嗎？
頭一次沃爾夫拉姆思考到這件事，然後他愕然發覺一件事，一件說不定沒有人注意到的事。
──所以說，新娘候補的義務到底是什麼？
嫁給魔王？成就魔王？安撫國民？幫助真魔國？怎麼幫助？如何幫助？什麼程度才叫幫助？要讓國家繁榮？現在的真魔國還不夠繁榮嗎？
…這是一個盲點。
所有人皆兵荒馬亂想著，可以為突然出現的這個人做些什麼，以及她可以為這國家做些什麼，似乎沒有意識到「完成之後」的事。
因為這職位跟王一樣，都是長久性的，等於半永久的一條道路。但是，真魔國花了二十年去準備迎接新王，這個人的出現卻措手不及，因此一時間沒有辦法去平衡雙方的予取予求。
沒有人注意到，但是對方先注意到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不公平的條約，看不見終點的一場戲。
所以對方才會保持著這段距離，儀態端莊的坐在原處，露出淡漠的笑容看著一切，不主動開口，而是看著距離外的動靜一一作回應。
而且幾乎沒有反抗過。
沃爾夫拉姆突然覺得有些反胃，並非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不舒服。對何事、對哪個人物感到不舒服他也說不上，只是一時間覺得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她那若有似無勾著的嘴角顯得很不真實。
不對，她曾經振作過。
『你們、是想親自讓我體會這些事嗎？』『唉呀、我可沒辦法喜歡上澀谷有利哦。』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對方雙眼雖透著某種程度的畏懼，卻仍然有不服輸的成份在。
所以說，這段期間，從她回城去真王廟的那一日開始，到她被迫受傷的這段期間內，一定有發生什麼事。
「沃爾夫拉姆閣下，所以你到底是來這裡幹嘛的？」
沃爾夫皺眉的原因不知道是因為對方老是過份客氣的把個人的姓氏掛在嘴邊、卻不知何時開始這樣叫他這件事，還是自己真的一時間忘了原本目的。
「來改變妳的主意。」
連沃爾夫自己也很驚訝能毫不愧疚的說出這些話。是的，不論新娘候補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的他，是基於自己的志願來敲這個與他不太相干傢伙的房門，希冀可以做些什麼。
只因為這個角色不適合固執的大哥、不適合可能偏心的肯拉特也不適合雲特。而是因為不夠親近、反而能用客觀角度看待的自己。
「什麼主意？一開始我不就說了……」
「不、妳終究會。」
過份肯定的句子讓對方直接沉下臉。
雖然連前魔王的三男都很驚訝自己能這麼篤定，一方面基於自身的期望沒錯，一方面也是從對方過往的行為模式作判斷。
先低頭的總是對方，不是任何人。
「我只是來傳達自己的期望而已，要不要接受是妳的事。」
沃爾夫雙手交握放在相疊的腿上，態度上的沉靜像極了他的兄長。見狀的新娘候補相當不滿的瞪視著他。
「以下的話並非我個人的忠告，純粹只是事實的陳述。候補大人，把自己逼到絕境不是件明智之舉，也並非每個魔族軍人都有餘力對溺水者拋出浮木，就算是上位者也一樣。」
對方終究什麼也沒講。
沒想到自己也有多管閒事的一天啊，走出房間的沃爾夫拉姆默默想著。走過幾個轉角，他看見古蕾塔向他衝過來，沃爾夫因此體貼地蹲下身，讓可愛的養女能伸出細弱的雙臂緊緊抱住他。
「候、候補媽媽還在生氣嗎？」將臉埋在養父肩上的古蕾塔悶悶說著。
「這個嘛，…我無法判斷。」
悲傷、憤怒、不滿，這些都有可能，以往被壓在水面底下的情緒在這幾天倒是一口氣爆出來了。
「和有利玩接球的那一天，候補媽媽露出好可怕好可怕的表情。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可是……他們可以和好嗎？候補媽媽會離開嗎？」
「我不知道，不過那兩人都不是笨蛋。有機會的話，一定可以改善的吧。」
沃爾夫湖畔綠的雙眸意外平靜，直到離開對方領域，他才發覺原來自己很難得能客觀的去看待這件事。
那終究是王與新娘候補之間的事，在一旁的人除了默默守著外什麼都辦不到。心結是屬於兩人的，若非本人主動打開，強迫是沒有用的。
他討厭的是新娘候補這個職位，而非現任的候補這個人，最多只是看不慣對方的曖昧而已。畢竟她明明對有利沒有興趣，還假裝頗有興趣的在旁邊轉來轉去，看了就很討人厭。
不，就算與愛情扯不上邊，那傢伙會直接說出「討厭」這字眼，還是足以讓人吃驚，在這國家更可以說史無前例。
換個角度想，也可視為一種經驗，讓有利知道，所謂的「王」不是那麼簡單，以後會遇到的險惡，絕對並非這種私人上情感的程度。
『你這個偽善者──！』
突然間，沃爾夫想起來這句話。
這句天外飛來的指控，或許只是因為，對方永遠也沒辦法像有利一樣，付出全部心力的緣故。只懂得保護自己的那個人，大概無法理解，有利拼了命站在前線、用雙腳走遍所有土地的意義。
恐怕連認同也達不到。
價值觀明明相近、做法卻完全不同。這樣的她，卻是這個國家的新娘候補，是真王親自召喚回來的。
她只會伸手拉住有利，對王搖頭說不可以。不會像猊下一樣成為專屬智囊，將魔王往前推。也許再過不久，在政事，甚至在私事上，會有更劇烈的爭吵發生，是比起這一次，還要更加嚴重、更不可收拾的程度。
這個國家，真王的體系，照理來說有可能出現這種漏洞嗎……？
可是他幫不上忙。
並非無情。
只因為，候補大人，妳一天不表態，我們就無法出手幫忙。
純粹只是，必然的道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Ch.32.5 前王子的煩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