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32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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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你們決定就好。」
「可是、候補大人……」
「我沒有意見。」我試圖冷靜並且清楚地表明。
「此話就算為事實，也請候補大人再斟酌一下。畢竟，決定權在您身上。」
室內的多雙眼睛通通集中在角落，這讓初次參與會議而顯得緊張的我不自在地環著胸，渾身僵硬且幾近瞪視的一一回望。
比起集合十貴族的正式圓桌會議，以魔王親信為中心的辦公室集會顯得輕鬆許多，感謝動畫組的呈現……。原本想抱著諸如此類的不正經心態參與，不用進入現場，就知曉不可能。
會議的進行其實不繁瑣但公式化，比較像小組報告的檢討會。
但是很僵。
或許是我多心，眾魔族間的互動明明一如往常，卻像有什麼東西卡在中間似的無法特別熱絡，就算我把自己丟在角落，也無法消除其中的疙瘩。
──對於別人的不友善會反彈到自己身上，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一切都是自找的，所以我必須挺起胸膛去面對。
即使不打算把道歉說出口也一樣。
「馮波爾特魯卿，我說過我不太清楚……此時要下什麼決定最妥當，因為價值觀完全不一樣。」我有些為難的開口。
「與真魔國的法律無關，純粹是您個人意志問題。」古恩達的口氣很慎重，甚至沉重到讓人覺得疲累的一種程度。
……問題是那個舞孃的生死和我真的有關係嗎？為什麼要憑我的一句決定這無關緊要人士的去留？
沒有把此想法說出口，因為知道太過任性。
本次會議的重點，就是圍繞在新娘暗殺事件（據說是外界命名）人員的處置方式上，也因此現在才變成我與古恩達的一對一對談。有關其他人事的去留已經決定，只剩下理應判死刑、親手傷了我的那個人的後續。
為什麼不砍頭？很簡單，本屆魔王採取的可是永世和平方針，過於原始與暴力的手段通通禁止。
同樣身為21世紀地球公民的我完全可以理解與認同，卻無法改變此時我與古恩達因無法達成共識，而雙雙顯得不耐煩的僵持現況。
「所以、」知道不是可以耍性子的場合，我讓自己平靜的開口：「驅逐出境…應該可以吧？」
「這樣太輕了。」對方仍沉著臉，語氣也充滿不贊同。
「給他長期任務，放到未開發之地監視著？」
「這樣和其他人一樣，應該要做出區別。」
「……那麼在斷一隻手的情況下？」
「──候補…！」
我淡淡地看向古恩達身旁的有利。雖然臉色微恙，面對無言的瞪視，魔王仍是無畏懼地回望我，態度堅定。
把視線移回長男身上並壓下那份焦慮，我繼續開口道：「本來應該如此的，我知道，這個國家的法律遠比斷一隻手要嚴苛許多。既然無法做出殺雞儆猴的警示，那麼讓她消失、從此不踏入真魔國的土地不是很好嗎？」
「……如果這是您希望的話。」
似乎終於了解我的意思，或許只是累了，古恩達也不再對我的意見提出質疑，轉而繼續主導會議的進行。
我只是站在一旁環著胸，見習般的看著議題一個個被拿出來討論，然後在心中默默複誦著問題的答案。
「…候補，可以等一下嗎？」
正推開會議室門的我回過頭，看著一臉正經的有利。
「我今天的學習進度已經落後了，想快過回房記年表。」
一手還放在門上，我沒有把視線放在魔王身上，而是冷淡的看向一旁。
覺得喉嚨很乾、腸胃也過度攪動，甚至覺得在場的每個魔族都帶著指責看著自己，想要逃離一切、不想面對王的關切。
可惜我沒有乾脆到，能夠完全漠視對方，直接掉頭。
「只要一下下、在這裡就好，……不會佔去妳多少時間。」
「唔。」
「……候補、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嗎？」
「……」
那是非常非常認真的眼神。
「那個……我這個人比較遲鈍、又粗枝大葉的、也沒有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可能會在不自覺間傷害妳也說不定。我知道候補的煩惱一定很多，不過只要妳說出來，一定有辦法可以解決的……」
「有利。」我終究不耐煩的打斷對方的一廂情願，一手著將幾絡瀏海向後撥，並按壓著隱隱作痛的部位，嘆了口氣。
最近這個人常露出的擔憂的表情，而且都只針對我一個。
好像都是我不對似的。
討厭、真的討厭死了。
「有利，你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我的煩惱單純到只針對你而已？」
無視場合也無視其他魔族的存在，我只是一股腦的說出負面情緒。
「我、我只是覺得……候補不該是這樣的……」
「那我應該又是哪樣的？溫柔穩重的大姊姊？優雅的新娘候補？你知不知道要維持這些該死的形象我得花多少力？…哦不、你當然不會知道的，因為你永遠是這麼天真到令人羨慕的境界。」
「…所以……是、我的錯嗎？」
「你也太自我中心了吧！當真以為這個世界是為你而轉的嗎？有利！！」夾雜在無的放矢其中，無法被察覺到的那份悲哀使我開始放大聲量。
指責的方向開始偏離，那被壓在內心深處，從前透過螢幕下的評論、與這幾個月相處日子的種種情況被混在一起，過於焦躁因而雜亂地分不開。
明明是毫無道理的責難，我卻把最近累積的情緒無關是非一口氣地宣洩。
「才沒有這麼簡單！如果是這樣就好了！通通是你的錯就好了！！」
正因為我知道不是有利的錯，不是任何人的錯，我才能這麼講。
我只是想要一個遷怒的對象，澀谷有利剛好符合這個條件罷了。這個從很久以前就抱持複雜感情的可愛角色，無論是以名義上婚約者，一個高中男生，還是用審視國王的眼光去看待都一樣。
「……候補大人，請注意您的用詞。」
看不過去的肯拉德最先出聲阻止，也給我逮到機會，狠狠瞪向過份保護的侍衛官。
「閉嘴，偉拉卿，不要命令我，你的權限沒有命令我的資格。」
在刻意加重而清楚的句子脫口而出後，好像聽到了誰深吸了口氣像是感到不可置信。這個反應像根針一樣插入崩塌的邊緣，直接炸開。
「破滅嗎？失望嗎？很抱歉我就是這個性格，老實講我真的不懂你這人管這麼多做什麼，你根本不了解又憑什麼知道我在煩惱、為誰而煩惱？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你這一點……這個偽善者！」
為什麼不生氣呢？為什麼不大聲回話呢？只要你肯血氣方剛的反擊，那我就可以更大聲了不是嗎？
為什麼你要露出彷彿是被害者的神情呢？
那一定是受傷很深的表情，蠢蛋都看得出來。
「你一定不懂的，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啊！！」
「──小候、冷靜一點。」
在耳邊響起的冷靜嗓音抑制了咆哮，放在肩上的雙手也成功制止我大力揮動雙臂的戲劇性舉動。
彷彿被打了一巴掌似的，我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有利彷彿要哭出來的複雜表情。那是失望、是悲傷，是憤怒也是自責。
……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傷害了什麼？
「……深吸一口氣，然後想清楚，站在眼前的是什麼人。」
「我、我……」
張口又閉口，彷彿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般，完全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冷靜下來了嗎？那麼，小候。」
從身後繞過來的手放在雙頰上，輕輕擦拭上頭的濕潤，親密而粗糙的觸感使人驚覺回神。
「……不要再哭了。」那絕對是壓抑著什麼的嗓音。
「──嗚、嗚嗚……」
伴隨著怨恨發洩出來的是大量的淚水。
在村田持扶下，用盡氣力的發軟身子沒有倒下，但我卻完全失控，咆哮過後便完全失去形象、比嬰兒還不如的放聲大哭，彷彿自己才是受害者似的態度。
但是無法停止。
因為積太多了，不管是對有利的成見，對腳下立場的排斥，對真王的決定還是什麼旁人的眼光，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小事讓我逐漸窒息，想轉身逃離。
不，原本應該可以承受的才對。
但是我卻被重重打了一拳，被告知妳的忍耐都是白費，彷彿不再裝模作樣下去也是可以的。
所以在找到機會之後，就讓日漸累積的焦躁一股腦的傾出。
我不知道其他魔族是抱著什麼樣心情離開的，也無暇顧及在他人心中的評價已經崩壞，我當下只是想好好哭一場，好好發洩。
不自覺間已經雙腳跪地縮成一團。一手放在地面，我將臉埋在另一隻手上拼命大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淚腺仍然持續分泌，卻已經能不再過度抽蓄。我用力抹了抹視線，讓光潔的地板出現在面前。
「…冷靜點了嗎？來，面紙。」
默默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物品，然後我靠著牆，緩緩站起身。
雖然還嗚咽著，我已經沒像方才盡全力大哭時渾身抽動、像是想把身體裡的所有東西通通往外擠似的。
將臉埋在面紙堆裡，我也終於找回了理智（大概），在意識到剛剛做了什麼的當下，也察覺到我是和什麼人單獨相處，方才又是被如何緊緊抱住。
有某種異樣的情緒，在單方面的怨懟隨著淚水流光時，趁隙進入心底。
察覺、並且瞬間理解的我慢慢抬起臉，移開面紙。
村田健就站在眼前，一如往常的環著胸、像是審視一樣。但即使是視野模糊的情況下，我也知道那個表情有多麼不友善。或許因為我有意識避開對方，也因為別的事件。
「妳現在這副德性，還想告訴我什麼事都沒發生？」
對方已經失去平時的從容，尚存稚氣的臉龐帶著憤怒，與我同色的眼眸下卻又帶著過多的深沉，脫去了輕浮偽裝的語氣帶著責難，以及咄咄逼人的直接。
「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你也聽到了吧？」
「──搞什麼啊？妳是吃錯了什麼藥才說出這種話？」那是很焦慮的語氣，不是賢者猊下會說出的那一種。
「或許是吧。」我別開眼。
「──候補大人！就算妳不曾忘記，我還是再聲明一次，就算妳有與魔王相等的立場，方才的舉動也…！」
「用不著你這個人提醒！我已經用這個身體好好記住了！！！」我用對方兩倍大的音量回話。
沒想到還有力氣大吼大叫。
在我的瞪視下，村田也露出相仿程度的憤慨。
「所以說，妳到底在煩惱什麼？…別讓人一問再問！！」
「尊貴的猊下不需要把精力花在我身上，我剛剛也說過了，透過貶低自我的方式說得一清二楚了，這完全！不關你們的事！！」
「怎麼會沒有關係，妳那引以為傲的小聰明到底錯置到哪種地方去！？」
我鐵定是第一次聽到對方如此飽含怒氣的聲音。村田甚至煩躁地抓起頭髮，踩踏地板，做出同年齡的男孩會有的舉動。
「如果不是被塞了什麼，妳才不會刻意傷害人讓自己不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妳的行為學一變再變！！」
「你不是很聰明嗎？」
「…──什！」
「你不是很聰明嗎，那麼推理看看啊，猊下？」
面對露骨且不知死活的挑釁，對方先是驚訝的看過來，接著勾起嘴角，並非愉悅的那種，然後一步步往這裡移動，緩慢，但是極富魄力。
的確是在自找麻煩。
明明很清楚方才是哪個角色讓人停止對有利的踐踏，即使如此，有太多因素讓人放不下這份沉重的成見，逼得我只能丟臉的繼續自我防衛。
我就這樣看著那張平靜到有些危險的面孔慢慢接近自己。現在才發覺，褪去天真微笑的那個面孔，其實有多老練，甚至偏向冷漠，讓人膽怯。
心臟跳動的頻率相當高，或許因為體力的過度流失，也或許對方的刻意接近。我沒有移動，而是環著胸靠著牆，看著村田逐漸逼近，看著他的臉湊到極近的地方，用比起製造曖昧，更像是挑釁的表情看著自己。
「妳以為這種程度的挑動對我有用嗎？」
「……」
「我不像妳，不會主動逃走。如果妳想逃，請便。如果不逃，那麼我會請妳自願說出，因為這次真的太過份了。」
「…哼，結果還是為了親愛的魔王啊。好不容易找到的朋友，對你來講就真的那麼重要？」
「既然妳不是真心這麼認為的，那麼就把無意義的放矢吞回去，親愛的候補大人。」
「別自以為很了解我一樣。」
「事實上，比妳所了解的還要多。」
「你了解的，是我還是安娜？」終究說了出口。
呼吸一時間停止。
我冷靜觀察著對方的反應。雖然時機並非所願，至少陰錯陽差下達到了想要的效果。
「…小候，妳果然，和那傢伙見面了嗎？」對方的聲音中首次出現了顫抖。
「你看到的，是我還是安娜？」
「──回答我！」
我沒有回答，而是在過份接近的距離下，拉起對方的領子向前拉。
順應了當下的失控，不顧一切的碰觸。縱使柔軟的觸感只有一瞬間，我仍把自己交了出去。是用誰的心情呢？我不知道。
我只了解到一件事，在方才被擁抱的情況下，察覺到的某件事。
但是我必須回復到佯裝的立場。即使是短暫的，某種不知名的心情已經開始擠壓理智，有一道聲音，在叫我把位置讓出來。
「─ 。」在抓著村田衣襟的情況下，我將臉埋入他胸前，說出了對方四千年前的名字。
「拜託不要，那個人已經死了。我不管你和千年前的怨靈感情有多好，也不管你在真王廟與血盟城間往返的意義是什麼，如果別有所圖，就別在我身邊徘徊。」
「…妳當真以為，我會愚蠢到那種地步嗎！？」
感覺得到對方環上我的背，動作溫柔到讓人想哭。
「你很愚蠢沒錯，村田健，從你執著的地方就知道。你頭腦明明很好，卻只執著一個人，這還不夠蠢嗎？」仍埋在對方懷裡的我發出了陣陣低笑。
「小候，我並不……」
「村田健，大賢者，敬愛的猊下，身為地球人的你，會待在真魔國僅僅是為了第二十七代的魔王，不是為了真王，也不是我。既然如此，什麼話都別說，也別自以為是的接近我打發時間，我不想要，也不需要。」
將自己想說，而非對方想問的話，通通說出，然後用力推開。
「我不會回答的，因為你自己很清楚，你做了什麼。」
我勾起嘴角，狀似滿意的看著對方的愕然。即使他擺明了無法理解，我也沒有完全解明的打算。
就算是你也改變不了現狀，那麼乾脆放棄好了。
「所以，不要再煩我了。方才的失態也不會出現第二次，小弟那邊我會自己想辦法。」
親吻是為了拒絕。
我再一次狠狠推開了，來到這個世界，可能喜歡上的這個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32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