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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29 闇的誘惑 ...


  •   當天晚上,我作了一個夢。

      這是很反常的現象,來到真魔國後我就不曾作夢。應該說我會作夢,也知道自己在作夢,但是不曾寫實到宛如日常般的真實,過程的每一個場面都像真的。

      在那夢境中我睜開眼時,全身輕飄飄的宛如處於無重力中,因為當下就有「原來是夢吶」的輕鬆想法,我很順勢就接受了現場狀況,任由無止盡的黑暗包圍自己,並且如甫出生的嬰兒曲著身肆意飄浮。

      或許不是黑暗也說不定,我想著,因為可以很清楚看到手指末端過長的指甲,或繡著蕾絲花邊的純白連身睡衣。唉呀,要是不依靠眼鏡的視力能這麼好就行了,我摸了摸沒障礙物擋著的臉,連在夢中也不忘記感嘆一番。
      身處黑暗卻看得到自己,這是哪門子違反物理原則的發展?

      才想到這裡,有道如砂般細小的光,先是在無法判定距離的方位出現,爾後黑暗便宛如巧克力外皮溶化的雪糕般逐漸剝落。雖是突然出現的光景,卻不感到刺眼,如此的不合理性果然是夢啊……我點點頭。
      毫無畏懼地移動過去,將手放在梳妝鏡大小的突兀空間,就像觸動開關似的,一個鮮明的畫面倏地呈現在眼前。

      滿典型的一種模式……嘀咕的同時,我注意到畫面的內容,皺起眉。那是上個月才發生的,就算不用放映機幫忙複習,也能輕易回想起當時的狀況。
      那是我,以及真魔國的言賜巫女。

      高齡八百多歲的偽蘿莉有著與外貌不符的距離感,恐怕是經歷多年歲月洗鍊出的莊嚴氣息,外加神格化造成的不可侵犯之姿。
      即使如此我也只在入室時形式上行個禮,沒有特地屈膝下跪,表情也稱不上恭敬、甚至帶有某種程度的挑釁。哦,原來我這樣笑不會不協調耶,雖然有些欠扁,還算滿有意思的。

      會擺出這樣的態度,主要是因為身處客場的我必須擺出最低限度的敵意,才不會吃虧。
      ……看來自己的脾氣真的很硬。
      因為是用第三人稱去看,才能拼命作評論,當下我可是緊張到不行呢。畢竟是與大魔王直接見面,就算中間隔了個言賜巫女,會特地我把從血盟城叫到真王廟,大魔王肯定不懷好意。

      我與烏露莉可的談話沒有持續太久,畢竟對方只負責把真王的話帶到,而這次真王也只說了一句話,為了這句話我還得特地屁股很痛的移動到有段距離的真王廟,也難怪當時是火大到不行。

      『盡妳的全力幫助澀谷有利,我親愛的新娘。』
      『……就這樣?』
      『是的。』
      『那位陛下沒有其他話想跟我講,就只是這樣?』
      『沒有錯。』

      哦哦扶額了扶額了,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也有點火啊。那個聖言,對當時好不容易作好心理建設的自己,無疑在踩地雷。不、對方或許是故意的?

      『我現在已經在做同樣的事了,如果覺得有哪裡做不好就給我實際的建議,不要隨便丟句曖昧不清的話下來啊。』
      『妳夠聰明不用多作提醒……這是陛下的認知。』
      『我幹的好就會有獎賞嗎?例如說回到當初的時間點啊、隨意穿越兩個世界的能力啊──』
      『如果妳是誠摯如此希望的話,就去做吧,真王陛下聽得見妳的祈求。』
      『…不要隨便否定別人的願望!』

      然後我真的動怒了,就算是現在,放在畫面上的右手仍在輕輕顫抖,那種幾近屈辱的憤怒是輕易能憶起的一種情緒。

      『吶、為什麼是我?我是什麼樣的人,相當於這個世界的神的你,應該知道吧?』
      『……』
      『我和你、和澀谷有利都完全不同,也和大賢者的靈魂模式不一樣,你很清楚吧?』
      『……』
      『這樣的我,一來到這世界根本幫不上什麼忙,那到底是為什麼啊?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啊!』
      『妳可以退下了,憤怒的候補大人。』

      被情緒支配而漲紅著臉的自己不是針對言賜巫女,而是對靜謐空間的任何一個可能的角落發洩咆哮,而直接成為情緒潰堤觸的烏露莉可,僅是不為所動看著自己,然後在我喘著氣無力垂肩時給予臺階退場。
      『……我才不會成為你達成目的的棋子,我是我自己的支配者這點無可改變!』

      撂下了逞強的句子,我沒有看向巫女任何一眼便失禮地掉頭離去。離開令人喘不過氣的那個空間有好幾十步,我才停下腳步,無力地將面部埋入掌心。

      那是一股絕望,在谷底裡高聲吶喊也傳不出去的絕望,對著毛玻璃拼命拍打另一側的人們也無法察覺的一種恐懼。
      就算知道答案也無法改變現況,我很清楚,但是我需要一個被說服的理由。

      那時候的臉不用透過畫面,我也知道是陰沉的多麼可怕。
      但是待在原地沒隔幾秒,那雙無神的黑眸便緩緩抬起,望向不知名的遠方,凝視了好一陣子後,光采逐漸在那層黑色瞳孔上凝聚。

      緊接著我裂開嘴,露出了稱不上是燦爛的一個笑容,不是美麗不是可愛,就只是一個笑,一個空洞的微笑。
      我知道為什麼。
      因為當時,神回應了,答案荒謬無比。

      「『因為這是妳的使命。』」

      腦海中的回憶,與遠方響起的那聲強而有力的嗓音重疊至一起,同樣是帶有某種程度不負責任的閒散,卻清脆地敲動我的耳畔。

      黑暗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色彩亮麗的房間,以及與明亮氣氛毫不搭調的冰冷空氣,脫離無重力而赤足踏地的過程中,流暢地無任何不協調。

      在正中央的王座上,一個手撐著下巴的金髮男人饒富興味地看著自己。與其說因為他是空間內唯一的存在所以是支配者,不如說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感覺大大寫著支配者三個字。

      我摸了摸裸露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沒有轉移視線。我的雙眼沒有因為突然其來的光線受到刺激,而無論是否違反物理上的一切不可能,我終究瞇起了眼。
      「……真王、陛下。」

      「歡迎光臨,我親愛的新娘候補。」

      其實我第一個反應是「啊、我穿著睡衣」,乍聽之下顯得無聊而多餘,不過後頭還接著「睡衣下面什麼都沒穿啊混帳」這個對東方女性害羞等級頗高的意義。

      念頭一轉,反正這傢伙也不算活著,對方只是一個阿飄!和西瓜一樣的阿飄!終究對方只是一顆西瓜不要緊張、害羞的自己才是最多餘的!
      ……胡亂想的同時,我也慢慢調整當下的情緒。

      和長廊牆上畫中同樣精緻,與沃爾夫拉姆相彷、本質卻完全不同的那張臉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外,帶著無法判斷的表情,閃爍的天空藍雙眼卻又帶著不打算隱藏的鄙夷與傲慢。

      試著表現出不畏懼的態度緊盯對方好一陣子,我花了幾秒掌握現場狀況後,才緩慢地開口。
      「現在是夢還是幽體脫離?」

      「是什麼狀況重要嗎,至少妳在這裡。」
      「說的也是,我應該放寬心胸滿懷感激面露十萬伏特的燦爛笑容的開口說承蒙真王召見小女子深感榮幸?」
      一開口就無法抑制的開始炮轟,不瞞各位,這句話有私底下練過,好孩子不要學。

      敵意的表露,在於推測出對方具有最低限度的認知,沒有隱瞞的必要性。我相信這個人有一半的機率知情,另一半的機率是,新娘有什麼樣的性格一點都不重要。

      棋子的好用與否才是重點,這是揣摩過的論點。
      所以氣勢上我不想輸給這個世界的主宰,因為有想問的事。

      眼前的男人穿著與印象中大同小異,無論是隨性的鮮紅披風,以及淡紫色罩衫與金邊鈕釦,都與四千年前的畫師呈現出的一樣高貴華麗。不同的是,實際站在眼前就帶有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象徵上位者的高級穿著,用不著披上戰甲告示,男人本身就有種君臨天下的支配感。對方隨性看過來的,是野獸的雙眼,侵略者的雙眼,與有利完全相反的一個存在。

      這個房間也比真王廟更加單調,幾乎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對外的門窗,卻又帶著某種不可摧毀的冷調氣圍。
      最華麗的反而是男子身下的王座──即使再怎麼璀璨,也無法掩蓋真王的容貌之美。剩下的就是隔開我與對方的可愛小圓桌,以及上頭的牌組。
      想像世界真是方便,或許我該感謝動畫製作組呈現出的既定印象。

      「……呼,沒有人教妳裝模作樣很重要?」
      「在面對人類國王時我會更謹慎,是說若對你假乖就可以得到一塊領地,那小女子會考慮這麼做。」
      「一塊地可以安撫妳就太簡單了。」
      「…哼。」
      故作生氣的撇頭,我暫且把湧出的訝異往下壓,這個人……竟然有在注意我的一舉一動?亦或他只是隨口說說?

      就初次見面的對象而言,這男人算是頗失禮儀的那一種,他是把那張俊臉靠在手上,並用眼角的餘光看向造訪的客人,彷彿方才的驚鴻一撇已讓他失去興致。
      不過在這位真魔國創立者的認知裡,沒有下跪、甚至連恭維都忘記說的我,或許也相當沒教養。

      「妳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嘛,這個空間。」
      「所以一開始我不就在問是不是作夢嗎?」
      我有些不想對上那雙藍色的眼睛,對方完全的沒有把野心與獸性隱藏的想法,舉手投足的慵懶間甚至藏有蓄勢待發。

      就算對方只是一個靈魂,我仍然覺得自己的頸椎被什麼東西壓迫著,這男人本身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巨大的強烈。
      不愧是王。

      「就連烏露莉可一開始也驚訝於時間夾縫的存在,大賢者倒是在趕時間,不過四千年前他就知道了這裡沒錯……真想再和他聊聊。」
      「他放在第一位的不會是你。」

      那雙湛藍的眸子微微瞇起,真王的語氣開始染上莫名的險惡。
      「他連這個也和妳談過?」
      「怎麼可能……我們又不是互訂終生的關係。」我聳聳肩,有點懊惱在這種場合私人情緒冒出得太突然。

      「身為這個國家的神,只要動一動手指稍微觀察他的作息就知道了吧。那個人的認真啊,只對一個人才會展現的。」
      「把力量浪費在這種地方沒有用,直接下棋比較重要。」

      說的也是,這男人對真魔國本身的興衰似乎沒興趣,他的視野放在活著的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因為獨自在這個空間待了四千年,短短一年間新王的出現與所作所為,對他而言或許太過渺小。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特地把我拉進這個空間……

      比起澀谷有利,我的想法與對方更加同調。不是野心、地位什麼的,而是把某個更簡單的東西放在最前頭考量的習慣。

      「這就是你終於出現在我面前的理由?」我雙手環胸,下巴微微仰起,眉頭也緊緊鎖著,總之就是不想讓氣勢太弱。
      「…我只是回應妳的期望罷了。」

      「說謊,我到真魔國的第一天才是想見你的,不是現在。」
      真王仍是一副沒興趣的樣子,這莫名其妙的態度也讓我的語氣愈來愈不客氣,

      「我不會對失去理智而無法作判斷的人交談,浪費時間。」
      就算對方說的是事實,那也不是硬把我的人生急轉了一百八十度後,對不知所措的異世界子民所該有的態度。

      「所以等到真王廟允許我的進出足足花了三個月,而荒謬的是這段期間內不論是我還是血盟城都照著不知名的劇本慢慢往下走而且該死的無比正確?」
      「傳統很重要,年輕的新娘。」
      我不知道對方所指的傳統是哪個層面,我只知道現在的我相當火大。

      「…那麼現在呢?」
      「─咦?」
      我想起了過去三個月間的掙扎與振作,一路走來宛如踏在薄冰上的膽戰心驚,比起單獨被丟下的無助,追根究底我只是怕。

      不是情感,而是把個人私利擺在第一位考量的我,一定會傷害到什麼人,並非預感,而是過去人生所呈現過的事實。
      突然間湧起一股無力感,顫顫道出的話也失去了自信:「把我丟著不管,戲還是得繼續演下去不是嗎……」

      「所以我來加強妳的決心。」
      我身子一震,手指緊緊陷入上臂的肌膚。

      ──這個人為什麼得選在這個時機出現呢?

      「妳不是想問嗎,正好我今天心情不錯。」
      「你騙人。因為我不想玩了,所以你來告訴我,我不這樣做不行。」
      「啊啊,沒錯。」

      垂直墜落、直到深淵──

      那一天為什麼不躲開呢?對上充滿殺氣的那雙美麗眼眸,言賜巫女的話突然湧進了空白的思緒內,剎那間映入眼裡那閃著冷光的匕首變成一種殘象。
      周遭的景色似乎靜止了,只剩下那把匕首,以及當下突然對一切感到荒謬的自己。

      ……說不定這也是一種選項。

      我還懷著期待,懷著能回去的期待。
      在噴水池大哭的那一夜早已得知,我與那兩人的「次元」的不同,就算漩渦在身子下展開,就算通往日本的大門就在面前,我伸出手也碰不著。因為我不是那裡的人,無法產生時空跳躍的共鳴。

      「我──」開口後卻馬上閤起,緊咬著下唇,好不容易顫顫的說出:「我應該,回不去了吧。」
      「啊啊。」

      連一秒鐘的猶豫也不浪費,真王連憐憫也不施捨,直接給予重擊。
      無論作了多少的心理建設,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仍是疼痛無比。

      「那麼,理由?」
      「因為妳已經死了。」
      然後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對方。

      「……你在開什麼玩笑?」
      「應該說妳『原本』已經死了。身上的這個肉體是由按照靈魂記憶中最接近的一世所構築出來的,用的是真魔國土地上的素材。別擔心,效果應該還不錯吧,妳比誰都還要適應。」

      「已經死……算了我不想知道源由。」
      一如往常的騎機車出門上班,到中途就記憶中斷……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是這樣反而好辦,至少有看到屍體而不是突然失蹤……對父母的謝罪已經進行過千百遍了,這邊先暫且不提。
      這倒解釋了我無法進入另一個世界的理由。

      腦袋CPU似乎不打算因驚愕而罷工,仍是盡責地高速運轉,在哀悼的同時,我也以不愧對自身的開始思考。
      心明明正在淌血,我卻因為「活著」這件事得拼了命地不斷思考到能說服自身的地步,分明是被虐狂。

      貌似一時停止的空間中,真王的語氣掺了些嘆息。
      「妳似乎不怎麼驚訝?」

      「我不想多花力氣面對異世界無法解釋的現象。更何況…主詞無法代入,我又沒有瀕臨死亡的記憶,說不定你只是講故事唬我。」
      馬上又說了另一個謊言說服自己,逃避現實這方面我果然很行。

      「那麼,理由?」
      「嗯?」也許對我重覆的簡短台詞感到不耐,真王挑起了眉。

      「救我的理由……,我不認為真魔國現階段的安定需要多一個花瓶來穩定地基。」
      有人說過我不會處理負面情緒,現在我覺得他錯了,自我啃蝕也是一種方法,至少這點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慢慢地、慢慢地否定全部一切。
      然後只要有點甜頭就可以讓卑微的自己再度微笑。

      「呼,妳是透過低估自己這方面來滿足預期外的表現?算了……」
      真王換了個姿勢,這次他不客氣的讓手掌朝上,比起短槍的手勢讓食指對著我。
      「我要的是妳裡面的東西。」

      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真魔國所注重的一種元素馬上浮現於腦海。「……靈魂?」

      「好不容易迎接的太平盛世讓我有力量滲透到第三世界,既然如此就把東西妥善收好永除後患。」
      那是相當雲淡風輕的一種口吻,彷彿所談的只是城堡後花園的哪朵花可以用來裝飾一般。

      「東西…收好?」
      我只能像鸚鵡一樣重覆真王的發言,就算對方是用魔族泛用語陳述、聽在耳裡也如中文一般流暢,我發覺自己聽不懂對方話中的含意。
      又或著說是拒絕理解。

      心中的那道落地玻璃門從很久以前就因外力的敲打與過度的自我防衛露出裂痕,還來不及修護。
      這次我確定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你可以去問大賢者,新娘候補本身就是他轉生之前所實驗的對象…既然只留下既定的轉生功能記憶卻無法讀取,當然是失敗作。當然妳當初是自願的沒錯,為了當時所深愛的黑髮賢者,親愛的安娜塔西亞。」
      真王收回了手,他的語氣帶有某種緬懷,眼神彷彿也回到的數千年前的場景般帶著迷濛。

      「嗯,妳漂亮的黑髮和四千年前的他一樣。」

      不過我才不管,這個人為了什麼理由待在這個空間面對一代代魔王的隕歿卻擅自弔唁著四千年前把他推上頂點的那場勝利,這一點也不關我的事。

      緊咬著牙,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加著重音更裝飾著怨恨:「這一世我是任暮雨,真王,只是在你無法碰處的世界冷眼觀看劇情發展的一個小角色。」
      身為王者的這個人不可能因落水狗的吠叫受到一絲動搖。

      「無論妳怎麼認為,我親愛的新娘,我只是想要回收施加於妳靈魂上的力量罷了,不過因為太久沒見讓我有點懷念,所以才讓妳多待一段時間,反正現任魔王的不穩定因素還很大……畢竟前幾任的新娘都幹的不錯,…當然那是在我指示的前提下。」
      「──你把這些靈魂的擁有者當成什麼了!」

      「妳很清楚,不是嗎?」
      理智性在那個瞬間斷裂,受到什麼驅使的我大力踏步,握拳的右手不顧一切沒有技巧性的向前一揮。

      對方只是一個彈指,手臂都還沒伸直的我,就被看不見的什麼力量彈開,向後重重撞上牆。
      好痛,真的好痛。

      「真魔國需要一個信仰。」
      「每個人類與魔族都有選擇命運的權利!!他們不是你的玩具與打發時間的對象!!」
      不顧一身的疼痛,無力跪倒在地的我只能發洩似的大力敲著石磚地板。

      早該知道的,這人眼中的單位是國家而不是人,我肯定不是第一個被如此看待的對象。
      我只是運氣不好沒錯,可是又有誰……又有誰可以簡單的接受這句不負責任的話造成的後果?

      「每個魔族都是我的棋子,包括妳。……而且還有特別優待呢,這是個很棒的位置不是嗎,憑妳的能力就算不成為王妃,對真魔國也能有貢獻。」
      「就算如此也是出自於我個人的意志而非你的指令!我是憑自己的直覺去愛這個國家的!!」

      因為這是一個很溫柔的國家,可以接受突入其來的亂入者,並溫柔去對待的和平國家。魔王很天真沒錯,但只要成長下去,就可以成為一個明君。
      以及受到他影響,因而對我很好的其他魔族們。

      「如果妳真的愛就太好了,但是這樣下去不行。」
      因為懷有一個秘密,不敢打開心房的,終究是自己。

      「所以你現在──!」
      真王不自覺間已移動至面前,甚至特地蹲下身,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對上那雙藍眸。

      「沒錯,二則一,『幫助』澀谷有利,或著把靈魂還給我,──答案很簡單吧?」
      「我還…不夠努力嗎?」知道他所指的意思,我本能顫抖著。

      「結果不是我要的就不行,就算只有一點點──妳本身存在激起的漣漪比我料想的還大,和大賢者不同,妳會一輩子站在這塊土地上。所以我的新娘……分享著我力量、親愛的安娜塔西亞。」
      連高聲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去用妳甜美的嗓音在有利耳邊呢喃,用妳擅長的辯論讓他改變天真,把真魔國周遭的一切通通納入那位新王的腳下。為了妳能活下去,平安的活下去,真魔國應該要更強大、更強大!盒子的存在不夠,同盟國的虛假條約也不夠,為了穩健的未來,只能讓吾國更強盛,妳知道的吧,一定知道。圖書館的史實與妳無關,人類世界也與妳無關,妳只要站在頂點,成為魔族的目光焦點就可以了。」

      然後他抱住我,輕輕柔柔的卻不帶一私情感,從對方厚重的衣著下我也無法感受到任何溫柔,只是無力地看著圓拱形狀的天花板,任憑這個人低沉的嗓音在耳邊彿著蠱惑。

      從頭到尾都別無選擇。
      從來到這個世界就被劃好的路竟是如此艱辛,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說服自己這個世界的美好,讓自己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針。但現況是,有人掐著我脖子朝著相反方向前進。

      我應該是自願的才對、是要自願的才對。
      來到異世界的代價很大──甚至是在違反意志下賠上整個性命。明明早告訴自己有如此的可能性,可是、可是──

      為什麼我現在如此絕望?

      「先給妳一個獎賞,要怪就怪四千年前的承諾吧,沒有安娜,就不會有現在的新娘候補,這應該是妳想知道的『理由』之一,我現在就給妳。」
      「那、那不是我的……」
      死命搖著頭,對方卻違背我的意志,將食指放到額上,發出藍光。

      有什麼東西,一直保護著的什麼東西,某個原則,某個意志,啪的一聲被打開了,踐踏了。

      渙散的視線內一瞬間掠過了太多畫面,由外部湧入的不知明情報壓迫著腦海,拼了命地想與記憶合而為一。
      過往的碎片無法整合出完整的情報,流入的訊息太過瑣碎,多量繁雜到一時間讓人無法承受。

      我、我不要!那是過往,並非事實!!

      對於那個人的愛憎,單方面的付出與得不到的回報,都不是我的!

      不要、不要!!與四千年前無關,完全無關!

      我的心意,彷彿錯覺般的動搖明明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愛憐──

      都.不.是.我.的!!

      然後我睜開了眼。
      習慣了的闇色壁紙與潔白床單的溫柔觸感包圍著自己,我卻感到無比的寒冷。
      我緊盯著發顫的手掌,然後讓掌心代替黑暗強壓著雙眼。

      「嗚、嗚哇啊啊啊────」
      不是被曾以為是同伴拋下、獨自一人的那種孤獨。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被迫送到無所適從的舞台上,被觀眾冷眼看待的那種心寒。

      「嗚哇啊啊啊啊啊────」
      也不是被素未謀面的對象當成目標的那種無助與怨恨。

      「─────嗚、嗚啊……」
      而是強迫,一種在被迫改變自己人生,自以為是過得很好之後,才知道接下來得按照他人指示戰戰兢兢走在一條不被允許失誤的細線上,無論前進後退甚至踏出界線都是絕望的一種。

      「…誰來,救、救────」

      我無法去喜愛這樣的世界。

      我無法去接受這樣的生存方式。

      從知道無法反抗的那一刻起,我等於完完全全,否定了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29 闇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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