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28 步調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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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那些人都是蠢蛋。」
不客氣的評語讓我抬起臉。
豔紅色的背影從方才就在這實驗室裡左右移動，在我低聲抱怨的同時也沒浪費任何一分時間，撲鼻而來的惡臭是很難聞沒錯，比起學生時代那充滿化學藥劑的實驗室，已經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原本是隨性地將背靠在房間中央的木桌邊緣，但在軍醫投射過來的嚴厲眼神下，還是硬生生改變姿勢端坐著。
就算傷口已經好了大半，繃帶依然包裹著，我也不敢光明正大托著下巴給予肩膀負擔。
「只有成天想著權力土地財力的肌肉笨蛋才會想發動戰爭，很不巧的無論是真魔國或是人類世界的上位者，這種傢伙還是佔了大多數。」
從治癒一族的手中接過茶杯，我看向對方湖畔綠的雙眼，試圖徵求意見。而馮克萊斯特卿吉賽拉也不負我期待的稍作思考後才謹慎回答：「馮卡尼可貝夫卿說得沒錯。」
就算身為養女，十貴族終究還是十貴族，坐在此處喝茶的身形相當怡然自得；用官位看待的話，吉賽拉的位階不高卻人人敬畏，不愧是魔鬼軍曹。不過那拘謹有禮的說話方式應該是天生的。
膽敢和真魔國的兩大夢靨同桌喝茶，我膽子也愈來愈大了嘛……不過這兩人對同性都相當溫柔，自己身上也沒有一絲肌肉，一點也不用擔心被抓去當實驗品。
在充滿惡臭的實驗室當中，茶香很自然地被掩蓋住，終究只是喝個氣氛、其次是解渴。邊想著不著邊際的事，我一邊回想之所以坐在這裡的起因。
就只是恰好在走廊上遇見休息中的吉賽拉，在對方客氣的詢問下，跟著加入女性的茶會，於是我就在心情沉重的情緒下，踏入毒女的地盤。
長男很難得把話講清楚，有關這點我自然相當感謝，不枉費刻意拖著傷去見他的辛苦差事。對方在公事上嚴厲，私事上卻是心軟的人，看到我的狀況再怎麼不情願也會把事態講明。
不過我可不打算用虐待自己的方式逼人招供，下不為例。
無論如何，在現實層面中，我了解目前的自己被定義在相當危險的位置。
事態正往，與「期待」的相反方向前進，就算結果與自身的期願相彷，卻是最糟糕的狀況之一。
而且我也討厭只憑一句結論就了解整體狀況的自己，這顆腦袋也只有在面對危機時才會猛然開竅。
就某方面而言我或許該掉在尋找盒子的時間點，接二連三的事件不但可以轉移眾人的注意力，也可讓人適應危機。
而不是在過慣和平之後，被突然告知：我就是危險本身。
「只有蠢蛋會把他人的死活當成條件之一，偏偏那些人腦袋都被金幣塞滿以至於思考容量大減，只能憑著身體本能行動──就是攻擊的本能，就跟拿著石頭亂揮舞的原始人一樣！」
「有和平主義就有激進派，就和白天與黑夜一樣的。」
毒女仍晉自發表高論，吉賽拉倒也相當自然接下話發表感言，說有默契也真有默契。
「不過就某方面而言，也是最快的方法呢。」我淡淡的開口。
用台股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一天內兩、三千點的大崩盤會有一堆人跑去自殺，卻有人樂見情勢發展而在一旁待機著，等著隨時把宣布破產的企業佔為己有。
而那些蒸發掉的市值，完全不重要。
股市一崩盤國家經濟就完蛋了，所以魔王的性命會被保住。
最無法接受的一點是，也就是說，攻擊來自於內部。
口口聲聲嚷著我很重要的人，可以利用這一點，掌握好上下國民的激情要求軍備的武裝，也可以把錯直接推給人類世界，要求直接進軍。
人類也可以利用這一點反向操作，情報操作可是常識呢。
扣除站在有利這邊的五個十貴族，兩個大抵上是中立派的成員，剩下的三個態度微妙，就算表面上支持魔王，也是有發動戰爭才能圖利的可能存在。
有利的和平主義正面臨挑戰，而原因就在於我。
造成這點的，很可能是──
「候補大人真是堅強，這種事可以說得那麼淡然。」
「咦？不是啦……因為太突然了，我還沒整理好情緒。」
主詞尚未代入。
就算生命被威脅過，一閉上雙眼還可輕易回想起那雙眼中夾著的殺意，被劃過的部份甚至還隱隱作痛著。
因為很清楚，自己是被保護的狀況。
「不過我也討厭依賴別人，可以的話，真想做點什麼。」
「在面對刺客也無法閃避的情況下？」
「啊哈哈哈！！」
艾妮西娜尖銳的句子內並無含有惡意，只是直接指出我的無能之處，只要坦然接受即可。
我果然比較擅長和這類型的人相處。
「看在候補大人拼了命想擺脫無能者的形象，就讓我毒女助妳一臂之力吧！」
「咦？我倒沒有這個意思……」
看見十貴族開始翻找些什麼的身影，一股既視感突然浮上，也讓我湧出想阻止的念頭，但已經來不及了。
「請看！最新完成的『喝喝哈嘻雙截君』，此乃專位良家婦女開發的防身武器，只要按下這個按鈕，飛刀就會從棍棒中央飛出，直接貫穿惡人的咽喉！！」
「這根本不是雙截棍而是暗器嘛！暗器作成那麼大沒問題嗎！而且弄死別人就不是良家婦女啦！！」
「那麼！輕便又易攜帶的『有二家混血糖第三代』如何？只要把紅色和綠色的軟糖混在一起，就可以輕易腐蝕惡人的肉體！！」
「……在那之前我的手不會被腐蝕掉嗎？」
「再看！非攻擊而專職防禦的『金處女』，只要穿在身上，就算獨自走在深夜的小徑，連惡人也無法動妳一分一毫！！」
「穿著這種刺蝟衣走在路上，應該會直接被警備隊當惡人抓走吧。」
在一旁軍醫「沒想到有人能一針見血找出毒女發明的不足之處」的感嘆下，我鐵青著臉拿起被稱為雙截君的防身武器端詳，理由是這個看起來最正常。
「……能不能繡朵小花在上頭啊？」
「聰明！不愧是候補大人！當作裝飾品就不會被誤認為武器了！就交給我毒女吧！！」
默默看著變出防護鏡開始施工的紅色魔女，我無言，最後決定忽略去探究對方的思維。
「候補大人，感覺和紅色魔女相當合得來呢。」
「……啊？」面無表情看向吉賽拉，發覺對方的溫和表情沒有調侃，而是真心如此認為。
「要說合得來，只是因為步調能配合上罷了……」而且那個耍笨與吐槽的步調，不用也罷。
「不，馮卡尼可貝夫卿是真的很高興哦，我已經很久沒看到能和她如此談話的女性了，她應該也是如此認為沒錯，所以今天特別有幹勁。」
「那吉賽拉呢？」
「……咦？」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太過突然，不只是臉色蒼白的軍醫一時呆愣，連我都嚇了一跳。
「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
意外走樣的話題讓人一時間不知如何往下接，甚至手足無措起來……雖然如小學生般的反應很是丟臉，但我可不是那種坦率的女性啊！這不是自己應該擁有的發言啊！！
把開始把臉埋到手裡逃避現實的新娘候補放在一邊，吉賽拉竟很認真把手抵在下巴上作出思考樣。「嗯，我很喜歡候補大人哦。」
「…………啥？」
意料外的發言再度讓我嚇一跳，甚至還瞪大雙眼嘴巴半開，形象整個全滅。
「喜歡」，…我有多久沒從其他人口中這形容動詞了？哦，童言童語不算的話。
何況對方就算會說好聽話，也不會說謊，拷問敵人的手法不走迂迴路線而是直接問對方身體，是位相當忠於自我的女性。
「吉賽拉，我們有熟到妳可以那麼確定的說出這種話嗎？」
「啊？」
這下子換綠髮軍醫發出單音，不過她的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挑起一邊眉，甚至露出不滿的眼神。
咦，怎麼回事？
還在反芻是說了什麼話讓對方不高興，下一秒頭頂就像被天外飛來之物撞了一下，衝擊力之大甚至讓我的臉部直接和桌子接吻。
「艾尼西娜，候補大人的傷口還沒好哦。」
「沒關係我有注意力道，何況讓腦袋運動促進血液循環提高回復力，順便活化僵硬的腦細胞也不錯。」
「說的也是呢。」
「等等等等一下──」
一手扶著額頂一手確認眼鏡沒事，我好不容易抬起頭向後仰，看到的是紅色惡魔手持平頂鍋的模樣。
「為為為為什麼啊──」
「因為沒有人可以教訓候補大人，我就代勞一下。」
「所以說為什麼啦──」
「候補大人。」
吉賽拉抿起嘴外加重低音讓我動作僵硬而且緩慢地轉頭，發動五秒前的軍曹模式說可怕就有多可怕。
是地雷嗎？我有踩到誰的地雷嗎？
「候補大人，那種說法是不對的，您沒有必要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保護自己啊。」
且料魔鬼軍醫沒有發難，而是露出了有些悲傷的表情，甚至握起我的手。
聽得到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艾妮西娜想必又走回原處繼續實驗，不過總覺得若是我說錯話，這次平底鍋會直接從房間另一頭直接飛過來，而這種距離下的衝擊想必待會的晚餐也不用吃了。
「我，是這樣嗎？」
「……果然沒有自覺啊。」
「這個、我只是很認真提出心底的疑問罷了。」
「您的說法，感覺像是質問呢。」
我眨了眨眼，不解的望向對方，聲音意外的沒有自信：「像是質問嗎？我從不覺得，如此的認知有哪裡不妥當。」
「與是非無關，您的認知宛如在否定別人的喜愛哦。」吉賽拉苦笑，「情感這種事不能用距離去衡量，它不是這麼理性而制式的存在。」
「我只是覺得……」對方清澈的雙眸讓人不自覺移開視線，像是被責備的小孩般低下頭，「喜歡與否不是能輕易掛在嘴邊的話語，沒有把握我就無法開口，也不敢接受。」
「它可以很輕也能很重，實際上終究只是一種單方面的延伸……而如果您真的想問的話，候補大人。」感覺到被放在對方手中的肢體被包覆著，「我的確不了解您，因為您的自尊太高我看不清，但是至少我很喜歡您，我只能肯定這一點。」
「嗯，謝謝，還有對不起。」我露出抱歉的微笑。
「小孩子還是要教。」
注意到跺步到身邊的紅色惡魔，我趕忙旋過身作出防備，深怕對方冷不防再來一擊。
「…呃、親愛的馮卡尼可貝夫卿，我年紀不小了哦，換算成魔族年齡說不定比妳年長──」
「把那饒舌的稱呼給我改掉，也別把閣下掛在嘴邊，只有戰爭白癡或一千年前的貴族才會遵循古老的禮節無意義地畢恭畢敬。」
那不是一種國際禮儀嗎？那些魔王親信可一個字都沒抱怨耶，妳又不是美國人，我也不是對熟悉度不到五十的角色說出「HI，PETER！」的個性啊。
無視於我接近不滿的疑惑，艾尼西娜持續她所擅長的滔滔不絕：「不管候補大人離成年禮過了多少歲數，妳也不能否認魔族一活就是五百年的事實，隨便抓一個實習中的小侍女都比妳年長。當然我不是指人類在壽命短暫的一生間拼命成長之事有何不妥，就算擁有魔族所不知情的能力與知識，但在與他人交流間的經驗相處上很明顯妳差了一截。」
完全給他無法反駁，不愧是毒女，連我都百口莫辯。那種自信滿滿到旁若無人的地步並不讓人討厭，艾尼西娜擁有的氣量就是能讓人無條件臣服……雖然表現的方式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就是。
「嗯，所以說在過去沒人糾正我也是事實，雖然我不覺得哪裡有錯啦……」面對兩道過份凌厲的視線，我心虛低下頭。
「啊啊候補大人啊，您只要就稍微點坦率直接接受就行了，原來您比沃爾夫閣下還彆扭呢，真是意外。」
「…慢著，說到這裡我不能裝作沒聽見，吉賽拉。」我猛然彈起身，嘴角帶著無法抑制的抽動，「妳把我跟那個任性鬼放在同一個等級？」
「有什麼不對嗎？」
「完全不對！徹底不對！總而言之就是不對──！」
「同樣都是彆扭的小孩。」
「這、這打擊有點大……我錯了嗎？真的錯了嗎？」
「……總覺得沃爾夫閣下聽到這句話的反應也和候補大人差不多呢。」
「因為都是成長中的孩子啊。」
艾尼西娜於一旁涼涼地下了註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28 步調並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