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27 歸去的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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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聊。」
「……」
「好無聊好無聊。」
「……」
「吶、候補，妳不會無聊嗎？」
「這點我倒想問你……」我不滿的從書本中抬起臉，「沒事賴在動彈不得的傷患這裡不走、還在一旁閒著沒事幹也太沒德了吧？」
「可是……真的很無聊啊。」有利露出有些尷尬的笑臉抓著頭。
「…去改你的公文啊。」
「古恩達說要和雲特討論事情就把我趕出來了。」
「那你就去做些可以維持魔王尊嚴的事，例如談話技巧還是馬術劍術訓練什麼的。」
「在這種天氣？」
「……小女子不察，失禮了。」
窗外陰霾的天空與陣陣雨聲正是魔王哪裡都不能去的兇手。
即使如此，也用不著把這裡當成臨時遊樂間待著吧？原本想回到繪本中的世界不予理會，不過我發覺這傢伙從方才就在旁嚷些無意義的低語，然後在我不耐看向他時，會露出小狗般討好燦爛的笑容。
並非不知道原因，心裡頭倒是相當無奈，覺得對方不需要把心思花在自己身上。即使也好好解釋過這一點，最近當有利空閒時就會出現在視線內轉東轉西的。
於是我也只好闔上書本。
「好啦，既然小弟都那麼說了，就陪你聊天吧，還是要玩個簡單的紙牌遊戲也可以。」
如果對方有尾巴的話鐵定會興奮的晃來晃去的，因為有利那瞬間露出的萬丈光芒燦爛到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移開臉。
……到底誰才是傷患啊？為什麼我不得安寧還得花時間花心力去安撫這個單純小鬼？有些無語問蒼天看向窗外逃避著現實，也試圖忽略因為雨天而更顯疼痛的肩膀。
「小候～蘋果削好了哦，來─妳的是兔子形狀的，多吃一點才會快快好。澀谷，愛心形狀的給你！」
「為什麼我的是愛心啊？」
「兔子做失敗就是愛心嘛。」
「棒球少年與愛心一點都不搭好不好。」
「難道澀谷希望我在眼前把愛心送給你的新娘？」
聽到從旁插入的風涼發言以及超展開的脫線對話，不知怎麼的我發覺理智線正面臨嚴重的斷裂危機。
「我～說～你～們，要耍白癡也請考慮一下場合與對象！是說村田你又為什麼在這裡悠閒的削蘋果？回你的真王廟啦！！」
「原來小候討厭兔子形狀的？早說嘛，不過我覺得兔子很適合妳哦。」
「並不會！！」
「雨太大了回不去啦，今天會以血盟城為家哦，請多多指教☆」
「向誰指教啊？既然有地方去就回去睡午覺，別把珍貴的午後賴在淑女的閨房打發掉！！」
「淑女？我沒看到啊。」
「──等我好了一定要把你從真王廟的屋頂往山下丟！！」
「討厭啦～這樣做的話，就算是小候也會被關起來哦。」
面對我高聲的回話，村田一如往常笑著瞇起眼。
「啊─不過，如果小候能趕快恢復到可以玩三流摔角的程度，被摔個一次到是沒問題的。」
「…那你就好好期待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坦率關懷，我在害臊之際，只能小聲咕噥著逞強的句子。
聽見突然變大的雨聲，我輕輕移動視線，有些疑惑看著窗戶外與其說是灰濛濛，不如說是黑漆漆的天空。
「是說天氣怎麼突然變那麼差、冬天都還沒過吧？」
「已經快了哦，今年是早冬的樣子。」
「我都還沒玩夠雪啊。」
「得了吧，從度假盛地回來就窩在房裡的人是誰啊？」
「……我怕冷。」
「那就別假裝自己很愛賞雪……小候？」原本輕快的語氣在叫出我的小名時，驟然降低。
我沒有回應，而是因一時間襲上的痛楚軀向前欠著身，右手不敢直接碰觸傷口，卻也死命抓著外衣不放。
有一種說法是，氣溫一旦快速降低就會影響傷口的感度，溼度也是。雖然很想大吼「又不是痛風」的話來自我解嘲，肩上突兀傳來的灼熱感卻讓人只能痛苦地將五官皺在一起。
「要、要叫吉賽拉嗎？」
「──給我等一下！嗚、可惡、已經夠痛了說……村田！看、看好那個衝動鬼─！」
「…確定不要？」相較之下賢者就冷靜許多，畢竟這個人的前世也做過醫生。
「──不需要！流感的病人會從白天咳嗽咳到入夜，你也不可能一直隨侍在旁幫對方拍背吧？」
「有能力舉出很多餘的例子來比喻妳的現況感受，好像還不要緊…？」
發炎現象是一定有的，組織癒合伴隨的疼痛鐵定也無法避免，畢竟這是個一度讓人昏迷的嚴重傷口。連這個都不清楚的話，那過去的人生還真是白活了。
「…還是用我的力量？」
「陛下，省省你的魔力留到必要時段吧，也不想想上次大鬧就耗了多少？」
我試著讓句子裡帶有責難，至少這能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糟。
「可是……」
「傷口沒裂開，只是突然痛一下罷了。」
「可是……」
「我真的沒事。」
好不容易能抬起臉，死命瞪著面前的兩人假裝精神好。看著村田遞過來的藥丸，我思考了一會，還是說出了拒絕的話。
「我討厭吃藥，今天已經吃到必要劑量了。」
「…妳幾歲了。」
「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我會以為你『又』刻意針對我的地雷，猊下。」我抖動的嘴角不知是因為傷口的疼痛還是賢者的問句，「自然形成的抗體是最健康的，我討厭化學藥劑的催化作用。」
「現在是沒問題，如果改天妳快掛了還這樣說，那真的是不長腦袋哦。」
「……你在詛咒我嗎？」
這個人最近對自己的口頭攻擊力好像上升了一個等級…？希望這是錯覺，我也不是天天都有力氣和對方吵嘴。
「村田！別亂說話啦，不是有句俗語說烏鴉嘴嗎？」
「親愛的小弟，你終於吐出公道話了，姊姊我好高興……」
沒營養的對話讓人忍不住嘆口氣，原本想狠下心乾脆點下逐客令，方才村田的某句話卻喚醒了我埋藏許久的某個疑問。
那不是令人高興的話題，甚至足以搞砸現場氣氛，但我還是問了。就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對方應該不會四兩撥千金。
「……吶、村田，我可以活多久啊？」
「妳問這個問題做什麼？」
對方的語氣多了些駁斥的意味存在，將視線向上拉，我對上皺起眉頭的大賢者，惡作劇似的漾起笑容。
「開始規劃退休生活後的老人基金，從最低限度的生活費開始，如果要達成一年一次的海外旅行還得提高存款目標才行呢。」
「不愧是候補，想得還真多……」
「小弟不會好奇嗎？自己的身體還是壽命什麼的，會因為這個世界有所改變。」
我試著露出俏皮的笑容，想讓有利能不在多想著前提下，說出他的想法，甚至是問題答案。
「不會耶……因為我覺得那是很久以後的事。」魔王果然開始認真思考，「那個以後再想就可以了，不管前世怎麼樣未來的可能性又怎樣，『現在』應該是最重要的吧？」
然而他說出了我不想聽的那一種。沒有錯，我無可反駁，可說是贊同，不過……
「…你會上大學，不是嗎？」
「咦？是、是啊…雖然真魔國很重要，不過地球那邊也……」
「畢業，然後就職，總有一天你總得作出選擇，要這裡還是那裡。」
「到、到那一天我會做決定，現在想那種事有點早……」
「早點規劃比較好哦，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例如未婚懷孕。」
「什什什麼──那那那那種事才──！」
在氣氛變得嚴肅之前，刻意的玩笑話果然成功讓魔王的思緒往奇怪的方向推進。
真好啊，在眾人保護之下，讓你有餘力去兼得魚和熊掌。
「──所以，村田還沒回我的話哦？」
「…如果是小候的話，就算不被壽命左右，也能活得很自在才對？」
比起混亂中的魔王，村田的表情是意外嚴肅，緊蹙眉再加上雙手環胸的模樣，一副就是不贊同這話題的感覺。
「是沒錯，不過我的悠哉是建立在嚴謹計畫表的前提上哦。」我伸出食指，「目前的人生讓人有餘力躺在床上不問世事，但這不會是永遠，你知道的。」
「是太閒了而讓妳思考這些事嗎？」
「才不是，我一直都很認真。」
「…小候，在真王廟那天──」
「你到底要不要回我話啦？」
我試著不讓語氣過份強硬而是甜膩的，也確信現在臉上的笑容沒有改變，然而，不想談論這話題的排斥感如此明顯，對方一定已經瞧出了什麼倪端。
村田的視線向一旁微微飄動。老實講，我不太清楚為什麼他一副拒絕表態的樣子。
「……雖然妳本質上是人類的肉體，有治癒一族的存在，比起普通人有更長的可能性沒有錯……當然也不可能到魔族乘以五的程度。」
『這是強迫中獎。』
那是，沒有人聽得懂的家鄉語言。
就算從最初就莫名的沒有語言上的障礙，也不代表我懂得說一口流利的魔族通用語，而是在有意識間透過翻譯機講話的感覺。經過多次嘗試，不自覺間我也能像有利一樣，把語言切成日英中頻道自由轉換。
這不是多重要的一件事，因為，沒有用處。
「…小候？」
「也就是說，如果我努力一點不生病不受傷不接受吉賽拉的治癒，就用不著煩憂多出來的一百年性命？」
「……理論上。」
我看著村田鏡片下平靜毫無波瀾的眼眸，看著雙黑中倒映著無表情面孔的自己。不知何時我已斂起笑容，就像對方已經把不贊同的多餘情感妥善收好一樣。
他是用大賢者的表情回答的，所以是事實。不過，如果他能用村田健的那一面繼續緊蹙眉頭，我…會比較高興嗎？真的會嗎？
「候補不打算長命百歲嗎？我以為女孩子都想要永保青春？」
沒有察覺我倆間的異樣氣氛，有利十分自然的插話。
「──嗚啊、小弟你大大動搖我決心了，永遠年輕還真是個心動的提案。」也因此我能故作模樣受到打擊緊抓心臟，「可是活太久也麻煩啊。反正誠如你剛才說的，以後的事以後再想，我現在也有很多需要煩惱的事耶。」
「咦、這樣啊？」那是毫無心機的單純想法。
…………這傢伙。
「候補大人，我送藥和晚餐進來了。」
「咦、已經是晚餐時間了？…請進吧。」
三人的注意力皆被門外傳來的端重女聲拉去，凝滯於此的某種氣圍終於消散不見。
沒聽到敲門聲，看來方才聊得非常投入。即使如此，她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推開房門走進來。
「唉呀？陛下，猊下，晚安。」
喀啦啦推著餐車走進來的朵莉亞看到另外兩人，雖露出訝異的神情，也很快被專業的微笑所取代。當然我們的魔王一點架子也沒有，開朗的回應後，甚至有興趣地靠過去，研究起某人的食糧。
「……這是候補要吃的晚餐啊。」
「請把你那個看到雞飼料的微妙表情收起來。」
「我沒有！」
「那就當作沒有吧。」
「就算再怎麼像雞飼料，若候補大人不吃光光，我們也會很困擾的。這些可是吉賽拉大人特別調配的營養菜單呢。」
朵莉亞有技巧的發言成功讓另外兩人再度看向我，同時間我也再度轉過頭，欣賞起窗外黑壓壓的天氣。
「……身為傷患還挑食，妳到底幾歲了。」
「我有吃──只是吃不多！沒胃口就是沒胃口！沒必要勉強自己吃東西吧？」被一直強調歲數的情況下讓我不爽的瞪向村田，尤其是對方還露出一副要應付任性小鬼的疲憊感，讓人的不滿又更向上竄升。
「公主殿下送來的巧克力餅乾明明都吃下肚了……」
朵莉亞時機恰好的插入對話，正因為她還擺著笑盈盈的職業笑容，讓我當下斷定她是故意的。一起相處了好幾個月，我發覺自己一點也不了解日日服侍我的這個人。
「小候。」
開玩笑！也不想想我在人生道路上領先你多少？當然我也知道身為傷患的義務就是調養身子，然而人活在這世上，總有幾個不想退讓的原則。
例如味覺上的堅持。
面對一臉正色的賢者，我也一臉嚴肅的開口。
「不，村田，你知道的，所謂的營養食品本身雖然具有極高的價值性，然而在那些價值的背後，其擁有的味道在暗黑料理界的價值性也堪稱一流，身體已經很虛的我並不想挑戰胃覺的極限，同時，天天躺在床上睡死的我已經得到基本的體力恢復，也就是說攝取飲食反而變成多餘的行為……你幹嘛？」
從我開始放嘴砲開始，村田就默默移動到餐車旁，默默拿起上頭的小米雞飼料後再走回來，然後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湊到面前。
「來，啊～」還刻意附贈了燦爛到不行的一張笑臉。
……
然後我在起雞皮疙瘩的同時，也絲毫不浪費時間趕緊向後移動了一步。這床很大，就算這人再怎麼裝模作樣，我不相信對方有膽直接踏上來。
「如果不想讓我一口口餵，就乖乖把它吃光吧。」
不得不承認，就某方面而言這威脅的確有效，村田徹底掌握了我拉不下臉的性格，讓人不得不屈服。可惜我不是從小被嚇到大的，死前掙扎可是件很重要的事。
「我才不相信猊下有空理人，而且，我才不想做出違反自身意志的行動。」
「請不要用漂亮的句子來包裝妳的不合理任性行為，小候。」
「大人的世界是很污穢的，只要說話冠冕堂皇就是好野人。」我豎起大姆指。
「不、這話完全上下不通……」
最後那兩人也實在沒時間陪傷患耗下去，村田那副婉惜的模樣讓人很想大叫「有時間的話，這種恐怖的遊戲你就打算玩下去嗎？」。
同時今天的晚餐我也勉強吃到七成，實在是因為，我不太想給旁人有挑毛病的機會。
「候補大人……和陛下與猊下兩人的感情都很好呢。」
餐後，朵莉亞收拾著餐具也一邊搭話。我則因為過量的食物攝取，血液通通集中到胃部而有些恍神。
「是嗎？我覺得都差不多……應該說，那兩人都是可以和眾人處得好的性格。」和我不一樣。
「我認為三位都是很棒的大人。」
太了解血盟城住民的心態，使我無可反駁這句恭維，卻也無法當成一般的稱讚收下。我知道比起一般規格的貴族，自己是多了些平民味道在。
然而，若談到理想的面貌，我希望成為發揮所長的同時、更像新娘候補的一個人。
當然，我相信不是歷任的新娘候補都喜歡吃小麥粥的。默默吐嘈的同時，我看向朵莉亞勤快的身影，沒有多想什麼，只是把浮現心頭的第一句話直接說出。
「朵莉亞，妳打算一輩子待在這裡嗎？」
「……我不懂候補大人的意思？」
朵莉亞雖露出訝異的神情，也相當得體的回應問句。
「魔族的壽命很長不是嗎？所以朵莉亞……打算當一輩子的女僕？」
「說是一輩子也……。」她沉思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微笑，「老實講我沒想那麼多，應該說…我想過去旅行，也思考過要不要回家鄉開店，每件事都有實現的可能。不過，現在也只能說，我很喜歡這份工作哦。」
「『喜歡』……啊？」
「所以，我希望自己有充沛體力時，能待在這裡，待在陛下以及諸位閣下的身邊。」
「嘿……」
那是純粹的微笑，對自身的發言與行為，感到相當自豪的那一種笑容。
「請容我失禮的發問，候補大人又是怎麼想的？」對方雙手交握，有點緊張的發問。
「我、嗎……？」
──「順其自然」，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想要像以往奉行的座右銘一樣，輕鬆的過活。因為當時的我，已經縝密規劃完人生道路該怎麼走，就算只有一個人，仍是慢慢的，緩緩的，走在選擇完畢的小徑上。
我以為，就算來到真魔國，可以用同樣的心態去面對。轉換職業、轉換身份很難適應，但是，這裡是個相當和平的世界，處在眾人保護下的我，可以慢慢想，慢慢前進。
曾經我是如此以為。
『──因為，這是妳的……』
輕柔，曖昧，卻像極了「王」一般的嗓音敲擊著耳膜。
真王廟陰暗歪曲的長廊上，只有一個人看到當時的我，卻只有我一個人聽到那道聲音。
這裡明明是，已經完成的世界。
我到底，為什麼，得站在這裡？
「因為，這是義務、吧？」
我不怎麼確定的回話。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27 歸去的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