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22 透明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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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睜開眼睛，照慣例發呆幾秒鐘才滾下床，突如其來的冷冽空氣卻讓我縮緊身軀，趕忙再鑽回柔軟的床鋪之中。
用母雞孵蛋的姿勢緊抱枕頭趴著，確認身子有被溫暖後才緩緩將頭伸出棉被。
「怎麼回事？」
那個溫度驟降的奇妙感。
依生理時鐘現在是起床時間沒錯，房間卻莫名昏暗，朝陽的光線沒有一如往常帶來該有的溫暖。
抓起一旁的有色眼鏡，我看向窗外，模糊的景色一時間讓人狐疑。儘自思考了一陣子，靈光一閃的想法讓人整個彈起，顧不得討厭的寒冷，抓起外衣披上後直衝窗邊，並且猛力打開。
「哇──好、好……尻、冷死了！！」
廢話，這種天氣怎麼可能不冷。
把探出窗外那過於興奮的臉收回，然後粗魯關上窗子。兩手拼命拍打著臉，想讓被冷風拂過的部位得到溫暖。
像笨蛋一樣。
就算有像笨蛋一樣的自覺，也無法阻止嘴角是拼了命向上揚起。
此時我的動作一點都不像度假中的悠哉貴婦，急急忙忙的梳洗並隨便整理了服裝儀容，從衣櫃中翻出了合宜尺寸的大衣，感受著心臟平均以上跳動頻率代表的興奮感，踩著比平時還要倉促的腳步向外頭衝。
「呀──真的下、雪、了！！」
在純白的世界中心舉高雙手歡呼。
並非特別嚮往，純粹只是對初次遇見的美景感到驚奇。宛如初見櫻花一般驚豔，宛如初見楓樹一般感動。
在由冰與白構築成的景致中，我先是緩慢跺步，享受著於雪地上造成的痕跡這等足以愉悅自身的小事，最後逐步加快移動的節奏。
繞了迎賓館一圈後，我試著把放置口袋裡的手露出，冰冷的空氣是刺痛著裸露的肌膚。找不到手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這種情況當然阻止不了自身的興致。
一下下應該沒關係……用身體測試著溫度，我告訴自己要謹慎評估收手的時機。
「嗚哇真的好冰！」
將雙手埋入雪堆中，寒冷深刺神經的新鮮體驗，讓人壓下想要縮手的本能。我慢慢地用手掌聚集雪塊，希望它成為像球一樣的東西，不過不管怎麼壓都不夠完美。
「我果然沒有做雪球的才能。」
理解般的點點頭，收回了雙手，然後舉到臉部位置，試著用口中吐出的熱氣溫暖。
天空仍然是陰霾的。
但放眼望去，仍然可見整片景致些微在發亮。被稱為結晶的聚合水分子，在穿透厚重雲層的微弱光線下，忠實呈現了物理現象造成的不思議之美。
孤身站在純白中心的自己宛如被遺棄一般，如此冰冷如此靜謐。不只是溫覺、五感，彷彿連呼吸聲都會被奪走，被雪掩蓋的世界卻肅穆地讓人能夠輕易接受結果，光是站在原地就感到褻瀆之罪，真是不可思議。
我讓自己放空，沉醉於當下的美景之中。
「……就知道妳不會照顧自己。」
伴隨著無奈的聲音，一條圍巾是直接放到肩膀上。抓著突如其來出現的毛織品，我訝異的轉過身，看見了與自己有著同樣髮色的少年。
「村田……」
「嗯，早啊。先把圍巾圍好才不會感冒，還有手哦。」
「…手？」
「就知道妳沒有概念，…把手給我吧。」
猶豫了一會兒，我伸出因為寒冷而緊握著的右手拳頭，為了避免看起來有威脅性，我甚至讓拳頭往下傾斜。
「噗、妳是想當哪一家的寵物啊？嗯嗯，很乖很乖哦。」
「誰、誰很乖啊！」
村田開玩笑般地將我的手放到他那皮革手套的中心，我還來不及因突然的溫暖感到不知所措，隨即便拉到對方眼前，仔細端詳後並用他的雙手磨擦，或許是想要完全去除皮膚上頭的水份。
接著他將一雙極新的厚手套套上我的手，被毛皮磨擦的部份很舒服。
老實講指尖已經冷到沒有感覺，也多虧那尚未進食而血糖過低的腦袋，不覺得哪裡丟人，只是隱隱約約有種，母親幫小女孩打領結般的嬌羞感。
「沒記錯的話，妳生長的那塊土地不會下雪吧。」
「是啊。」
「嗯，那要記得，想玩雪的話一定先做好保護，否則不知不覺中手指可能會血液循環不良。」
「下雪也挺麻煩的耶。」
「當然的啊，孩童時代還會高興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稍微長大一點就會被叫去鏟雪還是清屋簷，就算因大雪學校放假，電車也可能停駛，想到市中心的百貨公司逛根本沒有辦法。」
「不愧是依賴大眾運輸的國家呢。」
將視線與對方平行，我與對方併肩站著，因為是正在成長期的一位少年，我們倆並沒有太過明顯的身高差距。
「不過我很羨慕哦，日本是一個四季分明、季節感很重的地方。雖然我不愛賞花或賞楓那一套，能有玩樂的藉口也不錯呢。」
「等哪天遇到花粉症就不會這麼想了。」
「啊哈哈。」
村田嘆息般的現實觀感是逗笑了我，之後我們就站在雪地好一陣子，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天空沒有飄雪，彷彿是萬籟俱寂的世界裡只剩兩人，呼出的熱氣就算為這份靜止的時間起了些漣漪，也很快就消逝不見。
然後我側過頭，在與那天同樣的距離之下，看向同樣漆黑的那雙眼睛。
「…吶，村田。」
「嗯？」
「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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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村田，…嗚、嗚哦！還有、候、候、厚──」
「可惡這個反應讓人很火大，一大早有美景可看好不容易才忘掉昨晚的事，再厚厚厚下去你就去當聖誕老人算啦小弟！！」
「澀谷你這笨蛋──我可是豁出性命好不容易確定這個人沒有攻擊性哦。」
「啊、村田，難怪你會突然冒出來……」
只要魔王在的場合鐵定會吵吵鬧鬧，在一個起鬨一個喧嚷一個煽火的情況下，原本寧靜的長廊瞬間被一連串的異世界用語取代。
與中途會合的有利一同移動，習慣性的讓魔王走在前方的位置，我則雙手交叉擺在後方、動作上有些漫不經心，至於身旁的村田則是一副到哪裡都像自家後院的怡然自得。
在視野明亮的用餐間，其他魔王的好夥伴笑著迎接，可以聽到「這樣才有回來的感覺嘛──雖然不是血盟城」之類的喃喃自語。
等待餐點送上的期間，肯拉德與沃爾夫正逐一向魔王報告最近的事，一旁的村田也靜靜聽著，偶爾才插個兩三句話話，我則無聊的把玩手中的餐具。
畢竟昨晚的氣氛不適合好好談話。
想到那場突發狀況，我的臉又差點垮下來，畢竟是跳到東京灣也洗不清的悲慘回憶。既然發生了也只能接受事實乃在下的人生指南之一，當然這種狀況不用特意面對，只要裝作沒事就好。
而且，有問題的是站在這世界不知名的時空隙縫之中，俯看這一切的高傲男人。
又多了一筆帳等著算啊……我如此想著。
「──也就是說，這次與上回的時間相差半個月左右？」
由於稚氣的少年聲線距離相當近，這才讓人回神注意到，村田不是對著魔族詢問，他的視線是放在我身上。
「嗯啊，之後在血盟城過了十天左右的普通日常，然後再決定來這裡度假，把起程日算進去的話現在是待在比費雷特魯地區的第五天。」
我細數了接下來的規劃，然後側著頭，開玩笑似的說道：「恭喜，正好趕上血盟城旅行團的後半部行程呢。」
「嘿──還真沒想到小候竟然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偷出遠門呢。」
「呼呼，小女子可是相當會享受人生的類型，我以為你很清楚？」
保持著一如往常的淡笑隨口回應，沒料到對方卻撐著下巴，毫不掩飾盯著我瞧了好一陣。
「小候……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哦，如果有的話，方才偉拉卿已經說的很完整了。」
我眨了眨眼。
「……這樣啊。」也不知是否失去興趣，他把臉轉向桌上的餐點，沒有再問下去。
我不確定自己是感到失落還是鬆了一口氣。
如果他打算問下去，說不定我會說實話。想著這幾天發生在身上的一連串狀況，我發覺自己並非不擅長保存秘密，而是外在壓力或是內部情緒走到一個臨界點時，會完全無法克制。
面對肯拉德的失態不能重覆第二次…無論對象是誰都一樣，不過和三男的接球遊戲會一直玩下去，因為後者甚至可以藉機調整自己。
「──也就是說，不能馬上回血盟城？」
魔王的聲音把思索中的我拉回現實。
「是的，因為大雪的緣故，移動上不是太安全……暫時得請您待在這裡一陣子，等天氣好轉再說。」
「耶──」
「有利你對我的城堡有什麼不滿嗎？」
「也、也沒有啦！趁機好好休息也不錯啊。」
「說是放鬆……那就先好好享受吧，」帶著惡作劇的心情，我笑著揶揄對方：「等到回去後該批的公文鐵定堆得跟天花板一樣高哦。」
「我就是討厭這樣啦！！」
並非誇飾法，十之八九是可能形成的現實，想到那畫面我不禁揚起嘴角，有利則是扶著太陽穴哇哇大叫。
身為旁觀者的好處就是可以不負責任地落井下石。
「請體諒一下馮波爾特魯卿的辛勞吧，有你這種落跑王，輔佐官可是得比平常還賣力工作呢。」
「落跑王……那是哪來的新連載漫畫啊？」
「只要簽名就可搞定一切算很輕鬆，你偶爾也該看一看宰相與輔佐官計算數字時的眉間皺紋吧。」
「就算知道是必須步驟，一直簽名還是很無聊啊……。說到這個，艾妮西娜的『自動簽名波特君三號』到底做好了沒啊？」
我把臉從餐點中抬起，不是因為魔王的妄想，而是被對方發言裡的一個名字吸引了注意。
「那位大人還沒回血盟城哦。」肯拉德回道。
「…拜託！就算不小心做出成功品，我也不認為艾妮西娜的魔動具可以完整寫下你的異國文字。」沃爾夫拉姆一臉嫌惡樣，不知是紅色魔女的作品還是魔王的惰性讓他嘆息。
「說的也是，早知道當初就簽平假名還是英文了……」
現場很意外的有大半成員聽得懂什麼是平假名，不過卻沒人出聲吐嘈，大家都很善良。
「不過說到簽名，這邊有人可以簽得比我好不是嗎？」
有利莫名其妙又把話題丟過來，我迎上對方視線。或許是錯覺，那雙黑溜溜的大眼有著平時以上的興奮要素。
「沒記錯的話候補是漢語系國家出生的？下次公文簽不完就找妳──」
「小弟啊，雖然你是一條腸子通到底的個性，有件事我還是不說不快…」嘆了口氣，我毫不客氣的將手比成朝上的短槍形狀，「偷懶的事別光明正大攤在餐桌上，也不要隨隨便便提供別人篡位的素材啦！」
……小心我當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22 透明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