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21.5 密探的驚愕 ...
-
房內的氣氛是一片冷凝。
我們的陛下好不容易回來這個國家，原本該是舉國歡騰的狀況，沒有人料到事態會往這個方向前進。
明明應該由侍衛們隆重歡迎，然後派遣傳令兵通知下去、並且開始宴會的準備，當然王城方面也該有所動作，而這些例行事項，在今日卻完全見不到。
只任由真魔國兩位地位最高的兩人目前正跪在地上，頭還垂得低低的，如此的模樣讓人聯想到古老時期即將被砍頭的死刑犯。
而劊子手就是據說是最近火氣很大的新娘候補大人。
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情」，而所有人都被那位大人所震攝到，甚至沒人敢上前說話。
大約半小時前，馮比雷費魯特卿收到了陛下將於此歸來的消息，約莫是同一個時間點，從大浴池的方向傳出了相當淒厲的慘叫聲。
應該說是怒罵聲才對？
那個當下我是相當吃驚的，畢竟被任命為新娘候補的護衛，要是大人有個萬一，小的肩膀上的東西可就不保了耶。
理所當然我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之後所看到畫面……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說明。
我第一次知道看似柔弱的候補大人有那麼大的力氣，揮出拳頭的動作相當漂亮。
重點是，候補大人當時…呃，是近乎一絲不掛的狀況，只用一條薄布遮掩身體的她，卻雙手叉腰並抬頭挺胸，表情與其說兇狠不如說是暴戾，活像是隻狩獵中的肉食動物，雙眼放出相當駭人的光芒。
「……你們兩個，擦乾身體後給我在房內跪下。」
她用非常壓抑的聲音低吼出這些話後，看了我這裡一眼。老實講被□□的女性這樣一瞧還真是心癢癢，不過當時我可相當清楚接收到對方的訊息，連「賺到了」的想法都來不及浮現，就已經開始冒冷汗。
──要是有誰敢違背候補大人的意志，就死定了。
我的本能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我也知道了，有危險的不是候補大人，而將是陛下與猊下。
好吧，說實話，緊繃危險的氣氛只圍繞於那三位真魔國地位最高的人身上，身為暴風圈外其他人當然沒事，甚至可以說正看著好戲。瞧，有沒有看到我家隊長的腹肌正在抖動啊？
我的名字是克里耶．約札克，職業是真魔國的士兵，要叫我「超級密探☆小約約」或「美女間諜克里耶」也都可以，人家可是很大方的喲。
長時間潛伏在人類國家的我，近來回真魔國境內的機會大幅增加，之前大多為擔任猊下的隨身護衛，這次則是為了保護重要的新娘候補。
我對傳說中的新娘候補沒什麼興趣，雖然是位很可愛的女性，相較之下我更欣賞艾妮妮那類型的……咳，總之，雖是個輕鬆的護衛任務，但是輕鬆與無趣通常會被擺在一起。
現在我倒理解了，「無趣」一事是我的判斷錯誤，在戰場上可是個足以被奪去性命的失誤呢，真是糟糕。
我們偉大的新娘候補雙手環胸坐著，下巴是微微仰起，嘴角很難得抿成一條直線，鏡片下的珍貴黑眸則因不悅而半瞇著。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不過連隊長說他也是初次看到如此的候補大人，非常的有意思……隊長真是的竟說得如此明白，因為發怒的對象不是我們，才可以如此悠哉吧。
不過我也很驚訝，看似柔弱的這位女性實際上有著與軍曹大人相當的氣勢呢，現在的她與初次見面的印象完全不同。
那天是個好天氣，陛下原本只是想出城散散心，猊下也只是跟去湊熱鬧的，無視於被公文纏身馮克萊斯特卿的吶喊，我與隊長就以保護者的名義跟在身邊。
在公主殿下提過的湖畔稍作停留，原本想到更遠的盆地觀看季節性的風景，沒有人預料到，連魔獸都不會出現的那個地區會倒著一位穿著奇特的女性。
就像被什麼人遺棄在那個地方一樣。
透過陛下的魔力，候補大人原本微弱的生命跡象得到平穩，甚至在呼叫救護兵之前就醒了過來。而就像在戰場上的任何昏厥的傷兵，在醫護兵的治癒之後，醒來後總是會帶著些許茫然。
但即使候補大人是微微低著頭，她那總是沉穩得宛如碧潭般平靜的眼眸，在當時還是流過太過明顯的情緒。才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像了解到自身處境一般。
接著是迷茫。我不太會形容，大概就是「知道問題答案、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是如此」的感覺。
在之後的問答間，我們馬上就知道，她是個很單一的人，態度單純卻很聰明。她會把自身最為天真的那一面毫無保留的表現出，而一旦問題尖銳到核心面，她則會用看似笨拙的方法閃避。
是刻意還是生長環境導致，這方面我的身份不該深入探討。
我只是想說，身為一個密探，這類型不是最難應付的，卻是最不想應付的一種，因為抓不到對方的本質。
我在見到那柔順黑髮的那一瞬間，就知道她將會與陛下及猊下一般，帶給真魔國不同的氣象，卻沒想到這個人會與只在史書與童話中出現的「新娘候補」扯上關係。
這麼說其實有點丟臉，在西馬隆度過孩童階段的我，其實不太清楚新娘候補是什麼玩意兒，只是覺得事情竟朝有趣的方向發展。而且稀奇的是，真王廟僅是對外宣布候補靈魂的歸來後，就緊緊閉上嘴啥都沒表明。
可惜在這之後，我馬上就收到馮波爾特魯卿的命令，前往西馬隆試探人類們的反應，沒有機會看到候補大人的種種表現。
多虧如此，我也聽到了不少傳言。
總之先把畫面轉回來吧，畢竟眼前的狀況可是相當有趣呢，至少，我們候補大人當下的舉動與市民口中那「美麗大方沉穩有禮」的形象是完全不同，甚至讓我聯想到盛怒時的上王陛下。
哦，當然，與安份毫無關係的陛下及總是遊刃有餘面對任何事的猊下，兩人低著頭跪在大人眼前的景象更是好笑。
「……吶。」
許久，候補大人那壓得極低的嗓音終於打破沉默，但僵持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軟化，三人間的緊張的空氣還是一樣濃烈，而另外兩位雙黑之人甚至在大人開口之時抖動了下身子。
如果說偷吃被抓包的丈夫就像這種樣子，那我以後絕對會安份守己。啊，或許慎選對象才是重點？
「你們兩個，有在反省吧？敢說沒有我就直接用鞋跟踹下去。」
喂喂候補大人沒問題吧，您與人民口中的形象愈離愈遠了哦。
「我當然知道不完全是你們的錯，不過這也無法改變既定事實，我也不可能因此躲到被窩裡哭泣，當然得找個發洩的管道。」
明明是歪理卻一副理所當然貌，可惜房內的每個人都不想被掃到颱風尾而緊閉著嘴。陛下啊猊下啊你們兩要加油，小約約精神上支持你們！
不過那兩位仍是連頭也不敢抬，想必因看得頗清楚而感到心虛，讓我有些羨慕呢……別吐嘈，小的真的什麼都沒看到，真看到可是會被砍頭的啊！
然後候補大人將身體向後靠，用一隻手抵住的下巴並視人的模樣讓我想到擁有廣大領地的地方貴族。
「……現在，給我去跑城堡二十圈。」
「二、二十圈？」
率先抗議的是走頭腦路線的猊下，不過猊下在對上候補大人的視線後，卻很稀奇地又低下頭。如果對言賜巫女說猊下的臉頰還泛著可疑的紅暈，不知道會不會被相信呢。
「還是要被我踹個二十下也行，就用這個特別訂製的遠行用軍靴，不但活動方便也堅固的可以，想試試看嗎？」
理所當然得到的是拼命搖頭的畫面。
「那麼就去拼命運動到能喪失記憶的程度吧，現在！就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不行啊，怎麼那麼好笑。
﹡
「這個世界，沒有記憶咒吧。」
「啊？」
「明明是奇幻世界卻沒有記憶咒搞什麼啊……難不成得自己發明嗎？」
因為純粹是怨氣的發洩，沒有得到回應的意思，我也只是含糊的應了聲，任由候補大人吾自碎碎唸。
其實包含候補大人在內的所有魔族都很清楚，唯我獨尊的傲慢行為與言語上的攻擊，是在他人容許之下的一種情緒發洩，極為自重的候補大人不會失去理智到真的踹人……呃，好吧，至少不會踹到二十下那麼多。
腦海裡重覆放映著方才的有趣畫面，我斜靠在牆上，視線是放在落地窗外的美麗庭園，偶爾才會看向一旁充滿怒氣的女性身上。
候補大人不甚優雅的將下巴抵在椅背上，雖然將椅子反轉過來跨坐不是優雅塾女會做的事，而一旦擁有如候補大人之地位，也不會有人膽敢說些什麼。
只要不在意貴族千金們之間那無聊的流言蜚語。
對方不耐煩撥弄頭髮的動作，在那高貴顏色的襯托下其實相當動人。雖然少了些成熟女性的撫媚，尚殘留天真的拘謹談吐更是本人的魅力所在。
無論是否擁有新娘候補的身份，只要擁有雙黑和一身來自外地的特殊氣質，就會有大批貴族子弟捧著財寶上門求婚吧。
很可惜的，正因為對方是「新娘候補」，所以得按照真魔國的劇本玩下去。
「…話說回來克里耶，這個世界有看到裸體就要娶對方之類的觀念嗎？」
「啥？」
褪去了慍色，候補大人臉上的表情有著懊惱與不甘，說不定高聲怒吼是對方隱藏心思的一種方式呢。
這個人和初次見面時其實沒有改變，只是個孤身站在陌生國家而不知所措的女性。
「嗯，說不定在地位高的人面前裸露身軀是一種犯罪，也不是沒聽過類似的傳統……這裡應該不會有吧？」
將臉抬高，並露出擔憂神情的這個人，有種無防備的疼惜感。
「這世界還有很多我不明白的習俗啊，可惡……！對方不是願意的沒錯、但我也一樣啊，有哪個妙齡女子可以接受那種場面啊？」
那是因突發狀況才看得到的情緒波動。
這個人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表露出自身的不安，至少在相處的這幾天內是我第一次看到。候補大人會嫌麻煩，會講著玩笑話，更會因怒氣而不顧一切去排斥他人。
但是不會主動暴露出自己的弱點。
於是我，做出了以這個身份而言太過愈矩的動作。
「克里耶？」
因驚訝而抬起的雙眼太過澄澈，讓我有些心虛。如果對方是陛下還可以玩樂般將頭壓下去或是來個絞頸術，同樣是必須保護的人，性別有的時候還真是麻煩。
我也只能輕輕拍著她的頭。
要忍住不去撫摸那頭柔順的長髮還真是意外的難。
「不用擔心，沒有聽過有哪位淑女會因此身價下跌，也不會因此傳出不好的謠言，這不只是因為陛下是名義上婚約者的關係。」
得找個機會告訴候補大人，用這種角度與表情看著一個男人不是件好事。
帶著困惑卻相當認真的神情差點讓人講不下去，我還是比較喜歡對方旁若無人的悠哉模樣。
「無論是妳還是陛下都沒有做出不好的事，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嗯……」
候補大人是稍稍將視線移開，這似乎是她認真思考的小動作，「我只是擔心異世界是否有奇怪的規定，既然你這麼一說就沒問題了。」
然後終於露出釋懷的微笑。
候補大人調整了坐姿，這次是直接跪坐在椅子上，並且挺直了腰際，十足的個人風格。
「我果然還是該好好謝謝你，克里耶姊姊。」
對方的神情回到了最初見面的那天，帶著像是對置身事外的淡然，嘴角的弧度也介於笑與不笑之間，唯有雙眼閃動著連鏡片也無法掩飾的光輝，無法解讀隱藏了什麼的一種亮麗光輝。
那張面具，或許就是對方的武器吧。不，與其用武器形容，不如說是盾牌一樣的東西。
這是在學會高雅的談吐、或是既定俗成的淑女姿態之前，最原始的候補大人。
「…為什麼又要說同樣的話啊。」我有些哭笑不得的回應。
不記得做過什麼需要被道謝的事，無論如何對方的身份都在自己之上。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也知道這個人比起溫柔，更擅長以嘲諷的態度表達情緒。
所以說這種偶爾出現的直率與毫無心機的笑容，還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因為角色定位的關係吧，有你在真的太好了，鄰家大哥哥果然才是王道型的屬性呢。」
又是聽不懂的異世界用語。
「很可惜你常常不在城內，不然有什麼煩惱找你商量就行了。」
「能被大小姐看重我是很高興啦，不過妳是不是忽略太多人了啊，像是猊下啊隊長啊軍曹大人──」
「……我想要的是能不付任何代價輕鬆談話又能適時得到建言的對象。」
不知怎麼的，候補大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所以說我很感謝你，克里耶，當然也謝謝你能忍受一切。」
從那刻意展現出在這世界看不到的特殊坐姿，我突然有點了解對方的意思。畢竟與其他閣下相比，教養啦規範啦這種事離我比較遠，就算看到她大口吃著蛋糕也不會皺起眉頭。
「那麼，不客氣。」
於是我也裂嘴回應。
﹡
將候補大人送回房後，我獨自待在迎賓館的沙龍，手中是拿著羽毛筆，正在煩惱寫給閣下的定時聯絡信。
我想起人類國家對新娘候補一事的看法。
和陛下一樣，多少是被染上了不詳的色彩，由於沒有做出惹人注目的事蹟，也僅止於不實而誇大的愚蠢傳言。
問題是從今以後。
當候補大人以目前的身份做出什麼事的話，不只是人類國家，連真魔國內部也會出現些許的動搖。
無論是馮比費雷魯特家族的後盾啦，對現今政策不滿的官員啦，甚至是擁有無聊主張的激進份子。
畢竟那是個只要存在那裡，就可以動搖掌權者地位的一個象徵。
即使實際上，她只是個連馬都不會騎，肩膀和身材都相當纖細的女孩子，大多人卻只會在意對方的雙黑以及她腳下的位置。
而只要候補大人一天是那樣的淡然與滿不在乎，大多數的人只會當作她是遊刃有餘。
比起故作優雅還是拘謹的客氣態度，高聲怒斥的模樣更是適合對方。那就像看到一幅美麗的畫被注進靈魂，活靈活現地動起來一樣。
一幅被固定於牆上，用華麗畫框裝飾著的名畫。
於是我將多餘的想法趕出腦袋，稍稍描寫了最近發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21.5 密探的驚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