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21 承諾現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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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平穩地漫步在長廊上，直到走了一段無法估量的距離才停下腳步，但是連休息的時間也不給自己，我又趨步繼續向前。
停下來的那個瞬間，我從雙腿的顫抖得知，身體還沒從高度緊繃的情緒中解放。
像被什麼操縱似的，只能繼續行走。
也不管速度是愈來愈快，也不管周遭是完全不認識的裝飾擺設，我只能藉由機械性的行動來抑制接近喉邊的尖叫。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妨礙到了。
視自身為糞土的鄙夷眼神，露骨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威脅，從小到大的人生從未遇過，也不可能遇過。
心臟跳得極快，呼吸也順應生理反應而高頻率運作著。我曲著背，將拳頭抵著牙齒，試圖抑制越發劇烈的顫抖。
拜託不要，「為什麼是我」「假如當時」這些假設性字眼通通給我消失不見，我不是會眷戀過往的人，我不是會回頭看的人，一旦確認後路被輾斷我將不再回頭，所以不可以自怨自哀。
用再多的理性說服自己，將情感排除到構築好的小徑上，不斷說服自己，這只是一開始，今後還有更多的惡意將慢慢襲來。
即使如此——
「孤軍奮戰果然讓人難受呢……」
露出討人厭的自嘲笑容，喃喃自語著。
「如果是你，一定可以處理得更好吧……」
一步，兩步，細數著自己的腳步聲。
「才沒有、才沒有想你那個討厭的詭異微笑……明明是你，丟下我的。」
沒有從後頭啪噠啪噠追上來的小碎步，也沒有沉穩大步的節奏，也沒有突然冒出來拍我肩膀的人。
追根究底，處境完全不同，他們太自由了。
…肯拉德，對不起，如果不把逐漸膨脹的這份情緒歸咎於某個人，我會無法撐下去。
碰的一聲撞上硬物，彷彿轉角遇上愛。如果是這樣就好了，跌跌撞撞的走法會妨礙人是遲早的事。
將重整好的表情抬起，可以看到沃爾夫拉姆緊蹙眉頭的漂亮臉蛋。
……認識的人，熟悉的臉。
感覺到視野逐漸明亮，世界再度有了聲音。
「喂、妳……」
「捕獲成功！！」
「嗚哇啊————！！」
美少年的尖叫自有其因，無論是熟悉的異性還是同性，突然被抱住會有此反應也理所當然。
順道一提，腰夠柔軟的話就可直接使出向後摔技。
「唉呀，要跑步去比賽會場不小心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正確的路看到隊友感動莫名這時就要來個擁抱啊～～」
「聽不懂啦！」
把我推開後，原本雙手叉腰似乎想高聲發難，沃爾夫拉姆卻突然噤聲，瞇起眼直接對上我的笑。
「過來。」
不客氣的命令句說出後，粗魯的拉起我的手逕自前進。
不愧是意外相像的魔族三兄弟，看到迷路的小孩都會直接伸出手。
我被帶到像是會客室的房間，比起與領地主人談話的那裡當然是小了點。邊想著這個城堡到底有多少房間啊之類的無聊事，坐下後一股放鬆後的無力感隨即湧上。
沃爾夫拉姆沒有坐在我的對面，而是不怎麼高興的站在窗戶旁邊。
「——那麼，是怎麼樣的狀況讓妳可以面色蒼白到那種地步？」
「……我的皮膚本來就很白。」
「而且還冒著冷汗。」
「運動過度所以流汗了。」
「還在發抖。」
「唉呀，原來我感冒了——謝謝你提醒我，今天晚上我會注意不要踢被子。」
「夠了吧。」
「……沒有效？」
刻意將食指抵著臉還側著頭，聲音也放了撒嬌的成份進去，可惜美少年完全不領情。
夕陽將沃爾夫的姣好臉蛋染上一層橘豔，也模糊了對方冷淡的線條，讓他不具有過去24小時內所見的高度防衛性。
……不，絕對零度先挑起的是我，這點無庸置疑。
「叔叔他很想見妳。」
「所以你才帶我來這裡？」
不意外的看見美少年點點頭，再加上約札克近日過度保護的舉動，這是可以輕易聯想的事。
「十貴族的現任當主提出的要求，王城方面沒有拒絕的餘地。」
「再加上魔王又不在……是吧。」
三男再度點頭的舉動讓我在內心罵了聲髒話。看吧肯拉德，我不怨他要怨誰。
「嗯，畢竟是千年不見的新娘候補，一堆人爭先恐後想睹廬山真面目可以理解，也真虧馮克萊斯特卿可以把邀約一個一個推掉。……別用這個眼神看我，這種事隨便想一下就知道了。而且要是拒絕十貴族的要求，你身為魔王親信的立場會受到動搖，你有你的考量，反正血盟城方面有在保護我就行了，以上！現場交給主席。」
「…如果當真理解就別用充滿諷刺味道的語氣說話啊。」
沃爾夫拉姆別過頭，喃喃道真面目怎麼那麼難搞之類的事。
「啊——不過這讓我了解到果然是不同世界的人呢。」無視對方的反應，我逕自往下講，毫無理由的、只是發洩般的一股腦兒通通說出口：「貴族、軍人、上位者，以及年齡經驗的差距。我從來沒有遇過這些類型，就算能預設狀況，實際遇到還是會讓人退縮，那種用眼神就能壓制人的氣魄，可不是我這種市井小民能應付的呢。」
「不過妳還是說了。」
「……那是強裝。」
有點意外對方用了肯定句，很想碎碎唸難道城堡各處都被裝了竊聽器嗎？不過意料外的篤定語氣讓我一時間還真是講不出什麼話來。
就算自認有在隱藏，不認輸的那一面果然還是一點點逐漸表現出來。我現在認為這也沒什麼不好，甚至覺得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就算妳可能不信，不過我的意志和整個比雷費特魯家族無關。」
「……沃爾夫拉姆。」
我眨了眨眼，試著讓說出的話帶著誠懇而不是責難：「你們不說，是想讓我親身體會嗎？這些事。」
「倒也不是，哥哥他們有他們的打算。」
有利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深刻體認到種族差異與戰爭的殘酷，當下就決定今後的行動準則。
那麼我呢？
「不過、我很清楚叔叔在想什麼哦。」
聽見富含挑釁意味的句子，我對向那雙意外平靜的碧色眼眸。
「所以你希望我大喊『呀—人家好怕，不玩了啦真王我要回家』，這樣？」
「……那是什麼台詞？」
厭惡的神情表露無疑。
「砍得下去嗎？」
「啊？」
我比了比自己，相當認真的。
「都什麼時代了，如果因為礙事就要拔劍，叫我的面子往哪裡擺？」
不置可否的口吻，同時也讓我有些無地自容。
對方就算不坦率也是個好孩子，明明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事，也找機會就表達自己的善意。事實也證明這人對我有敵意但沒有惡意，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不是嗎？
「吶，馮比雷費魯特卿，我姑且先為昨天的魯莽道歉。還有今天一整天，因為強烈的自我厭惡而針對你的不友善，對不起。」
「……姑且？」
面對那張不贊同的表情，我露出討好般的微笑。
「這個、我也有面子問題啦。那麼就和方才的互相抵消好嗎？」
怎麼想不划算的都是我，不過看在經驗值增加的情況下，算是半強迫的要對方和解。這也是交際上的一種技巧啦，不過得看場合使用。
肯拉德，你之所以不直接講，是因為這種痛要直接體驗才行嗎？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保護我，可是，我不排斥這樣的發展。
而且你也相當了解弟弟的想法與他的溫柔，真是讓人討厭的自信所在。
沃爾夫拉姆似乎在思索著，但是看在沒有抗拒的反應上，我趁勝追擊。
「還有，我想重複上回的話。我無法喜歡上澀谷有利的理由。」
「啊？」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會對大人說謊，只要不利的事通通隱瞞。
順水推舟，把情勢倒向預想中的局面，徹底斬除對方的最後一絲疑慮。
想要愉快的活下去，得先把不利因子先通通鏟除。
面對那張因驚訝瞪眼張嘴的可愛表情，我刻意漾出評估好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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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泡溫泉乃一大享受。
縱使這地區沒有溫泉，仍有不少給客人用的入浴劑，我邊哼著歌，愉悅地打開溫泉粉倒入浴池內。
在水面完全變成乳白色之前，我已經迫不及待讓身體被溫暖的液體包圍，讓疲勞隨著熱氣緩慢蒸發然後消失。
「圓滾滾的地球、圓滾滾的地球～～」
將毛巾對折後放在額頭上，這可是正統的泡溫泉法呢。當然，身體在這之前早已沖洗乾淨。
「我是新娘候補～啦啦啦～～」
隨便喝著不成曲調的歌，我將水捧起，再看著這些液體從掌心慢慢流失的畫面，不斷重復。
「……不會被打敗的。」
對著無人的澡堂，我是如此愉悅地把願望道出。
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而突然湧起的反抗心態，縱使我不打算給人趁虛而入的機會，有這樣的一回經驗倒也不錯。
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也能鬥志十足呢，十貴族的話整個激起那被埋起來的挑戰欲了。
因為無法忍受那份輕藐，今後只會擺出更加不可侵犯的那一面。如果無法做到，我還有讓人閉嘴的權利。
即使對有利天真的治國想法頗有微詞，但比起那些激進派的人，永世和平與我的假值觀更相符合。
這是一眼望去就能輕易知道的美麗世界，一旦碰觸了就會無法回頭。
「結果我與那傢伙也大同小異嘛。」
無奈的自嘲。
但如果是我，肯定可以在稅金的分配上有更妥善的處理。
「真的是、過於自信的危險想法啊……」
如果連一點自信都沒有可是不行的，在團體中提出意見，光是有沒有自信就足以左右意見的去留。
將半張臉埋入水池底下，將斷斷續續的想法做出整理。
總而言之，等一年的修行期間過了，那個時候基礎也學得差不多。
「就可以實際操作了……」
高舉著拳頭，一縮一放，像是想握住什麼一樣。
如果害怕失去，就選擇不會失去的那個可能。
如果沒有努力的動力，就把目標放高再放遠，一路上更灑下能讓自己前進的餌。
也因如此。
「先這樣就好……」
比起魔族的長壽，肉體上還是人類的我該煩惱的事與過去無異，比起十年後的人生規劃，一年內能努力到什麼地步才是重點。
思考才告個段落，我便發現眼前的水面開始產生些微的漩渦。
「……喂喂。」
有破洞？難怪日本的溫泉鄉就貼著「禁止游泳」的標誌，原來還真有人可以把浴缸踢破呢！
咦、等等，這個模式好像在哪裡看過？
正當我打算運轉因泡澡太久而開始遲鈍的腦袋時，面前的漩渦瞬間突然擴大，被嚇到的第一個反應當然是離開現場。
就在無力顧及那份既視感而站起身的同時——
「喂，澀谷！要時空跳躍也看一下場合啦！這種天氣跳噴水池會感冒的！」
「抱歉村田……不過馬上就會有人拿毛巾過來，不要緊不要緊。」
「真是……我是指回程，回程！車站離我家有半小時距離耶——偶爾也考慮一下地點吧？」
「哈哈哈……抱歉抱歉，說實話要轉移也不是我願意的………。話說回來這次運氣不錯，你看、不是在水溝裡哦。」
「是是是，幸好是掉在熱呼呼的浴池中才不會感冒………………咦？」
正在相聲的兩個人終於發現有哪裡不對勁。
將眼鏡拿下來甩開水滴的村田很自然檢視場景，而在戴上的同時正好與我四目相交。
疑惑國中同班同學突然噤聲的有利，順著對方視線看過來時，很不客氣的張大嘴巴。
我則是維持打算離開浴池的姿勢，上半身恰巧離開水面。
因為太過突然，三方皆動彈不得。
那是一陣很長、很長、相當長的靜默。
雖然雙方距離目測有至少三公尺，雖然浴池因蒸氣而讓視野顯得模糊，雖然、雖然心底很清楚對方不是有意的……
視力2.0的有利，與戴好眼境的村田一個眼珠向左移動，一個將臉轉向右方。滿臉通紅的理由，很明顯與充滿熱氣的這個空間無關。
如此微小的動作也終於讓我回神。
於是，我爆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的粗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21 承諾現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