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20 迷宮法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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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過了很久都沒看到人啊……古蕾塔擔心候補大人是不是真的被吸入異世界了。」
見到肯拉德的苦笑，我幾乎是要把面部要整個埋進手掌當中。「所以才大費周章請你幫忙找人？拜託只是個捉迷藏啊……」
抱怨句的尾音逐漸轉弱，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依古蕾塔這孩子的個性……鐵定有在事前把地形記入腦海裡，也有可能會不顧規矩直接突破障壁的包圍從灌木叢中鑽出頭。
即使發呆許久，靜謐的環境也使人不可能忽略對方充滿朝氣的走路方式。
也就是說這個人的出現——
被陰了嗎？可惡，我得好好思考不讓公主殿下成長之路有所偏差的方法。
「偉拉卿很熟悉這裡嗎？」
「畢竟是沃爾夫成長的故鄉。」
「也對，那麼像波爾特魯地方呢？」
「去過幾次，也是個很迷人的領地。」
「是嗎，有兄弟真好啊。」
然而我卻想到，無論是長男還是三男，都有屬於自己的領地以及龐大的家族後盾，唯有眼前的褐髮男子，從少年時期開始就獨自走在過於艱辛的道路上。
好男人的培育果然是從童年時期開始。
當然頂天立地的肯拉德不會是在意這種事的人啦，對他而言服侍魔王本身就是件至高無尚的幸福。
只不過這種生活方式，要是套到我身上……
「只能說條條大道通羅馬吧。」
硬扯出了不相干的俗語壓下對身旁男子擅自揣測的失禮感。
「？」
「沒事，自言自語。我只是覺得在寒冬還能保持這個顏色的樹叢很厲害。」
「因為是愈冷愈茂盛的品種。」
十分客氣而公式的對話。
沒有將話題持續下去，因為這不是重點。並肩行走的同時，我一直將視線放旁邊的矮樹叢，在不擅長應付的前提下，從最初就逕自避免四目相交。
「……古蕾塔很擔心哦。」
熱身過後直接投出直球，不愧是路登貝爾克之獅，比迂迴策略讓人能接受多了。
「剛剛她有和我說過，我想，這應該不成問題。」
「哪一方面的問題呢，對候補大人自身而言？」
馬上就被抓到語病了，所以我才不擅長。
用帶著怨懟的眼神看了對方一眼，褐髮男子依然掛著他的招牌微笑，但嘴巴吐出的回話卻是犀利到不行。
不能隨便應付。……啊、這麼說來，我果然不想正視這個問題。
「我已經和古蕾塔解釋過了，她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能夠理解。……況且，原本就是我和『那個人』之間的問題，應該用不著她操心才對。」
「恕我直言，這是有些自私的發言。」
我再度看了他一眼，甚至在交叉路口時停下腳步，直接雙手抱胸轉身面對，自我防衛系統啟動中。
「自不自私不是由偉拉卿決定的，我本來就是這種處世性格，您這樣判定老實講讓我很不愉快。」
「既然會不愉快，那就請您別做出讓人擔心的判斷。」
男人沒有改變他的一派輕鬆，只是微微泛起了苦笑。這種面對彆扭小孩的態度使我不客氣地蹙起眉，並在大腦理性細胞作出阻止的指令之前，我已經讓吐出的句子充斥著濃濃的諷刺意味。
「非常謝謝您的諫言，不過這句話留著對您的魔王陛下講比較好，我是深思熟慮過後才敢行動的類型，相信您不可能看不出來。」
「沙龍沒有鏡子。」
「……啊？」
「候補大人應該不清楚，昨天晚上您應沃爾夫拉姆的那句話而露出的表情，是多麼的……」
「或許是吧，不過我也是人，總有被傷害的時候，所以說我現在才會對那個人露出幼稚的厭惡態度。」
用不耐煩的態度打斷不想承認的場面，只要先把弱點暴露出來，對方也不可能對此窮追不捨。
我還是選擇了迴避的技巧。
「即使您本身沒這個意思？」
「我又不是被虐狂，才不會特地去做被討厭的事。唉呀這麼說，我可以算是誠實的人嘛。」
在帶著自我滿足的分析之後，面前的男人出乎意料的嘆了口氣。
「候補大人，您可以當個真正誠實的人沒關係。」
「請不要用一副了解我的語氣說出這種話……我很誠實，每次喝下午茶都會搶走有利盤子裡喜歡的餅干，我對食的欲望相當誠實呢，哦呵呵呵。」
「那對於自身的願望呢？」
「……我不幹沒有把握的事，去你的。」
已經懶得隱瞞了，反正從這個人自以為是的態度可以得知，他從我不知道的很久以前就在觀察我，甚至看透了連自己都不清楚的那個部份。
「我不擅長打遊擊戰，所以請直接把您的目的說清楚講明白。」
「嗯……不要遷怒？」竟然還特地低頭思考，做作什麼啊這個人！
「對象？」
「您知道的。」
「……疼愛弟弟終究只是個幌子嗎，也對，因為這是你的生存方式。」
可悲的是我卻開始認真考量起對方的提案。
這個人是我從最初就極力避免接觸的成員之一，不僅是因為肯拉德聰明、細心，也小心翼翼。或許是既定印象，但是我擅自認定他一旦正視一個人，會習慣去把對方的本質給摸清楚。
我害怕的就是這一點。即使他的認知及行為不會超過上述範圍，我卻不敢去想像，他那雙面對任何人都展現溫柔的漂亮雙眸，在看向我之時閃過不贊同色彩的畫面。
即使如此，會被看透是早有的心理準備，驚訝的是對方會直接一語道破這個部份。
表現愛情的那一面只對敬愛的那一位付出的緣故吧。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那麼早露陷。因為他一直看著對方，包括了那一位身邊的所有人，只要那一位所愛的每個人幸福，那一位也會因此開懷大笑，所以必須排除一切的干擾。
所以我這個不確定因子才會從一開始就備受關注吧，也因為我一直看著那一位在這個世界的生活方式，停留的視線太久，久到讓情緒會不自覺流露的地步，也給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而昨天發生的一切，讓肯拉德知道了我的行動模式。
如果從一開始就預測到這點，或許有避免的可能……，不過次男在最初就被我排除在生活圈外，因而沒有仔細思考，這點算是自身的失誤。
「可是只要我是新娘候補的一天就會繼續怨恨耶怎麼辦，必須在公開場合出雙入對我也很煩惱，只要那傢伙繼續傻笑人家就會不爽啊～～」
「只要把那份情緒排除就行了。」
來不及有所回應，頭顱就被強勢移動角度，在對方大手有力的壓迫下，視線被硬生生轉至地面。
綠色的葉子、褐色的枯葉、黑色的軍靴，相當鮮明的色彩搭配。
我眨了眨眼，眼眶開始濕潤。
「…………骨折了我一定提出訴訟。」
「候補大人一定不知道，您昨晚擁有的，是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的面具不夠完美，真是抱歉啊。」
「如果那是經過計算，那我也只能說您成功了，因為沃爾夫一直很消沉。」
「…………我也很消沉啊，可惡。」
「而且您非常不會處理負面情緒，然後，候補大人。」
「…………幹嘛。」
「這裡是相當安靜的花園，有人接近就算是您也可以察覺。這裡不是血盟城，不會有人時時刻刻注意您的一舉一動，也不用擔心您的聲音會從石牆的隙縫傳遍城堡的每一角。」
「…………嗯，謝謝，壞心眼的偉拉卿。」
我不會承認從眼裡流出來的液體得歸功於眼前男人的催化，但是我卻覺得，擅自揭開我內心秘密的這個人，理應要承受他所造成的一切後果。
「我啊，非常討厭那個人、討厭他身為王那可以被容許的一切、討厭明明身為王卻不懂顧全大局的那分天真、討厭明明無法顧全大局事態卻可以往好處發展的運氣。」
「嗯。」
「我討厭腳下這個位置的意義、討厭聽起來很偉大卻受限太多的這個名稱、討厭立足點完全不同卻總是與另外兩人相提並論這件事、也討厭一旦放手就會不知所措的自己。」
「嗯。」
「我討厭因為這個位置所該承擔的責任義務、討論除了因此武裝什麼都做不到的自以為是、討厭相當能理解前因後果卻無法不討厭的這個心情。」
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回去。這個遊戲對我而言沒有true end，就算可以達成世俗定義上的good end，不是我要的願望那就與廢物沒有兩樣。
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那麼是不是……不要努力也可以？
討厭、討厭死了，這種心態。
用拳頭抵著額面，另一隻手緊緊抓黑色服裝的一角，嚐得到血腥味，下唇已經被咬破了吧，然而不這麼做一定會高聲咆哮出來。
沒有歇斯底里，只是非常、非常冷靜的細聲道出內心的怨恨，只是默默地讓淚水不間斷地流出。
只要稍微移動角度，就可以看見褐色的軍服。
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觸碰的短暫距離。
這個人不會選擇我，所以沒有辦法，不能伸出手，甚至也不能抬頭。
所以再一下就好、再一下下……
和一開始一樣站在迷宮的中心，故作堅強繞啊繞的卻連一個十字路口的選擇都踏不出去。
連高聲尖叫的欲望也沒有，只是日復一日在原地踏步。
連手帕都準備好了，根本有所預謀。
胡亂用觸感良好的布料大力抹臉，因為不只是淚水、連鼻水也給他擦下去了……看來得買條新的還給人家才行。
發洩過後，立即湧上的是羞愧、甚至是讓我去死吧等等的念頭。
「人在心靈脆弱的時候果然會做出脫序的行為啊，真是可怕……」
以後得更加注意待人處事上的應對才行，離完美的新娘候補還差得遠呢。
「平靜多了嗎？」
似乎懶得對無意義的碎碎唸有所感想，肯拉德的態度一如往常。
「唔嗯……我不會道謝的，罪魁禍首是你的話。」
「意思是候補大人承認我做了值得您感謝的事？」
對耶，獅子是會緊咬著獵物不放的一種動物。
「呵呵，偉拉卿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用最習慣的態度裝傻，趁機調整臉部的表情，總不能一天到晚擺著「煩死了去死啦」的麻煩表情，適度的做作也很重要。
而對方也像是接受一切般笑了，並且像往常一般，將話題帶開：「您知道走出迷宮的正確方法嗎？」
「……我是聽過摸著牆壁就可以找到出口的說法，是不是真的我就沒聽過了。偉拉卿認為呢？」
雖然不知道突然丟來的問句有什麼意義，我還是義務性的回答，畢竟我對解答還真有點興趣。
「嗯……直接跟在知道出口在哪裡的人走不就行了？」
「這是犯規……」
傻眼的看向對方，那類似惡作劇得逞的笑容對此時的我構不成任何的挑動。
「要犯規的話，破壞牆壁應該比較有我的風格哦？」
「這麼說好像沒錯……瞧，出口到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20 迷宮法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