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19 壓縮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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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詢問三男一大早抱著鮮花出現的理由，而是事後從他與潔莉夫人走在一起的畫面感得到解答。
與喧鬧一詞劃上等號的母子倆很少散發著如此寧靜的氣圍。
縱使對魔族也有掃墓傳統一事感到驚訝，我更是對空間與時間點的錯置一事感到無奈。
以平靜的目光送著兩人的背影搭上馬車、消逝於城門外後，我也鬆開了右手，將古蕾塔單獨原地。
說是度假，血盟城旅行團幾乎都有要事纏身，就算是我也無可避免與當地名門有幾場茶會。
即使沒有忽略小女孩臉上的寂寞神情，卻以為她早已習慣諸如此類的場面。
就算自己相當習慣單獨行動，並不代表被留下的那個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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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耶，你也去吧。」
「嗯？」
「是你的話應該可以隻身而有效率的進行搜索吧。」
「話是沒錯，如果這裡是血盟城或許可行，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踏入這塊領地上哦。」
「…說的對，說的也是呢……」
「喂喂大小姐，妳這樣很可怕耶。」
橘髮密探略顯誇張的語調終於使我移動視線，由於對方是露骨的帶著不贊同，我也將羊皮紙扔到一旁保持誠意。
真是個虛偽不過的動作，待在這個房間的人——包括我自己，都相當清楚自己根本是無心閱讀繁複的異國文字。
我很少將所謂的「不悅」表現得如此明顯。
那個人或許也一樣。
「如果大小姐想摔書還是什麼的，我是不會介意啦，能將情緒發洩出來反而比較好……」
「別說蠢話，克里耶。」我嘆了口氣。
「我是很佩服大小姐的勇氣沒錯，畢竟是那個少爺呢…閣下都那麼激動了，妳還敢作出反駁。」
「…克里耶。」
「當然大小姐提出的意見並非不對，只是對於當時的閣下而言，比起組織的分析還有更重要的——」
「克里耶，你到底想講什麼？」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忍下拍桌的衝動。
「其實大小姐想講的是『閉嘴』還是『滾開』之類的吧，妳意外的很能忍呢。」
「除了忍耐外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經不起對方是帶著漫不經心在下註解，我幾乎是反射性說出隱藏許久的怨言，等到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
明明是真心話，明明被緊壓在心底深處，因為理智深知那是個除了牢騷抱怨外沒有意義的想法。
「哦，我只是以為大小姐是行動派？」
密探抓了抓頭髮，回了個牛馬風不相干的句子，表情仍是一貫的無所謂，雖然才說出意外尖銳的發言，卻像極了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意思？」
這次真的是緊瞪著對方，因為我分不出那是感想還是諷刺。
「妳應該比任何人都想衝出去吧，不只是馮比雷費魯特卿，大小姐妳也因此有點神經質不是嗎？」
「請不要隨便分析他人的失態。」慢慢地在對話中找回往常的穩重，我一點一滴將語氣放得平緩，「……而且，我不想去做給別人添麻煩的事。」
與擁有充分訓練的士兵們相比，我只是個擁有冷門知識的外行人。
「專業的事交給專門的人處理就好，國庫可不是免費敞開大門供人取用的，更何況我真的不認為古蕾塔會出什麼大事，或許只是在哪個角落睡著了。」
「大小姐會這樣想，是有什麼樣的根據呢？」
不愧是性格敏銳的御庭番。
「克里耶，為什麼只是來一塊十貴族的領地度假，你卻得跟在我身邊不放呢？」
「————啊、這個嘛。」
而在我不干示弱的反擊下，約札克露出了乾笑。
「無論是我還是古蕾塔，都會在血盟城裡到處亂跑了，那種時候也沒看到哪個士兵那麼著急。」
「因為安全性不一樣嘛～～」
「內部的安全性？」
「…………唔。」
也不曉得對方是否刻意說溜嘴，但我也沒探究下去的意願，再深入也只會徒然增加腸胃攪動的次數罷了。
原本以為氣氛會沉默下去，將臉部埋在沙發座的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把卷宗拿起來裝氣質，沒料到有個身影直接佔據了我的視野。
「要不要來杯熱茶呢？」
「潔、潔莉夫人……」
我並沒有遺忘這位優雅婦人的存在，只是因為對方太習慣不介入紛爭，至今也只是觀看事態發展沒有參與討論，我才不提出任何疑問。
「候補大人或許不習慣，不過在幾十年的血盟城，如此難捱的氣氛可是接連不斷找上門的。」
「那現在的情況和當時相比，不會有點失禮嗎……」
「唉呀？嗯，也罷，妳要這麼認為也不是不行……。我只是單純對殿堂中大小聲的場合感到厭煩，所以覺得，說出自己意見的候補大人很了不起……當然也相當可愛。」
「基本上我是覺得挺白目的啦……當時我真的完全無視現場氣氛。」
自動忽視美豔婦人習慣夾雜的稱讚句，我聳了聳肩，然後接過對方遞過來了高級茶杯。
「更何況…雖然被那孩子打斷了，我也想聽聽妳接下來是怎麼想的。」
潔莉夫人是刻意牽起我的手，綠眸中沒有任何的不贊同，甚至帶著鼓勵。
「不過我不會代替那孩子道歉哦，不管是不是盛怒之下，說了就是說了。」
「他並沒有錯，這點我相當清楚。」
正因為對方講的事真切到讓人連反駁的空間也沒有。
看著與美少年一樣是美豔極致的容貌，潔莉夫人的臉龐卻多了些年長者的慈祥，碧綠色的動人眼眸此時盈滿著安撫人的情緒。
一股懷念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那是彷彿遙遠、卻又近在眼前的畫面。在數個月前明明不過是單純的日常生活，如今卻遙不可盼。
一瞬間覺得眼眶溼潤。
「…………啊。」我低下頭，並且用了極長的時間平復情緒後才開口，「說真的，至今我才發覺自己還真一點也不了解親愛的魔族們。」
「古蕾塔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不是嗎？」
因為那孩子的心中帶著愧疚。
還有用那種憤怒對我咆哮的沃爾夫拉姆，老實講讓人相當意外。如果說是牽扯到所需保護的對象才顯現的武裝也並非不能理解…這樣也可以反推回去，之前所造成的不痛不養的攻擊純粹因為對方的角色性格問題。
亦或是我自身的傲慢所造成的？
「我今天把古蕾塔單獨留下，所以她可能只是獨自一人在哪裡玩累了——這是樂天的想法沒錯，因為我不知道那個人著急的理由。」我頓了一會兒，「在看得到此地名產的地方。」
「名產？」
「城外的冬楓葉、郊區的紅果園、亦或是——」
「找到公主了！！」
突然闖入的士兵用他的大嗓門掩蓋了我的話。比起對方臉上的如釋負重的神情，我只是有股「果然如此」的想法冒出而已。
直至今我仍用太過理性的角度去看待一件事，然而我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討厭的是無能為力，連嗆聲都辦不到的那個面貌。
「所以說孩子的叛逆來自於父母的疏失，以為交給學校就萬無一失大錯特錯啊……」
唸著無意義的句子，我跟著潔莉夫人踩過庭園的石磚道上。
今晚是無月之夜，夜空中的厚重雲層讓人產生會向下掉的錯覺。而與溫暖的室內不同，不斷襲上的冷風幾乎有奪去活動力的能力。
這些都是我從未思考過的事，也難怪有人會大發雷霆。
「所以依大小姐的意思，公主殿下只是……」後方的約扎克搭話。
「我是不想隨便定義別人的想法啦，不過白天她拉著我衣角說不要走的時候，那個棄貓般的表情很難忘。」
「嗯。」
「而且一開始就說好是歡樂的家庭旅遊時間……嗚哇我好討厭這種說法！可是到這裡也三天了，我們也沒好好陪過古蕾塔。」
「所以妳才認為，公主殿下會在這種地方？」
隨著密探的問句落下，我們也停下腳步。映入眼簾的是一棟高聳的建築物，暗沉的顏色彷彿與黑夜要融為一體一般。比起城堡本身是缺少了華麗感，這也是沒有必要的緣故。
「……我是說『類似』的地方，因為要是下雪，說不定那個人就會回來了。」
就算是夜晚，觀景塔也是有著士兵的駐守，此時前方空地上卻聚集了過多的基層士兵，從制服顏色很容易推斷是屬於哪個人的部隊。
這種結果是可輕易推出的，我能想到的事、沃爾夫拉姆怎麼可能想不到呢？他的一切行動都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下的判斷。
相較之下，我那顯得單純的建議顯得愚蠢。
但是我沒有離去的念頭，而是向前踏了一步，表明了進入的打算。
「可是閣、閣下交代先讓他們獨處一下，不準任何人打擾……」
「如果他是與女人單獨相處我就會識相離開，如果與男人相處你這樣講我反而更想闖進去，但很可惜的這次古蕾塔搞失蹤我也有責任，所以讓我過去！」
「可、可是……」
「他不會因此懲罰任何人的，你不用因此擔心。」
「但是但是——」
「是男人就乾脆退開啦，我可不想把命令句搬出來哦！」
「是、是的——！」
與某位打雜兵有相似氣質的小卒是驚悚的離開入口，同時我也聽到後方傳來的噗嗤聲。
「……喂。」
「抱歉抱歉，不過大小姐很堅強呢，那麼快就恢復本性。」
「這句話我當成稱讚收下了。」
「對了候補大人，不可以在小孩子面前大打出手哦。」
「請把這句話送給真正的夫妻吧，潔莉夫人。」
有些哭笑不得的回應，我旋過身後，獨自踏入幽暗的建築物內。
那絕對不是一段愉快的道路，螺旋攀升的陡峭階梯很容易奪去體力，一想到一個小孩子是獨自艱辛的往上爬，我的心情又更加不悅。
又是為了誰不悅呢？
隨著小腿肌肉因乳酸堆積變得吃力，我也終於聽到細微的聲音。輕易地可推論是誰與誰的談話，剩下的只是掌握好出場的時機。
於是我放輕腳步聲。
然而當聲音變得清楚，當微風吹散悶熱的空氣時，我也不知所措的停下來。
「父親大人……對不起………可、可是，古蕾塔好寂寞，真的好寂寞——」
平時只露出燦爛笑容的可愛女孩，此時是在父親懷中哭成淚人兒，不成句的單字片語卻帶著最真實激烈的鼓動，吶喊出心底深處的悲泣。
「嗚……對不起……可是我好寂寞———」
真的，好寂寞。
那是唯有純真的孩子才講得出的純淨思念。
太過真摯的泣訴是字字敲打著心房，好不容易整理妥當的思緒如玻璃般輕易碎成一地。
好寂寞好寂寞——
那是做作的自己無法誠實道出的話語。
我說不出那個句子，因為只要一說出來，一切都會崩塌，要花太多的時間重新再造，那會毀了直至今日的心血。
在光線照不著的死角處，我背對高聲哭泣的女孩與接受一切的少年，執傲的抬起臉，硬是不讓眼眶周遭的液體向下掉。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沒有必要承認，只要讓它放在心裡就行了。請繼續沉睡就好，拜託。真的拜託。
我沒有那種，可以接受自己一切的信賴對象。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女孩的悲鳴持續敲打著自己。
而一如往常，我仍然讓幾近滿溢出的悲傷擠壓回去，然後緊緊關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19 壓縮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