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18 盾牌與劍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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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該改掉晨間散步的習慣？
望著眼前長得一樣的木門、長得一樣的牆壁以及長得一樣的轉角，我深深、深深地嘆了口氣。
雖然待在房間來回跺步也行，我發覺自己喜歡上了異世界早晨的清新空氣，況且如果逼自己離開臥室，也可改掉賴床的惡習。
血盟城就算了，早起迷迷糊糊的讓我忘記身處其他地方，離開客房也過了段時間才察覺忘了記路。
若只是迎賓館也就罷了，比起著重戰略性質的血盟城，此座城堡是帶有維多利亞的華麗，佔地廣大的庭園與繁複交錯著的迴廊，以華麗到無法移開視線的外表在在炫耀著馮比雷費魯特一族的財產與地位。
由於被允許自由進出，就算飄進城堡大廳也沒被守衛攔下。表面上是以意興闌珊的模樣到處閒晃，內心則是「可惡、迎賓館在哪裡我怎麼回不去」之類的吶喊，還冒著冷汗。
人的堅持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我可以請教古蕾塔看不懂的文章，向古恩達詢問照顧異世界生物的方法，最近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問肯拉德怎樣騎馬才不會屁股痛。
不過，方向感很差這點，實在丟臉到說不出口，就跟便秘一樣說不出口。
煩惱的將頭靠在不沾染灰塵的扶梯上，手指在一旁畫圈圈，正在想是要向士兵不恥下問，還是繼續依靠我那無法信賴的判斷力。
自閉的同時，眼角餘光補捉到一抹熟悉的水藍色，訝異地看了看小貓手錶的時間，再瞧向對方打喝欠的動作，沒多作思考，我就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馮比雷費魯特卿，早安。」
咦啊，這個場景是不是似曾相識？
「啊、嗯……」
或許是一大清早的緣故，低血壓美少年並沒有散發出濃濃怒火，略帶倦意的翠眸撇了我一眼，隨即毫無興趣地移開視線。
「今天真早，有工作嗎？」
「算是吧。」
「一大早的還真辛苦。」
「早就習慣了。」
「這樣啊。」
「嗯。」
…對話結束。
此時要大喊說「好冷！」似乎也不太對，氣氛也沒達到尷尬的地步，畢竟這就是我與三男的相處模式。
一開始還會在看不見的地方緊握拳頭轉移注意力，習慣了那份惡毒與冷漠後也能淡然應對，即使氣氛與融洽無緣，也不會到火力交錯的地步。
這個人很討厭我，從見面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但沃爾夫拉姆也很清楚，新娘候補不是個隨隨便便就可以被幹掉的路人，不管多麼任性，他依舊是以祖國為傲的魔族軍人，理智上知道什麼是優先順序。
再況且，我與有利之間可是連曖昧都稱不上的普通朋友呢，既不會眉目傳情也不會單獨出遊，真要講的話他對雲特大吼的機會還比較多。
若要說我與小弟的關係很微妙，和這傢伙要更加微妙也說不定。
所以才麻煩啊。
就算這張臉再怎麼討人喜歡，沃爾夫拉姆偶爾丟過來的諷刺句很容易激起我的本性，雖然調劑生活是不錯啦，但就是有哪裡不對勁。
——難道不能和平相處嗎？
老實講，我仍舊覺得結婚之路沒有字面上的那樣簡單。而我想有利應該也是如此想的，就像三男以婚約者自居，但有利完全沒那個意思一樣。
再說，就算黑色對真魔國國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有著相同價值觀的有利喜歡的肯定是潔莉夫人那一型。
最重要的是，我不會主動出手，也想不到有利喜歡上自己的可能性。
要說毫無真實感也好、逃避現實也好，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所以說，雖然這種互不干涉的關係沒什麼不好，至少有更為和平相處方式吧。
…話說回來，這傢伙長得還真好看咧，不愧是會發光的天使，雖然睡像是魔鬼等級，又不是我的婚約者所以無傷大雅。
以相同的步伐走了一段距離，三男終於承受不了我評估的視線，將那雙失神的綠眸正對著我。
「…幹嘛。」
「請當我在觀察素材吧。」
「啊？」
稍作心虛地移開視線，這時才注意到對方並不是捧著公文，而是一束包裝精美的鮮花。
有點想問，又不知如何開口。
「話說回來，妳幹麻跟著我。」
「呃…如果說我迷路了請帶我回房間，你會怎麼想？」乾笑回應。
「妳這傢伙該不會是路癡吧。」
嗚哇，俊秀的臉蛋加上不屑的鼻音，攻擊力道果然有加乘作用——
正當腦袋快速運轉著反駁句時，沒想到對方又接著開口。
「要帶妳回房可以，不過我現在沒空。」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我都不知道。」
糟糕，幾乎是反射性的嗆回去，我暗掐了下大腿懲罰自己。畢竟現在身處別人的地盤上，也沒有必要處處作對，放尊重點可是常識。
「哼，這種事沒必要用在妳身上吧。」
「……說的也是呢 ，畢竟你那麼討厭我，啊，不過這也理所當然啦。」
對方這時停下了腳步，將他的綠色眼眸直直盯著我。對於總是選擇性忽略，亦或帶著濃濃的攻擊味道的這孩子，這樣的認真是件很稀奇的事。
「妳啊，都過了一段時間了，也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了吧。」
「啊？」
「我是無所謂，因為這是事實……不過有太多除了收稅金外什麼都不懂的領主，經不起妳這種直接的說法。」
「……你這是在給我忠告嗎？」
從我因驚訝而倏然瞪大的雙眼，看得到對方嘆氣的模樣。
「畢竟，妳是真魔國的新娘候補。」
那是一句帶著太多太多無奈的話語。
不知怎麼的我想起昨日與潔莉夫人的對話，明明神情是放得極為慵懶，訴說內容卻是針針扎到心底深處，嬌柔甜膩的聲音滲出了勸導般的意味。
無視於初次見面的法則，只說了想說的思念，希望自己能接受的話語。
這兩個人，果然是母子。
然後我終於留意到，在無意識跟著對方後頭走已經移動了段不小的距離，但在兩旁聳立著裝飾用樹的小徑另一頭，迎賓館是清楚映入眼簾。
從他立即回頭的動作，很明顯是刻意繞路的行為。
「作為感謝，我也告訴你一件事，馮比雷費魯特卿。」
和上次不同的是，我有機會率直表達出感謝之意，也沒有迴避它。
拉高的聲音在清晨間無人的寧靜庭園格外響亮。
「我會持續罷著這個位子，但這不代表我會搶走你的魔王，我只是想說這種話。」
「矛盾。」
「並不會哦。」
我持續拉高自己的聲音，就算對著背影講話是件讓人不悅的事，對方的腳步的確有放慢，只要意識到這點，我的嘴角是愉悅的拉高，聲音中也多了些自信。
至少他從來沒有捨棄過我，甚至是狠狠的作出攻擊。
從一開始就最討厭我的這個人，也是最初意識到我的存在，仔細思考後而作出反應的這個人。
「我有太多自信不會墜入愛河，但是我也有不能放手的理由，…並不只是因為別人稱呼我為新娘候補而已，馮比雷費魯特卿。」
而是因為我得從往前踏的道路上，找到那份理由。
「我不打算作出違背自身意志的事，所以也絕對，不會搶走任何人。」
接近宣示的話語，無論是對眼前的十貴族還是對自己的心。
無論是你所敬愛的魔王、所疼愛的女兒或是所仰慕的兄長，我都不打算佔為己有，也不會讓他們像追逐有利一般追逐我。
那不是我要的，從來都不是。
我也不期望自己成為追逐魔王的一份子，因為那與我的生存方式相差太遠。
「所以，你可以繼續討厭我，讓我持續地意識到自己的立場。」
於是我趁勝追擊。
「而且說真的，三兄弟內我就是最喜歡你這種個性，直接的敵意要比曖昧的笑容或險惡卻不發動攻擊的眼神要好多了。」
落下了接近惡作劇的話語，我旋過身，踏出了相當輕盈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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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蕾塔不見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使我輕輕放下遮住視線的羊皮紙，並微蹙起眉表達出自身的疑惑。
比起一旁因激動而將身子向前傾，使得紅茶濺了一桌的沃爾夫拉姆，反應上是截然不同。
默默責怪了當下還保有置身事外的冷淡與冷靜，我先是側過身，從沙龍的窗子看出去是一片漆黑，透過零星點著的油燈只看得到裝飾植物的模糊輪廓。
比起白天更多了些靜謐的庭院，在與充滿光亮的室內相比下，卻彷彿充斥著會被吸近去的黑暗。
我將視線從窄小的格子窗移開，看向前來通報的士兵，沃爾夫拉姆原本是激動著糾著對方的領子，但在肯拉德的安撫也很快將情緒壓下。
「把話…說清楚。」
在那張憤怒而美麗臉龐的壓迫下，屈膝著地的士兵很努力平復那顫抖的聲音，就算他不是護衛只是個傳令兵，弄丟公主怎麼想都是相當嚴重的事。
隨即我也站起身，移動到與水藍色身子的後方。就在慢慢磨蹭的這段時間，傳令兵已清楚告知事情的來龍去脈，沃爾夫拉姆也露出思考中的表情。
畢竟這裡是他的城堡。
「馬上組成搜索隊，第一隊由我指揮，第二隊交給肯拉特，範圍則從主館開始，也不要遺漏馬廄或是別院，第三第四隊則往城外移動——」
「直接就貿然行動？」
我那不贊同的聲音直接劃破高亢的施令，也讓原已緊繃的氣氛升高到另一種層面。打斷命令有多不識大體我當然清楚，有些疑問卻也不說不快。
包含了用手掩住唇齒卻藏不住驚訝的潔莉夫人，作出吹口哨狀的約扎克，在一旁待命的士兵與整理中的侍女們，一下子被數十隻眼睛看讓人倍感壓力。
尤其是直接迎上視線的的十貴族，原本就稱不上冷靜的情緒就像是被戳破了一般猛然爆發，身為兇手的我則成為唯一承受的堤堰。
「…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在疑惑，是否有如此大費周章的必要。」
純粹的憤怒。
碧潭間興起的風浪太過明顯，帶著幾乎要撕裂理智的火燄，與從前見過的是全然不同。
所謂的憤怒也有分等級嗎？
如果是如此，這個人…到底對我是怎麼想的？從以前至今被自己定義成惡意的東西，只是那種程度嗎？
沃爾夫拉姆的右手似乎有那麼個瞬間幾近要觸到劍柄，之後也僅是緊握著成拳頭狀，卻帶著太過明顯的顫抖。
「既然知道古蕾塔不可能離開城內，那先憑估一下她可能前去的場所再作決定不是更好？」
「有這種閒功夫，還不如立即行動！」
「我不相信全城上百個僕人們會一個都沒看過古蕾塔，她可不是會刻意躲起來讓人傷腦筋的孩子哦。」
「就因為這樣，當負責照顧她的侍女看不到人時就大有問題了！」
「……你到底在擔什麼心，沃爾夫拉姆？」
直接唸出對方名字的同時我向前踏了一步，並非帶著不受波及的自信，純然是疑惑驅使自己有所行動。
因憤怒而掀起波瀾的碧潭太過混濁，卻依然帶著移不開目光的吸引力。
「妳會不會，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或許吧，但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疑問，像無頭蒼蠅到處亂闖一點效率也沒有，應該有更好運籌帷幄的方法——」
「妳又具備這方面的概念嗎？」
絕句。
和這個人的唇槍舌劍早已是慣例，卻沒有一次讓我啞口無言到這種地步。
那為全然的輕藐。
無論眼前的魔族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脫口而出，無論他是否因自尊被挑戰而作出的本能反應，就算有察覺自己的失言微開起口而欲言又止，無論如何這些都是真心話，無法反駁。
「…請原諒我的失言，馮比雷費魯特卿，也請原諒我那沒有意義的干涉。」
在第一次的被傷害情況下，我也是第一次主動移開視線。
而吐出極輕卻凍如冰霜的話語，也是在這世界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18 盾牌與劍鞘
